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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7-11-11 14时
前序--
子谦说:与姐姐一起长大,想永远守护着她.看着她谈恋爱,看着她受伤。化妆舞会上,认出扮成白雪公主的姐姐,但确没有勇气摘下自己的面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确定这份爱,而确定了这份爱以后,还将会有怎样困难需要去克服?姐,你到底爱不爱我?
以骄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我不会爱了,面对优秀的男士的追求我竟然很伤心.我搞不懂为什么就不能正常的谈恋爱.直到那天得知了子谦的心意,原来我一直以为的不确定的心,它早已有了确定的方向,需要我亲自开启.
(一)
童年的记忆总是很模糊,似曾发生,又似乎只是存在于自己的幻觉。在我模糊的幼时记忆里,依稀记得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外出了三四天的父亲回家了,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母亲急急的为这个婴儿喂奶粉,父亲则一边擦着汗,一边把我拉到身边说,“小乔,家里多个弟弟天天陪你好不好啊?”父亲名叫乔盛中,单位里的人都亲切的称呼他为老乔,而我乔以骄自然也被称呼为“小乔”了,那时我不到四岁,喜欢家里热闹,多了个人陪兴奋的拍起了小手,“好啊,好啊”
父亲弯下腰严厉的对我说:“以后他是你的亲弟弟,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要知道他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知道吗?”
“好”我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半年后,父亲乔盛中调职省城的申请批下来了,母亲也被安置在省城的实验小学担任语文老师。我们全家在省城落了户,搬进了父亲单位分给的一间平房。
弟弟叫乔子谦,是父亲给起的。他希望弟弟能学会谦虚,要拿最真诚的心来待人。我是女生,可以娇惯一点。所以我们的名字分别是“骄”和“谦”。子谦从小就不爱哭,很喜欢爱笑,笑的时候有两个漂亮的小酒窝。长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街坊邻居没有不喜欢他的,见到他总要抱一抱,捏捏他圆乎乎的小脸。对于在县城里渡过的三年短暂童年,我的记忆很模糊,反而有了子谦后的记忆,异常的清楚。
我4岁那年,子谦1岁。我喜欢趴在他的小床旁边,拿玩具逗他,听他咯咯的笑声。看他漂亮的小酒窝。
我7岁那年,子谦4岁。子谦提早上了学,仅比我低一个年级。从此放学上学路上多了个跟屁虫,这个跟屁虫很怕黑,放学路过那条黑胡同的时候,总要拉住我的手。
我10岁那年,子谦7岁。放学路上碰到一条野狗冲我们追来,我拉着子谦跑,最后跳上一堵矮墙上才躲过危险,回家后发现子谦的裤子都湿了。子谦乞求我要保守秘密,从此我们有了共同的小秘密,我也有了取笑他的筹码。
我13岁那年,子谦10岁。子谦以第一名的成绩跟我上了同一所初中。他有很好的头脑,每次考试都排名班级第一名;他甚至偷看我的作业,并且很轻易的指出我做的试题的错误;他有很强的动手能力,坏掉的闹表可以轻易修理好,有阵子还迷上了无线电,给我和他做了一个电台,可惜我不领情一次也没玩过。
我15岁那年,子谦12岁。子谦开始耍帅学吉他了,我取笑他是为了取悦女生而学的。我读完一本凡高传之后就开始学画画了,我的第一个人体模特是子谦,虽然画的很糟糕但那幅画至今仍被他珍藏。
我16岁那年,子谦13岁。这一年对我家来说是难忘的一年。父亲顺利的升上了副局长,离局长的位置仅一步之遥。家里的住房换的更宽敞了,单位还为父亲配了车。母亲在学校里也是众人羡慕的对象,一对优秀的孩子,一个官运亨通的老公。父亲很忙,有很多推不开的应酬,经常不在家吃饭。但每年的8月9号,父亲会推开所有的工作,全家一起回县城上坟。13年了,从来没断过。
(二)
这天照例来了,是个让人一出门就流汗的大热天。早早的吃完饭,父亲开车带我们到县城连云山上坟,坟地所在的位置在半山腰,太阳出来晒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子谦现在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十三岁就长到一米七,他经常停下来等落在后面的我和妈妈,碰到不好走的地方会等我们都过去后了再走。终于到了坟地,这是一处僻静的所在,四周都是树林,两座连在一起的坟孤零零的立在这里,坟头快被荒草所覆盖。父亲让我们先休息,自己脱下汗衫拿起镰刀开始除草,夏天的太阳很毒,父亲的后背很快就被晒的发红。我和母亲待在树阴下乘凉,父亲挥汗如雨的身影在我脑海里留下深深的印记。父亲就像家里的大树,有他在,我和妈妈总是最幸福的。现在,子谦这个大小伙子也在茁壮成长,快成了家里另一颗大树了。
“爸,你歇一会,我来吧”。子谦走到父亲身边,伸手去接父亲的镰刀。十三岁本应该是玩闹的年龄,而子谦却有着超出他年龄的成熟和懂事。
“不用,跟你妈和你姐去树边休息,这儿一会就好了。”父亲擦着汗说。
子谦还是从父亲手中抢下了镰刀,递给父亲茶杯,一边不太熟练的除草。父亲立在原地喝了口茶水,脸上带着笑意的看着子谦。
“爸,这里面埋的是什么人?”
“哦,是一对夫妇,是爸爸的好朋友,十二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唉,都十二年了,假如他们在,那该有多好啊。”父亲不由得叹了口气。
“哦,那他们也抱过我吧,那时我都一岁了。”子谦接着问。
“这个,当然,他们很亲你的。”父亲干笑了两声。“来,儿子,过来给他俩磕个头”。
子谦乖乖的在坟前磕了头,从他记事起这个地方每年都会来,每次从这里回家他都会觉得胸闷好几天。
从县城回到家,已经很累了,我和子谦早早的各回房间睡下了。八月九日这天对子谦注定是难忘的一天。他夜里去卫生间时隐约听见父母在争执着什么,透过虚掩的房门,听到压抑着声音的父母的谈话。母亲带着哭腔斥责着父亲,“你还是忘不掉刘雪云吧,你还喜欢人家吧!从坟地一回来你就板着脸,你有没有顾及到我的感受啊!我抚养他们的孩子,我知道你跟他们感情深,我以为只要我把子谦当亲生儿子待,你就能看在我这份心意忘记她。可是,这么多年,我换来的只是你的冷淡。你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父亲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安慰着母亲道,“夏玉,你不要无理取闹了,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带孩子很辛劳,你是个称职的好母亲。当初决定抚养子谦的时候咱不就说好了,要把他当咱自己的儿子待。这跟我忘没忘记刘雪云是没关系的。再说关于刘雪云的事你要我解释多少遍啊,我承认我喜欢过她,但别说她已经死了,就算她还活着,她是大鹏的妻子,子谦的妈。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行不行?”
“不提,我可以不提。不过子谦跟他那个妈长的一个样,尤其那双眼睛,别说你了,我看了都会想到她。你也这么认为吧,不然为什么对子谦格外的好。”
“夏玉,小声点,别惊到孩子!你呀,哪点都好,就是关于这件事情上总是解不开这个结。你要是心里不舒适,以后你就别去上坟了。咱不说这事了行不行,我明天一早还有个会。今天就够累的了,赶紧熄灯睡了吧。”父母房间的灯暗了下来,父母仍然小声嘀咕着什么,但子谦已经都听不进去了。他不知如何回的房间,脚步分外的沉重。
怪不得以前总觉得父母有些话总是欲言又止,怪不得每次去坟地感觉都很希奇,怪不得由时候父母看自己的眼神会包含很多含义,原来,我竟然是父母的养子!而自己一直喜爱的父母竟然是养母。真希望这只是一次梦游,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子谦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留下青紫的印记,但确感觉不到疼。原来内心的不安比我身体的疼痛来说,是那么的不值一提。无法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那么个炎热的夏夜是多么的无助。一定很伤心,也一定会偷偷的哭泣。可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却一无所知。
(三)
接下来的几天,子谦很沉默,吃饭的时候也不再象往常那样抢我碗里的土豆。饭后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我看出他有心事,于是进了他的房间。他正躺在小床上,脸上盖着一张报纸,一动不动似乎睡着的样子。我坐在他的床边,轻声问“怎么啦,有什么事吗?”他没有出声。我拉开盖在他头上的报纸,看到一张满是泪水的脸。这着实吓我不轻,赶忙问他,“子谦,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姐!”他一把拉住我的手,顺势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没事,很快就好了。姐,你会抛弃我吗?”
这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被我宠爱的弟弟,我怎么能抛弃他呢?他是我们全家的骄傲啊。我摸着他的头安慰他道,“怎么会呢?有什么心事跟姐姐说说。”
“没什么。”他抬起头,背靠在床头坐起来,“上次去连云山我觉得风景挺好,明天想跟几个同学去那郊游。当天就能回来,你帮我跟爸妈保密吗?”
我有些为难,去那地方路上得花2-3个小时,而且那里没被开发过,很轻易出意外的。于是说道,“去逛公园吧,去那郊游太危险了。我怕出什么意外。”
“姐,求你了,这是我第一次求你呢。”子谦看着我的眼睛说,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坚持。
我无法拒绝了,他是很让人放心的人,有自己的主见,我应该相信他,于是说:“好吧,你要注重安全,六点前必须回家。”
子谦笑了,又露出他的小酒窝,应该没有他办不成的事,这辈子也不会碰到什么烦恼吧。我天真的这样想着。其实我又怎能知道此时的他,正被身世困扰着,怕家人遗弃他担心的要死,怕自己不再得到家人的宠爱担心的要死。这也是后来他跟我说的。有时候我也在想,假如不让他去,会不会就不会发生那些事情,假如再让我做一次决定,我会不会帮他保守秘密呢?我想,答案仍然是会的。
子谦还是出事了。
等到晚上七点多了他还没回家,打他同学家的电话,都说没跟他在一起。那个山上有很多悬崖和密林,很轻易迷路的。我不得不告诉了父母。这下炸开了锅,父亲火速开车去县城,并通知了当地公共安全专家局。母亲也带着我急三火四的赶到山脚下,山脚下有几队人正预备上山救援,父亲已经跟着第一批上山了。母亲听说父亲上山搜救急的直跺脚,“他以为自己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吗?自己有心脏病不知道嘛,这要是出点啥事,这一大家子怎么办?子谦这个不省心的孩子,找到他不会轻饶了他。”
听到母亲这样批评子谦,我替他打起了报不平,“妈,子谦才十三岁,又怕黑,而且已经离开家12个小时了,可能没吃过任何东西。现在找到他不应该是最紧急的事情吗?”
母亲瞪了我一眼,不再说话。眼看着又一只搜救队要上山,回头嘱咐了我一句,“我要去把你爸找回来。你原地待在这里等消息,你要是再出什么事,那我没法活了。”说完不顾大家劝阻毅然跟着一组搜救队员上山了。我则独自留在警车里等消息。
子谦小时侯最怕黑了,当时还嘲笑他是胆小鬼,可现在,望着眼前黑茫茫的山,他到底在哪里?会不会害怕的在哭?他只有十三岁呀,我不停的祈祷着,希望子谦别出事。远山上隐约可见点点亮光,偶然还能听见搜救队员呼唤的声音。我在山脚下用力的喊子谦的名字,没有任何的回应,我能体会到子谦的惧怕,他需要我,我得去找他!
我从车上翻到了一只手电桶和一把瑞士军刀,揣到口袋里。简单给父母留个字条就上山了。我一路呼喊着子谦,走不远会在树上留个箭头标记,防止自己迷路。我不停的走,有时候忽然飞出的鸟会吓我一跳,有时候四周安静的出奇,有时候又能隐约听到其他搜救人员的呼喊声。树枝刮破了我的腿,飞虫不断攻击着我裸露在外的肌肤。每走一步就很害怕,怕看到蛇,怕碰到野兽。但假如我不快点找到他,我的心内会更不安。我不能答应自己有片刻的停留,我要尽快找到他。好不轻易爬上一处山脊,体力不支的我一脚踩空滚进入了幽深的山谷中。
再次睁开眼,四面漆黑一片,黑暗、惧怕、疼痛一古脑的袭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血顺着额头留到我的眼睛里,我非常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爸妈,再也见不到子谦。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哭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黝黑的山谷中传来一阵声响,随即一声微弱的呼唤传来“姐——是你吗?”。
子谦迷路了。他是想到亲生父母坟前说说话,发现天色晚了想抄个近路却迷路了。又累又饿,在绝望之际听到了我的哭声,他说“再没有比这个声音更美妙的了”。
子谦顺着我电筒的光柱来到我身边,他样子很憔悴,身上多处刮伤,“姐,你受伤了!”他把我扶到一颗大树下坐好,撕下衣襟为我头止血。他双手一直忙碌着,低头没有说任何话。肩膀在不断的抽动。
“你在哭吗?”我抬起他的脸,看到他已经泪流满面了。“最近你还真爱哭呢,一点都没有男子汉气概,以后碰到任何事情都要笑,知不知道?”
“你自己刚才不也在哭。”
我擦着他的泪水,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了,“真庆幸我能找到你,我真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我以后得看牢你!不能让你再乱跑了。”
子谦把我抱住了,布满愧疚的说,“姐,我很坏是不是?我又让你和爸妈难过了是不是?”
“子谦,没有人怪你。我们都爱你!告诉姐姐,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我对视着他的双眼,那里有亮晶晶的闪光。“其实,从你决定要来连云山的时候,我就该猜到的,这几天你情绪那么低落。”
子谦坐到我旁边,开口说道,“我一直都很庆幸自己生在这么好的家庭。在你们的保护下我从来没有碰到过挫折,我以只要一直优秀下去就可以了,直到我无意间听到了爸妈的谈话。知道了原来我们每年来拜祭的坟墓竟然是我亲生父母的,我希望这些不是真的。我无法说出我的心情,姐,我好痛苦。”
“子谦,我知道,我懂的。爸妈为了保护这个秘密,搬离了老家,跟老友切断了联系,他们这么做,就是让你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当他们的儿子,他们从来这么想的,也都是这么做的。虽然你失去了亲生父母,但你还有我们啊,我们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子谦靠在我的肩膀上,接着说“在黑暗的树林里,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以为我就要这样死了。我还没有报答你们呢啊。直到听到你的哭声……姐,答应我不要告诉爸妈我已经知道了真相,让他们也没任何心理负担的当我的父母吧。”
“好的,我答应你。”我摸着他的头,他的头发凌乱,露水和汗水混合着,水滴顺着头发往下滴。
“你个小女生连这么黑的树林都赶独闯,不要命了你!假如你真的有什么事,我会后悔死了。而且,我肯定你救人来没带吃的,我可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说到这里,子谦的肚子很配合的咕噜叫了几声。
我胡乱摸着衣服的口袋,渴望能找到些奇迹,翻遍了口袋很幸运的在裤子兜里翻出一颗棒棒糖,我和他的眼睛都闪出光亮来了,“我现在开始感谢爱吃零食的习惯了,都忘了这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吃吧!”子谦笑着说,“现在又不饿了,还是你吃吧。”虽然这样说,但他的眼睛并没有离开过那块糖。
我笑着,刨开糖纸,把棒棒糖放在嘴边舔了舔,又递给了他,“好甜啊!我不想吃甜的。”
子谦很珍惜的接过棒棒糖,放在嘴边舔了几下。看他那傻傻的样子,我笑了起来着。他也笑着,露出可爱的酒窝,“好神奇,我一点都不饿了。”
我故意逗他,“你不饿啊,可我好饿啊。我现在很想吃包子,还得是牛肉馅的,然后再来一锅红烧肉,炖排骨。要能吃顿火锅也不错。”
“姐,咱换个话题好不好?”子谦请求的说。他的脑海里正浮现着我说的这些美食,因为他正两眼发光,吞咽着口水。
“你放心,我在来的路上都做了记号,我们会被找到的。所以在救援队伍到来之前,我们要先保存体力。”子谦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互相依偎着进入了梦乡。寂静的山谷里布谷鸟在叫着,茂密的树林宁静而悠远。
(四)
天快亮时我们被一只救援队发现并带下了山。父母折腾了一夜,熬的眼睛通红,见到我俩狼狈的样子,母亲一骨脑的委屈全涌上来了。冲上前揪住子谦的衣领,厉声的责备:“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让我和你爸急的快发疯!你能不能省点心?假如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对的起……”
“好啦,夏玉,孩子回来就好了。别再责怪了。”乔盛中赶紧的劝说。
“妈!”子谦抱住了母亲,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眼看养父母辛劳保守着秘密,为了他的感受而无私的奉献着,自己却无法对表 达。内心里各种情感交织,他泣不成声。
“好啦,好啦!一家团圆了。”乔盛中的眼角也湿润了,张开怀抱拥住了母子俩。我也拥了过去,抹着眼泪。一家人哭成了一团。
回去路上父亲问起子谦为什么来这里,我简单的回答了一句“他们同学一起郊游的,昨天就跟我说了,我忘了告诉你们了。他跟队伍走散了。”父母没再提起这件事。
回到家,我和子谦记不得吃了多少个的肉包子,以至于我们今后再看到包子都想吐酸水。我们很快忘了那件事,一家人仍像以前一样天天都布满欢笑。
一年后,老爸凭借他的能力和业绩顺利的当上了局长,家里再次搬入新房,装潢了小半年才住进去。老妈忙前忙后的,逐渐把生活重心转移到了家庭。
转眼我也上高中了,子谦竟不动声色的说服了他的班主任,答应他提前一年参加了中考,跟我考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并分在了同一班。而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他竟然是班级的第五名,我这个比他大三岁的姐姐居然是班级的第十名。本来我的成绩还算不错,可在这个天才弟弟面前,真是无话可说了。
高中三年过得很快,天天跟子谦一起上学,放学,互相给对方出数学题,互相给对方找错误,学习起来一点都不辛劳。课余时间,我们各自有不同的爱好,我喜欢安静的画一幅画,可以几个小时不动弹。而子谦喜欢热闹,上了高三个子已经长到一米八,喜欢打篮球,每次打球都有无数的小女生围在他身边,送水送毛巾。也爱好弹吉他,班级联欢会上总会露上一手,惹的女生议论纷纷。甚至有好几个女生,因为想熟悉他而接近我,希望能从我这里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一些事,林立就是其中的一个。她的性格直率,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这样的性格我很喜欢,所以平时经常在一起聊天。午休时间,林立凑到我身边,说:“我最近仔细观察了你和你弟弟,我发现长的一点都不象。”
“你是不是想说他比我好看。”我没抬头,继续在纸上临摹一副人物画。
“其实,你可以算的上是漂亮,但他,真的是具有明星气质了。他真的是只有十五岁吗?又聪明又帅气。这还是人吗?”听林立说话的声音,感觉她都快流口水了。
“是啊,只有15岁,小破孩一个,所以你这个大姐姐还是放手吧。”我停下手中的笔,跟她开起了玩笑。
“现在流行女大男小,差三岁正合适。而且从外形看,我俩还很般配嘛。我总不能等他长大吧,那时候不知道被谁给抢去了。”我无耐的摇了摇头,在所有套词的女生中,林立是最直白的一个。
“姐,给我水!”子谦不知道何时窜了出来,“咱班又把三班赢了,我进了三个三分球。你怎么不去看?”子谦接过我递过来的水,咕咚的喝了起来。我跟他讲过要注重卫生,不要跟我喝一瓶水,但他从来不听,时间长了也就懒得理他了。
“我还画画呢,再说看你的女生不少了,也不缺我这一个。”我指了指林立,接着说道,“林立找你呢。”
“你流了这么多汗啊,快擦擦吧。”林立掏出手帕,帮子谦擦起汗来。
子谦赶忙接过她的手帕,自己擦着。“谢啦,我自己来。你找我什么事?”
“快要报高考志愿了,你们都打算学什么专业?”虽然问的是‘你们’,但林立却是冲着子谦说的。
“我啊,打算学治理。将来从商吧。”子谦回答着,看样子他早有计划和打算了。他转过头问我,“姐,你呢?”
我思考了一会,回答说:“按我的本意呢,喜欢画画和文学,将来当个画家或作家。不过这两个职业太寂寞,也轻易贫穷。所以,我恐怕会选择英语吧。多一门可以谋生的本领,同时再发展自己的业余爱好。”
“姐,你应该上美院,你只需要追求你的理想就好。在没有成为伟大的文学家和画家之前,我供你!你就做凡高那样没有功利心的画家,而我就是一直救济你的弟弟。”子谦笑着说。
“我当不成凡高,你也是我弟弟!你甭想翻身啦!”我和林立都笑了起来。我又接着说:“我才不要别人养,我要自己养活自己。过一种干脆利落的生活!林立,你想学什么专业?”
林立咬着嘴唇,似乎决定未来的时刻已经来临了,“我爸爸是律师,他打算让我学法律,可是我真的不愿意背那些法律条款。所以,假如我可以自己决定的话,我也打算学治理。”林立说完冲我挤了挤眼睛。本来她还打算说些什么,上课铃响了,她只好悻悻的回到了座位。
下午的课上到一半,班主任把我和子谦叫到了办公室,家里来电话说父亲被带走隔离审查了,让我们赶紧回家。
(五)
事情的起因是乔盛中参加了一次初中同学聚会,参加同学聚会的人就是这样,可能几十年都没联系,而一旦有机会见面了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从对方发福、长满皱纹的脸上寻找当年的回忆,感慨时间如流水,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父亲在那次同学会上见到了很多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席间有人提起了王大鹏的死,感慨假如他还活着,这里面最活跃的肯定是他。好多人借着酒劲纷纷落泪。当年与父亲要好的李鸿生问起了子谦的情况,父亲也就言无不尽的讲述了。那次聚会不久,李鸿生就单独的约了父亲见面,他现在在一家中介公司做事,从其他渠道了解了父亲所在局需要采购一批钢材,约见父亲是希望能凭借故交拿下这笔定单。
见面地点是一个很隐蔽的韩式餐厅,里面的摆设很考究。乔盛中到时,李鸿生和另外一个包工头摸样的人已经就坐了。见面彼此寒暄过后,菜品纷纷上来。李鸿生并不急于切入正题,不紧不慢的控制着谈话的节奏。
“这位牛老板是久仰你的大名,听说你我是故交,求着我想跟你见上一面啊。真是盛情难却呀。我本打算是叫上嫂子和俩孩子一起吃顿便饭的,下次吧。我也很想看看大鹏的孩子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李鸿生一边用备用的筷子给乔盛中夹菜,一边说着。
“那还不简单,下次乔局全家到小天鹅渡假村玩几天。我买单,烤全羊、海鲜随便造!”牛老板说话快了总爱喷口水,坐他对面的乔盛中不由得往后挪了挪。直觉告诉他,牛老板必定有求于他,他等着李鸿生切入主题,所以,话语也自然的转到了工作上了。
果然,李鸿生沉不住气了,“老乔啊,咱这么多年的交情,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不绕圈子了。牛老板是做钢材生意的,恰好听说你们局年内有几个项目要动工,需要大批的钢材。这点小事只需要你动动嘴皮子就可以,给兄弟个薄面如何?该有的利益绝对不会少,牛老板承诺事成之后会拿出10%的好处,算是给俩孩子留的学费吧。而且熟人介绍,你可以保证隐秘,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小小意思,是我个人送的见面礼,事情成与不成我都先要交乔局这个朋友。”牛老板也满配合的送上一个鼓鼓的信封,手上巨大的金戒指直晃人眼。
乔盛中从基层一步一步坐到这个位置上,已经拒绝过无数次的送礼了。位高权重的人,面临最多的就是拒绝与给予,先要学会做人,环境的熏陶下让人大多很谨慎,善于观察人心。他不紧不慢的说,“钢材的采购是需要通过招标决定的,我个人说的不算。今天既然是交朋友叙旧来的,那就不要谈公事了,改天牛老板可以单独到我办公室来,到时详谈。还有,这个,”乔盛中按住信封轻轻的推了回去,“我老乔从基层干到局长这职位,靠的不是这个。”
李鸿生有些坐不住了,他在来之前可是跟牛老板保证过的,可如今乔盛中这么一个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下不了台,“老乔,行与不行,你先透个底。就算是要通过招标程序,我们成的可能有多大?”
“鸿生,本不想跟你在这谈公事,可你硬要我给你个说法。老朋友情面我肯定给,但不是给在这上面的,这可是原则性的问题,咱们公是公,私是私。不是我不帮忙,是我无能为力啊。”
“老乔,当官哪有不收礼的。莫非你是另有隐情,或是这个项目已经内定了?跟兄弟说句实话,兄弟也就不惦记了。立马走人。”
乔盛中笑了笑,“鸿生你多虑了,没有内定。完全是按章办事。我老乔可以拍着良心说,我乔盛中绝对不会做假公济私的事。我们这么多年了,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你难为兄弟啦。”乔盛中拍着鸿生的手,满脸的无耐。
“既然乔局长话都说到这了,那下次再谈吧。吃菜,吃菜。”牛老板打着圆场,微微流露出一丝失望。
“既然没什么可谈的,那就别谈了。不好意思,我先告辞了。”李鸿生起身预备离开。他的面子已经完全挂不住了,归根到底是他对自己太自信了,甚至都没先探听乔盛中的口风就直接带着牛老板过来了,打着包票保证事情会成,当然,事成之后的好处,是他可以参与到牛老板正在开发的城南住宅项目中,分得一份羹。这件事是他预谋已久的,事成之后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个工程脱离经济上的困境。为此他甚至处心积虑筹办同学会,而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让他颜面尽失。
牛老板也紧跟其后起身,满脸堆笑“乔局,下次咱在聚,到时嫂夫人可要赏脸一起来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李鸿生直接摆下脸是因为跟乔盛中太熟悉了,在他眼里根本没把乔盛中当一局长。而牛老板生意人,即便是这样不欢而散的局面,也要给自己打打圆场。绝不能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这么一次不太愉快的会晤之后,乔盛中本打算过些时日再单独把李鸿生约出来,晓之以礼,动之以情,俩人隔阂会消失的。后来一忙耽误了。直到办公桌上出现了一封由纪检委发出的限期说明问题的通知函。
通知里出现的“问题”主要有两点,一是有人检举乔盛中生活不检点,与有夫之妇私通并有私生子,隐瞒事实将私生子寄养在自己家中。二是有人检举他收取贿赂,在装修新屋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找关系企业,间接受贿,涉嫌收贿金额达10万元。要求乔盛中限期到纪检委交代问题。
乔盛中收到这封通知后勃然大怒,这是他从政以来碰到的最不公正的待遇。骨子的傲气让他不会甘于主动说明“问题”,愤怒之下,他撕毁了通知,任之发展。一个星期后,乔盛中在办公室被几个人带走了。接到通知的夏玉慌了手脚,急忙把一对儿女叫回家商量办法。
六
我和子谦赶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在抹眼泪。见我俩回来,上前抱住了我们,“怎么办呀,你爸爸这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们娘三个可怎么过呀。是谁这么狠心诬陷你爸啊。”
“妈,你别急,先把你知道的情况跟我们说说,咱们一起分析一下。爸爸不会有事的。”我急忙扶母亲坐下来,用手擦拭母亲的眼泪。
“我听刘秘书说,有人检举他受贿,说咱家的房子装修是关系单位免费给装的,你说那不是胡说八道嘛,装修都是我负责的,给没给钱我还不知道啊。还有就是你爸作风有问题,这个简直就是诽谤!”母亲控述着。
“可恶,爸爸作风怎么可能会有问题!他这么爱这个家。”我生气的说道。
“具体是什么事情?”子谦忍不住问道。
“说他有私生子,不过这个跟你们没关系。我做老婆的相信他就够了。”母亲面有难色,不愿在这问题上多说。
“妈,该不会是说子谦是爸的私生子吧。是不是有人知道了子谦身世编造谎言?”我禁不住问。
“小乔!”母亲打住我的话,并用眼神示意我不要说。
站在一旁的子谦看在眼里,禁不住说道,“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也就别隐瞒我了。现在爸爸出了事,还顾及什么我的感受啊。”
“唉!到底还是没瞒住啊。”母亲叹了口气看着我,有些埋怨我泄露秘密。这时候我也懒得解释了。母亲只好实话实说了,“举报信上说子谦不是你爸的亲儿子,说是他与别人私通生出来了。你说这造什么孽呀,让子谦亲生父母在天之灵怎么安歇啊。”
“妈,你别急。我觉得这两条罪名都很牵强,举报的人也许并不真想致老爸于绝路。你想,知道我身世的人很多,我们可以很轻易的找到证实人。至于装修款的事情,我们拿当时的凭证去说明一下就可以啊。”子谦思路灵敏的分析着问题。
母亲若有所思的说,“当初装修找的是一黑龙江的包工队,那老板手机也换了,也没个公司地址,当时疏忽了也没签什么合同,只有几张付款的收条。刘秘书也跟我说了,这个收条作用不大,最好是让那老板写个说明材料,签字画押。可现在去哪找这个人呢。”
“你当时在哪找的这个老板?多提供给我们点信息。明天我和姐负责找人,妈你就回县城找找爸之前的同学,让大家写联名信还父亲的清白。”子谦说。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当时在城南的劳务市场里找的这个马老板,是黑龙江人,右腿有些瘸,30多岁,骑摩托车。听说他有个表哥做建筑行业的,姓牛,我一直没见过。去年给咱家装修时候他住在铁西,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母亲努力的回忆着。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劳务市场找人,我就不信找不到他!”我和子谦互相看了一眼,握紧了双手。
(七)
第二天恰好是星期六,我和子谦坐了一小时的车才来到位于城南的劳务市场。街道两边都是找活干的人,纷纷支起了自己的招牌,摆锯条的代表是木工,摆抹子的代表是瓦工,还有几人一伙的摆个大字报,写着承接的各种项目。这些人大多不会主动招揽生意,三三俩俩的凑在一起聊天、打牌。再往里走,是有门面的小店,大多是中介公司的门市。提供并招聘保姆、月嫂、小时工这样服务。总之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我俩分头打听老马,把劳务市场转了个遍仍一无所获。
“怎么办?”再次碰头后,我有些失去信心了。“真的像大海里捞针。”
“瞧你这一头汗,别急啊。都是干这行的,相信肯定有人会熟悉他的,挖地三尺也要把老马给翻出来。姐,我去买瓶水,你先在这休息会,找不到咱就一直在这等。得做好持久战的预备呢。”
子谦跑着去马路对面的小商店买水,爸爸出事了,家里唯一的男孩担负起照顾我和妈妈的重任了。他那高高的背影终于可以依靠了。马路对面的小商店里,子谦与商店里的老板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并拿笔记着什么东西,然后很开心的跟老板告了别,拿了水跑到我身边,满脸带笑。
“姐,”他把手中的一个字条摊开,露出了一组电话号码,“猜猜这是谁的电话?”
“难道?难道是?”我惊奇的看着子谦的眼睛,渴望得到我期待的答案。
“没错,就是老马的!前不久他刚给商店老板装修过房子,还在本市。”子谦一把把我抱起旋转了起来,“姐,老爸有救啦!”
缓缓放下我后,我仍有些眩晕,站定了一会,接着说:“可是,老弟,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假如老马就是存心想陷害老爸的人,他会主动证实吗?而且我们俩孩子去找他,他会配合我们吗?”
“所以呀,我们得需要一个人帮忙!”子谦似乎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从容不迫的回答我。
“谁呀?”
“林立的爸爸”。
林立的爸爸林志远是省城有名的大律师,肯答应帮忙相信林立从中说了很多好话。老马被林律师约出来后不到半小时就交枪投降了。原本我们只是希望老马写一份说明材料,还原事情真相就可以了。可林志远或许是想在孩子面前塑造威严,或许是想为乔盛中打抱不平。最后老马的材料里甚至交代了是他的表哥牛清因贿赂乔盛中不成怀恨在心,写匿名信诬陷乔局长的事实。至此,事情真相大白。父亲当年的同学听到这件事情后也都全力帮忙,父亲终于在两天后平安的回到家。上级领导通报表扬父亲,号召全省干部向他学习,学习他为官清廉,为人重情重义。甚至省城的多家电视台都要求采访父亲,父亲全部拒绝了,他的回复是“我只想做一个好局长,好丈夫,好父亲,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宣传的。”
父亲回家后几次约李鸿生见面,都被他推脱掉了。这件事与李鸿生无关,但他觉得对不起父亲因此避而不见。父亲拎了两瓶老白干主动登门与李鸿生把酒言欢,俩人终于冰释前贤。父亲的理论“多一个朋友很难,多一个敌人很轻易”。
(八)
事情圆满的解决了,但乔盛中的心里总还不塌实。这晚吃过饭,他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穿过烟雾往事一幕幕的回现在眼前。
当年他跟王大鹏一起下的乡,并一同分到兵工厂里工作,俩人各有自己的优点,王大鹏性格开朗,人很活跃,是厂里的积极分子。而乔盛中性格沉稳,善于钻研,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厂领导给乔盛中派来个女学徒,叫刘雪云,长着让人怜惜的楚楚动人的大眼睛,很有林黛玉气质。随着不断的接触,单身的乔盛中对她产生了爱慕之情,只可惜当年他性格木呐,一直羞于表达。而王大鹏的性格很外向,经常来找乔盛中并约他们一起玩。当乔盛中终于鼓足勇气决定开口表白的时候,王大鹏已经跟刘雪云确立了恋爱关系,并很快结了婚。乔盛中默默的把感情埋在心底,恰好此时因他工作出色被调到了机关,暂时躲开了刘雪云。结婚后,俩人经常邀请乔盛中到他们的小屋打牙祭,三人虽还像以前那样热热闹闹,但因乔盛中的心理藏着对刘雪云的爱慕,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潇洒了。在乔盛中母亲生病卧床不起,刘雪云知道他工作忙,照顾不过来,下了班就跑来照顾老太太,从来没嫌弃过累和脏,一直伺候到母亲去世。母亲去世一年后,乔盛中也与经人介绍熟悉夏玉结了婚,半年后就有了以骄。刘雪云身体一直不好,养了几年身体才怀上了孩子,虽顺利生下了子谦却又落得一身病,从孩子出世就一直往医院跑。有次一家三口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意外。乔盛中赶到医院的时候,王大鹏因为护着母子俩,伤势严重已经去世了。刘雪云挣扎着跟乔盛中说出了她心中的话。原来,她一直喜欢的人是乔盛中。这是一件她打算带到棺材里的秘密,老天爷不想让她在保守这个秘密太久,让她这么早的就离开人世。乔盛中顿时泪如雨下,感叹造化弄人。他答应刘雪云会把子谦当成他亲生儿子来养。如今,他养大了他们的孩子,看到子谦就会想到他们的过去。子谦已经长大了,是应该知道真相的时候了,他觉得应该跟子谦谈一谈。
子谦正在书桌上做习题,看父亲进来停下了笔,“爸,你找我?”
“子谦呐,老爸要谢谢你所做的一切。老爸当时太冲动了,不应该不考虑你们的感受。”乔盛中坐在子谦床边,看着眼前的爱子,他的眼睛确实跟刘雪云一模一样。
“爸,事情过去了,我们都相信你是正直的人。”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你不会怪爸爸一直都没告诉你真相吧。”乔盛中艰难的提起这个话题,这么多年,他已把子谦视为己出。
“爸,我不仅不会怪你,我还很尊敬你。谢谢您养大了我。”
乔盛中抱住了子谦,他发现这个儿子已经很高了,已经不知不觉的长大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发黄的照片,递了过去,“这是你们的全家福,是你满月时候拍的。你原名叫王子谦,这名字还是我帮你起的。”伴随着窗外嘀嗒的雨滴声,乔盛中讲述起了当年三个年轻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在他描述往事的过程中,子谦一直看着手里的照片,几滴透明的液体滴在有些发黄的老照片上,落在照片里年轻的夫妇的脸上。
“孩子,你没给你亲生父母丢脸。你可以自豪的跟人说你的父亲是王大鹏,你的母亲是刘雪云。你是他们的儿子王子谦!”父亲拍着子谦的肩膀安慰着。“你养母有时候是偏袒你姐姐,但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她做的已经不错了。你不要怪她,她的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我并不想抢走原本就属于姐姐的爱,我觉得这都是她应得的。爸爸说过,男孩子就是要坚强一些的,学会照顾身边的人。我的责任是照顾姐姐啊。”
父亲用力的捏了子谦的肩膀,点了点头。经过了这个普通的夜晚,父子不再有任何隔阂,心贴的更近了。
(九)
和林立讨论的高考志愿的事仿佛就在昨天,转眼就来临了。厚厚的报考指南上,每一个鲜活的高校名字都承载了一个梦想。教室里一方天地已经承载不了一个个想飞走的心。这几天,没有人再安心学习了,见面的第一句都会问“报的哪呀?”然后再送去彼此的祝福,高考真的临近了。
通过上次的共患难,我们和林立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她抱着报考指南来到我的座位,关切的问“填了吗?”
“差不多了吧。”我答,“你呢?”
“你先告诉我,你选的是什么学校?”
“北京H大,英语系。”
“那子谦呢?”、
说来说去她最关心的还是子谦,我白了她一眼。“你呀,关心子谦直接问他不就行了,还拐着弯的问我。听他说似乎还没确定选哪个。”
“其实我更关心你哦。我现在是重友轻色啦,跟你的友谊可以一辈子嘛。我也选差不多了,我决定遵从老爸的意愿学法律了。上海Y大,法律系。”
“你不是不想学法律,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老爸用他的魅力征服了我,让我知道原来学习法律可以帮到很多人。我觉得这个职业很伟大,所以,我决定了。”
“林立,我真为你骄傲,”我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动情的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又漂亮的女法官,不论我是不是在你身边,我都支持你!”
林立的眼角有些湿润,吸了吸鼻子,说:“那为了我们美好的明天,一起吃冰淇淋去吧。”
“你请就去!”我笑着说。
“你这个恶婆娘。”林立笑骂着。
“说什么呢?这么好笑?我似乎听到说恶婆娘。”子谦从教室外跑了过来,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正好你也来了,一起去吃冰淇淋吧。”林立说。
“你请就去!”子谦坏笑着。
“啊,说你们不是姐弟都没人信,说话都一个口气的。赶紧走吧晚了就没座位了。”
“子谦,林立说她要学法律了。”我一边收拾书本一边说。
“啊,真的吗?是不是尸检专业呀。那以后见面可别跟我握手啊。”子谦取笑道。
“去你的”林立抬起脚踢向子谦的臀部,子谦夸张的哇哇大叫。
校园的林荫小路上,印下三人嘻闹的痕迹,欢笑声久久不曾散去。
(十)
明天就是提交自愿的日子了,子谦还没确定报哪所学校。他做事情都是很有计划的,这次这么犹豫是什么原因呢。放学我俩一起去车棚取车,意外发现我的自行车胎扎了,正好拉子谦当司机,还能跟他好好谈谈。
“今天你来扮演司机,我扮乘客吧。”我笑嘻嘻的抓住子谦的车把。
这是我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电视播放西游记,我要扮演唐僧,那他就要扮演悟空;播射雕英雄传,他要扮演郭靖,那我就要独自一个扮演江南七怪。玩这种角色扮演每次都乐此不疲,而且很有默契。“乘客请赶紧上车,要关车门了。”子谦跨上车,冲我催促着。
我猛的窜上后座,一直都不太会坐自行车后座,每次上车都被他形容是‘排山倒海’。“司机,请在河堤公园停一下,我有话要说。”
傍晚的河堤公园夕阳映红了河面,仿佛铺了一地金色的碎玻璃。几对热恋中的情侣,如同世界只剩下对方一般在长椅上拥吻着。几个路过的小孩子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忍不住好奇的偷看着。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认为最重要的事情,也许在别人眼里,你所追求的不过是平淡无奇的东西。在一个空的长椅前,子谦把车停了下来。他闷闷的锁好了车,把我拉到了河堤边。“其实我能猜到你想跟我说什么。”
“既然猜到了,那就告诉我为什么还没选学校?”
“其实我早已决定了。但还不想这么快说出来。”
“有什么顾虑吗?该不会怕某个追求你的女生跟你考一个学校?跟我也不能说吗?”
“北京H大,企业治理专业。”子谦幽幽吐出的这几个字。
“你成绩这么好怎么报这个学校?” 我有些意外,他竟然跟我选择一个学校!情绪也有些激动,“你完全可以去那个有湖有塔的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名校,得到四周人的赞许。你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优秀着吗?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你就是我的跟屁虫,高中甚至跳级跟我到一个班。现在你又要跟我报考同一所大学,你究竟跟我到什么时候?你究竟有没有你自己的人生?”
子谦一直低着头,说道,“是,我是跟屁虫。但你不能说这就不是我的人生,人生不应该是自己选择的吗?爸妈把我照顾的像养在手心里的鱼,珍惜着我赖以生存的每一滴水。而你,在我怕黑的时候会拉着我的手;在我迷路在荒山里的时候会不顾危险的来找我;在我难过的时候会安慰我、保护我。那次山里迷路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假如我能平安,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你们对不是亲人的我都可以做到这样,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照顾你,有什么不对吗?”子谦情绪也激动起来。
“我不希望你有报恩的心理,不希望你有任何心理的负担。你明不明白?”我的眼角湿润了,冲着子谦叫喊着。
子谦轻轻握住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上,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力的心跳。抬起头柔声说道:“即便是一颗石头做的心,也会被你给捂热了。所以,还是让我顺从我的心吧。”
我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们有三岁的差异,一直我都是高高在上的姐姐,觉得当姐姐就应该管着他,照顾他,却从来没探求过他的内心。这个从小被父母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这个在十三岁得知真相还忍着不肯讲出实情的少年,他会不会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的哭泣?他的优秀是不是因为怕爱他的人失望?他忍受着多大的痛苦?乔以骄,你真的试着了解过眼前的这个男孩吗?
“子谦,我明白了。看样子我得努力了,万一H大考不上那太辜负你了。”
子谦擦着我眼角的泪,捧着我的脸说:“明年的这时候,我会在H大的篮球场打球,而你要带领了一群啦啦队给我助威哦。”
“助威算什么?我还要下场跳舞呢!”我破涕为笑了。“肚子好饿了。司机,开车吧。”
“走吧!下一站,北京H大!”从公园出来是一处斜坡,子谦放任着车子飞速的狂奔着,吓的我搂住了他的腰。一路俩人都笑着,忘了什么原因笑,只是想笑。有了子谦的大学校园,风景会更加好。我开始期待了。
(十一)
经历了火热的七月,经历了高考,经历了神经质般的等成绩的日子,经历了心急如焚的盼入取通知书的日子。终于,等来了我们预想的结果。
父母虽然对子谦的选择惋惜,但很快就接受了事实。我们变的很忙,接受着家里的亲戚、邻居、父亲同学的祝贺,忙着跟同学老师离别,忙着离别这个城市,忙着整理行李。当然,也没有忘了去子谦父母坟地拜祭。
离别的日子似乎已经能嗅到了,母亲不辞辛劳的为我们整理行囊,似乎我们去的是偏远山区,大到棉衣裤,小到擦脚毛巾事无巨细的预备着。她的观点是,“北京大,买点啥东西不方便。多带着点,不能委屈着自己。”
“妈”我拉住母亲的手,把母亲刚塞进去的一包药掏了出来,“你都给子谦装了一包药了,我的就不用了吧。我俩一个学校,不用什么东西都预备两份。”
“也是哦,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巴不得用不上。”母亲笑着说道。
“妈妈,别收拾了。”我搂住母亲的脖子,撒娇的说,“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想的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呀?”
“才不会呢。巴不得你走的远远的。别以为脱离了我的视线就没人管你了,你要是做什么错事,子谦都会告诉我。”
“妈,子谦他早就被我收买啦,他跟我是同一战线的。是吧子谦!”
子谦站在那里笑而不语。
父亲从外面拿着子谦的一双球鞋走进来,丢给母亲说:“子谦的鞋洗好了,别忘了装。”他被眼前象小山一样的行李吓到了,“夏玉,你把家搬去算了。这么多行李,看样子我得开车送他们去北京了。”
“那太好了,正好小乔的羽绒服装不下了,你要开车送就给女儿带着了。”母亲美滋滋的回房间拿羽绒服。
“爸,你工作那么忙。我和姐俩个人去北京就可以了。”子谦劝说道。
“那怎么行?还是要送的,你们可是第一次出远门。我不放心啊。”父亲一手拉着子谦,一手拉住了我,接着说:“从今以后都要靠你们自己了,我只能送你们这一程了。你们都是听话的孩子,爸爸很放心。小乔啊,上了大学,去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情,好好的谈一场恋爱,好好的画画,爸爸支持你!子谦,你要好好的为将来打基础,男子汉要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要真诚对待身边的人。大学的时光很短暂,你们要好好珍惜这四年的时光。”
“老爸不公平,让姐谈恋爱,让我好好学习!”子谦笑着说。
“臭小子!”父亲拍着他的肩膀,“男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没有事业拿什么照顾自己的女人。绝对不能玩物丧志。”
“爸,我记得了。”子谦不住的点着头。
“你俩再收拾收拾,我那锅里还炖着鱼呢。晚上老爸亲自下橱,咱们好好吃一顿。”父亲满眼慈爱的出了门。
“咱俩都离开家了,只剩爸妈肯定很孤单。”我由衷的说。“不过,最好别让爸妈送我们了。老妈肯定得哭一路。记得初中那年军训,全校学生都在操场集合预备出发,老妈一直站在队伍后边哭,所有同学都看她。我当时觉得挺丢脸的,而且咱俩都这么大了,还能互相照顾着,有什么不放心的呀。”
“你的意思是想咱俩偷着走?”
“啊,你这个提议太好了,咱俩偷着走吧,留封信给他们,行不行?”一想到独自踏上征程,我的内心澎湃。
“有什么不行的,你兴奋就行!你要决定了那我下午就去买火车票,你负责精简一下行李。”子谦也有些兴奋,对于两个从没出去远门的孩子来说,这么做已经是迈出社会的一大步了。
“好,我还得找个时间跟林立告个别。”我忽然想到了她。
(十二)
天刚朦朦亮,我和子谦轻手轻脚的潜出家。每个人手里拎了两个大包,我肩膀背着一个,子谦脖子上垮了一个,这已经是我精简过的了。走出楼门,一股熟悉的家乡清晨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两边的各色店铺都没开门,显得有些冷清,路尽头一清洁工正在打扫卫生。第一次这么早看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入眼的都是留恋。
打车到了火车站,和子谦简单吃了些早饭。昨天林立说好要送我们,在公用话亭给她家里打了电话,没有人接听,看样子已经在路上了。
“姐,林立还能赶的急吗?”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室里,子谦把唯一的座位让给了我,自己站在我前面阻挡着不断涌入的人群撞到我。
“别急,再等等。”我再一次的看了眼手表。
直到我们检票上了车,林立都没出现,找到了铺位,归拢好行李,从窗口往外望着,火车还有五分钟就开车的时候,一个瘦高的身影急匆匆的出现在站台。
我和子谦跑出了车厢,面前的她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还好赶上了!急死我了。半路出租车坏半路了,找不到别的车,我跑来的。”
“林立,谢谢你能来。”我握住了她的手。
“小乔,这是买给你们路上吃的。”她塞给我一大袋子吃的,又赶紧看了看表,说“我能单独跟子谦说几句话吗?”
我拥抱了她一下,互道了珍重,笑着转身上车留下时间给他俩好好话别。
林立又看了一次表,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子谦说:“离开车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要想什么就说什么,我们都不要拐弯抹角。好吗?”
子谦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林立鼓足了勇气开门见山的说:“我一直很喜欢你,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我们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但这不是问题。虽然我比你大,但这也不应该是问题的。”
子谦有些为难的回答她,“对不起,林立。我想我们不合适,而且我一直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为什么?是因为我不够可爱?”
“只是没有喜欢的感觉而已,你人很好,有很多优点。但我对你的感情更像是姐姐。”
林立咬着嘴唇,坚强的让自己没有流下眼泪。“跟小乔一样吗?”
子谦沉思了几秒,接着说“不,你跟她不一样。”
“好,我知道了。我只是想把我心理的话都说给你听,至于结果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我将来不会后悔自己没把握机会。你要记得哦,在我心里一直有你的位置,而且也不会那么轻易死心的。你要经常给我你的消息,好吗?”林立的眼泪在眼圈打转,她已经没有时间流眼泪了,她还有很多话想跟子谦说,但列车员已经催促子谦上车了,火车就要开了。
“子谦,抱我一下好吗?为这次离别,像朋友那样的。”
子谦毫不犹豫的走过去,紧紧的拥住了林立。面对这样一个优秀、热情、可爱、执著的女生,没有人不会心动。林立的眼泪在被子谦拥住的那一刹那流了出来,这种感觉好暖和确又好短暂,只短短的一个拥抱,子谦头也不回的转身上了车,站台上送亲友的人很多,林立高高的身影却那么孤独。少男少女的爱恋很单纯,很美好,正因为如此美好,所以忘不掉。
火车慢慢驶出站台,开始逐渐的加速。当火车驶出城市窗外的风景变为田野时,子谦默默的回到了铺位上。
“她一定很伤心!”我幽幽的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他。
“感情也是债,欠多了就要还。我欠的太多了,信誉额度已经很低了。”
“子谦,林立是好姑娘。虽然你还年轻,但也要学会珍惜感情。珍惜自己和他人的感情。我想她肯定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跟你说这些的。”
“是的,她很好。”子谦话很少,心事重重的样子。
“子谦,我觉得你不像是十五岁,你的心思太重了,我和你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清楚你在想什么。”
“那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用姐姐的思维方式看我,这个习惯可得改了哦,我得和你约法三章。”
“啊?”我叫着,“还要跟姐姐谈条件了?”
“看吧,又开始摆出姐姐的架子了。”子谦拧开我面前的一瓶水,喝了起来。
“我倒要听听看,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子谦思考了一会,说道:“首先,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第二,不论发生什么,都要最先让我知道。最后,永远在心里留有我的位置。”
“这么简单呀,我答应你啦。”我不假思考的回答道。
“那好,”子谦说着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写了起来。“我要把约法三章写出来,让你签字确认。”
我看着认真写字的子谦,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个刚刚一脸阴云的孩子,一转眼又流露出他幼稚的一面。
(十三)
一路上睡的很不塌实,火车晃荡的厉害,对于我这种对睡眠环境要求很高的人来说,真的无法入眠。熬到天空发白,列车上的广播响起,人们开始起床洗簌,窗外开始变的繁华,我知道我们到北京了。顺着人流走出出站口,身后的子谦停了下来,从包里掏出相机,有些兴奋的说道:“姐,今天是咱们到北京的第一天,来拍张具有历史意义的照片吧!”
我点头默许。沿着广场的花栏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子谦请路过的人帮忙。随着闪光灯的一闪,两个年轻的身影被永远定格。
多年以后再看那张照片。相片里的我,穿着有些肥大的白色连衣裙,清汤挂面般垂顺的长发,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幸福的依靠在子谦的身旁。子谦高高的个子,白色的文化衫,牛仔裤,运动鞋,头发短短的服贴的,眼睛又大又亮,长长的右臂搂抱着我的肩,满脸阳光。再远处,大大的“北京”俩字赫然在目。子谦说我们这样子像极了“私奔”的小情侣,我给了他一拳。
在车站找了公用电话给家里报了平安,母亲果然如我们所料的哭了很久,被邻居阿姨拖到商场买了几件衣服才笑逐颜开。挂了电话便在广场上寻找学校的接待处。8月底的北京站到处都是各大院校迎接新生的接待处,H大校旗在不算显眼的角落静静的随风摇摆。我们提着包裹向H大的接待处走去。一个穿着学校文化杉的同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了口,“请问,你们是H大的新生吗?”
“是啊。可算找到组织啦。”我说道。
“欢迎,欢迎”‘文化衫’伸手接过了我肩膀上的行李,放到旁边的行李推车上,“真够重的。”转眼又看到我身后的子谦,接着说,“两位都是来报道的?”
“是啊。”子谦一边应答着,一边把我和他身上的行李都放到了推车上。
“我给你们先登个记吧。”‘文化衫’说话有些口音,能感觉到他很兴奋。“天天在这接站,最有成就感的就是接到新生了,以后咱们都是一个大家庭了。怎么?你们没有家长送?”他好象并不希望得到答案,拿出登记表,冲我问道,“你叫什么?什么专业的?登记一下你的录取通知书号码就可以了。”
“乔以骄,英语系英语专业,号码是LF990213。”我照着录入通知书念道。
“我叫王子谦,企业治理专业,号码是LF990214。”习惯了他叫乔子谦,猛的听到他恢复王姓,还有些不习惯。
身后传来一个北京男孩的声音,“哦,又来两位呀。”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高个子,也穿着学校的文化衫,皮肤有些黑,有着白而整洁的牙齿。看样子也是负责接新生的,眼睛在不住打量着我,“刚在出站口举了半天牌子,没看到你们呀。”
“哦,我们打了个电话。”我不喜欢这种打量人的眼光。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计算机专业的大二的学生,叫高海。你们一起过来的呀,老乡?同学?高个子手指着我们,一定要问出个结果的样子。
子谦不等我回答,笑着揽住我的腰,抢先说道,“她是我女朋友。”
我摆脱了几下,但子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不好意思了。”子谦接着说道。
“哦”高个子脸上流露出了失望,冲着‘文化衫’说道,“都说H大这几年女生素质一年比一年差,我觉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嘛。”
“那个”,子谦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还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哦,不用了。可以去车上等。我带路吧。”高个子率先走在前面,两条长腿走起路来速度很快。
在去大巴停靠站的路上,子谦一直都拉着我的手,不让高海有任何跟我谈话的机会。见子谦身体条件不错,高海跟他谈起了篮球,原来他是校篮球队的队长,正预备发展新生加入篮球队,俩人一拍即合,周五晚上练习馆见面的计划便已敲定。上了大巴坐定后,我禁不住抱怨起子谦,“以后不准假扮我男朋友,真别扭。”
“姐!”子谦的表情很严厉,“那个高海一看就在打你的主意。”
我摸了一下他的头说,“你该不会吃醋了吧,我对那个高个子没爱好。我们可都约法三章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是无法取代的。”
子谦长长舒了口气,伸直了身体靠在椅背上,“保护一个美女不被野兽侵害,还真是一场艰苦的战斗,而且是持久的。”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子谦,小声的说道:“别让人听见”。回过头往坐在斜后方的高海处看了一眼,对方火热的目光迎了过来,吓的我马上回过头,脸有些发烫。
(十四)
学校环境不错,有个不太大的湖,一个大大的运动场,道路两旁是高高的梧桐树。女生宿舍座落在宿舍区的东北角,这几栋楼的门前是最热闹的。一到休息时间,几栋楼下站着很多接女朋友的男生,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看着从楼门,等待着自己的白雪公主,那种自豪和满足是难以言语的。今天子谦也在这些男同学的队伍当中,他在等我一起去看他入学以来的第一场篮球比赛。这可是当初填报自愿的时候就答应他的事,当然不能拒绝了。开学一个月了,我们都很忙碌,我加入了天艺美术室,每周三个晚上都要去画画。被系里推荐参加英文演讲比赛。结识了寝室里的好姐妹,一起熟悉着校园、熟悉北京城。开始了第二外语法语的学习,英语专业的优势就是语言,多一门语言多一条路。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就只能不停的努力了。这些把我的生活充实的满满的,已经一个月没好好跟子谦说话了,真怕再这样下去他开始抱怨我违反约法三章了。
九月的北京开始变冷,我从箱子里拿出一件红色的帽衫,一条白色蓝道的运动裤,穿上了白色的运动鞋,长长的头发扎成了一条马尾,顺在脑后。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冲着正在化妆的我的下铺说:“秋水,这身装扮怎样?”
她一手举着镜子,一手拿着眉笔,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挤出了一句,“不够性感!”接着画她没画完的半条眉毛。
“哪能跟你比,都秋天了还穿超短裙,不怕冷啊。你快点嘛,子谦在楼下等着我呢。”
林秋水不紧不慢的用手抹了一把眉毛,上下嘴唇抿了几下,接着说:“天天听你念叨那宝贝弟弟,今天特意没去画室当你弟弟拉拉队,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以后就别跟我做朋友了啊!”秋水是广东人,是被父母宠坏了的孩子,假如她打电话说她想吃螃蟹,母亲会马上做最早的飞机给她送过来,到的时候螃蟹都还是热的。她睡在我的下铺,不太爱跟别人接触,给人感觉冷冷的,因为从小学画画的,我们同时进入了画室,才跟她的接触逐渐多了起来。她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掩饰,而我又很随性,大大咧咧的,我们很快就无话不谈了。
总算收拾妥当,一出楼门,看到子谦正斜靠在楼门前的树边,穿着一身学校篮球队的队服,几天不见他头发变长了,遮住眼睛,身体也有些壮了。满地金黄的树叶印衬着这个阳光少年,真是一道绝佳的风景,惹的门前过往的女生对他频频注视。
我跑向子谦,拉住他的手,说道:“等急了吧。都怪她。”我回头看着秋水,向子谦介绍说,“她叫林秋水,和我同宿舍,被我拉来给你加油的。秋水,这就是我经常提起的子谦!”
秋水上下打量了一下子谦,笑着说道。“本以为你吹牛呢,原来你弟真的很帅。我看他再多待一会,我们都可以把他当景点收费了。”
“我没意见,不过要分我一半啊!”子谦看了眼腕表笑着回应着,“两位小姐,快来不及了,咱们走吧。”说完大踏步的走在前面领路。秋水拉着走在后面的我低语道,“我发现子谦看你的眼神很温柔,眼里只有你。好歹我也是一精心妆扮的靓女吧,可他都没正眼看过我。”
“秋水,我可告诉你不准打我弟弟的主意,他可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你放心,我对阳光男孩没爱好。”秋水忽然意识我的话不对劲,接着问道,“小乔,你才说他是单纯的好孩子?那难道我看起来很色吗?看我怎么收拾你!”我笑着跑向走在前边的子谦身边做掩护,秋水不甘示弱的追赶着。
(十五)
这场篮球赛是H大和F大的友谊赛,双方上场的球员都是今年的新生,意在给新队员一个表现的机会,也为了双方队长挑选新的主力。即便是友谊赛,关系到一个学校的荣誉,双方把比分看的很重,火药味十足。比赛场地是在F大体育馆,F大站尽了主场优势,每进一个球欢呼声不绝于耳。我和秋水坐在靠近H大休息区的第一排,不时紧张的看着记分牌奋力的呐喊。双方的比分咬的很紧,子谦在场上非常卖力,投中四个三分球。
高海坐在离我们不远的替补队员休息区里,他身后有一个女生不时殷勤的给他递饮料和毛巾。高海注重着场上的比分,根本无暇应付那女生。无意间回头看到了我,冲我点头笑了笑,露出他雪白的牙齿。秋水注重到了,禁不住问道,“那个高个子你熟悉吗?”
“一面之缘而已。”我眼睛盯着场上奋力奔跑的子谦,嘴里随意应付着。
“那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这我可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吧。”
“他是篮球队的队长,叫高海,北京人,计算机系,比我们高一年级,就这些。”
“能要到他的电话吗?”
“你拍拍他的肩膀自己问他好了。”场上的子谦在控球了,两个高个子的队员夹击他,子谦突围成功,闪到栏下,轻轻一投,篮球入框。“啊!”我跳了起来,秋水的问话也被就此打住了。
场上比分变成60:62,H大暂时领先2分。这是本场比赛H大的第一次领先,F大同学一时无法接受暂时落后的事实,全场观众响起嘘声一片,伴随敲击椅子和辱骂的声音,场面非常混乱。高海见情形对H大不利,赶紧叫了暂停。
“什么素质啊!等回头来咱学校比赛的,我要让他们尝尝H大的‘热情’!”秋水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样不行,秋水,喊已经没用了,咱得想办法给H大加油。削减一下F大的气势。”
“难不成要下去跳舞?现在正在休息,倒是很合适。”秋水笑着说,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意识到这是个好办法,站起身拉着秋水往场地中心走,秋水没想到我来真的,本能的挣扎着,“你来真的呀,咱俩还不被人当成小丑了啊。小乔,我开玩笑的啊。”
“就跳体育老师教咱的那套操,听我的口令啊。现在放的音乐还挺合适。”
秋水都快绝望了,她开始意识到我是个怪胎,是个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在乎别人看法的人了。此时我已经拉着她跑到球场中间了。一个全身运动装扮,一个穿着超短裙、长皮靴,两个女生直直的立在H大半场。场内出乎意料的安静了许多,无数询问的目光向我们投来。
“我拍掌三下,就开始啊。”我附到秋水耳边说道,“高海正看着你呢,要好好表现啊。”
没给秋水任何反悔的机会,我快速拍掌三次,随着我的节奏,我带头跳了起来。这次的表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秋水本身就有运动细胞,身材也很有看点,短裙也恰到好处的发挥了作用。我们刚开始动作有些生硬,随着时间推移适应了场内的气氛,跳的活跃起来了。场下的观众也随着我们的节奏鼓起掌来,还有几声男生的欢呼声。也许是气氛太好了,比赛时间到了裁判仍没有吹哨。一整套操跳完,我高呼一声“H大加油!H大必胜!”随即就被秋水揪下了场。场内再次呼声一片,我俩的这次意外献丑竟然成了本次比赛的最高潮。消息迅速在四周院校传播,我们俩为此都成了‘名人’,这是我们没想到的。
场边休息的H大队员倍受鼓舞,全队的气势高涨。我跳操之余关注了一下子谦的反映,看到角落里的他笑弯了腰,双手捂住肚子。有这么搞笑吗?真是很受打击啊。这场比赛H大最终以7分优势获胜。比赛结束后,F大的队长跑过来拍着高海的肩膀说:“这场比赛我们输的心服口服了,你们的秘密武器也太强悍了。几天不见你小子开始玩阴的了。”
高海笑道,“你丫嫉妒就直说吧,输了就要服气。不带这么说风凉话的!”
H大获得开门红,全队的气氛好的不得了,高海锦上添花的向大家公布,“晚上郭林家常菜,我请客!”话音刚落就被队员们抬起来,仍上了天。
高海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但仍没忘记这场比赛的功臣,他从人群里寻找着我们,跑到我们身边,“你俩千万别走,一起去庆祝!”
秋水笑眯眯的抢先答应道,“一定到!”
子谦一边擦着汗,一边挤到我旁边,接过我手里的水,连喝了好几大口,笑着说,“姐,你刚才跳舞太搞笑了,你小时候连广播体操都做不好,现在竟然直接上场跳舞。”子谦笑的已经不受控制了,双手捂着肚子。
“她是你姐?”高海露出惊奇的表情,指着我又看了看子谦,“不是你女朋友?”
子谦平静下情绪,笑着说,“在火车站时看你不像好人,才骗你的!你都有露娜了,该不会打我姐的主意了吧,她可是个单纯的好女孩。”说完子谦往休息区看了看,刚才陪伴在高海身边的女生仍然站在原地,望向我们这边。
高海轻轻给了子谦一拳,用胳膊搂过子谦的脖子,“臭小子!我也是个单纯的男生好不好!”
“这姐弟俩一个样!”秋水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出了一声感慨。
十六
H大篮球队的队员加上几个“家属”,足足坐了两个大包间。高海坐在我和秋水中间,美其名曰是“不浪费资源。”高海先代表全队敬我和秋水三杯,然后分别是其他队员敬我和秋水,其他队员敬高海,高海敬子谦。最后喝多了大家互相敬,甚至我和秋水隔着中间的高海互相敬了一杯,“谢谢你,秋水,没有你我不会有这么大的勇气!”
“小乔,我为有你这个朋友而骄傲,干杯!”
高海借着酒劲伸出胳膊把我俩一边一个抱在怀里。我摆脱开了,秋水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装的,倒在他怀里满脸甜蜜的睡着了。每个人都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子谦也喝多了,趴在桌上不动。我却异常的清醒,老爸把酒量遗传给了我。看大家醉的难受,我招呼服务员给大家预备些牛奶和主食。
座位下面,我的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是高海的。他向我看过来,有些激动的说:“今天说的不是醉话,我很清醒。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很非凡,是那种令人心动的女孩。我以为你是子谦的女朋友,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追求你。我真他妈的混蛋,差点错过了机会。从今天起,我不会放手了!”
我没有说话,任他握着我的手。高海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到真诚,甚至还能看出一点的忧伤,这个欢快的场合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他。
他以为我默许了,兴奋的露出白白的牙齿,低声说:“你跳舞的样子美极了。”
他不提跳舞还好,一提起我反到不好意思。妄图抽出手,却被他抓的更紧。
“你都有女朋友了,不要来招惹我。”
“那女生只是谈的来朋友。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只要你多给点时间,我会让你了解我的。”
“放开手,我要吃东西。”
他乖乖的松开了手,用能把人吃掉似的眼光看着我,害的我喝汤时差点呛到。
饭后高海结了帐,一顿饭吃掉了我半年的生活费。秋水确实喝多了,整个人烂醉如泥。我和高海掺扶着她打车回到宿舍。这一天很辛劳,回宿舍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十七
从那天起,高海就经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在食堂、自习室、画室路上都能碰到他,经常会买一堆零食、一些女生喜欢的小玩具送给我。我妄图戳合他和秋水,话刚一开口就被他拒绝了。我想高海这样的追求我,秋水应该有所察觉的,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生气。她这几天下了课就往画室跑,痴迷于画水彩画,和我也说不上几句话。今天中午没见她去食堂打饭,想必一定又在画室里忘了吃东西了。我买了些零食去画室找她,空荡荡的画室里,秋水在一个小角落里静静的画着一副水彩画。转身看到我手上拿着的一堆零食,赶忙放下画笔跑了过来,伸手抓了一袋薯片往嘴里狂塞,“还是你好,肚子正饿着呢。最近跟高海进展还不错吧,你小子下手够快的啊,当我的面表现的对他很没爱好,结果背地里进展得这么顺利,是怕我抢嘛。”
“秋水”,我把零食放在桌子上,搬了椅子坐在她旁边,“我也没想到他会喜欢上我,坦白说最近他的追求让我很迷惑。我还谈不上喜欢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意思是假如你不喜欢我可以躲开他的。”
秋水轻笑了一声,嘴里咔咔的嚼着薯片,“这世界上还有你这么善良的人啊,为了友谊可以放弃好男人。看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样,接高海的电话还躲躲藏藏的,似乎抢了我的男朋友似的。其实我只是对他很有好感,但是还没开花就已经结果了。他喜欢的不是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看篮球那天我就知道了,瞧他看你那眼神,简直,简直和子谦一个样!你这个女人够幸福的,有那么照顾你的弟弟,还有这么个好男朋友,你想羡慕死我啊。可怜我的第一次单恋啊。”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假如安慰,像是胜利者的炫耀;假如谦让,又担心伤害她的自尊,我只好选择沉默。
秋水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小乔,我最近跟高年级同学调查了高海这人。我这可是为了好朋友才这么做的,你别误会。据说,高海家境显赫,父母都是当官的,是家里的独生子。不过…..”秋水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接着说:“都说他很风流,处过很多个女朋友。你可要当心啊。”
“听你这么说,感情他就是一公子哥。”
“差不多吧,不过花花公子最懂得感情,据我观察,他不像是玩弄感情的人,只是自身条件太好,被女生给惯坏了。”
“秋水,我接受他你真的不会生我的气吧。”其实最近高海猛烈的追求确实给我带来了困扰,一方面不确定自己的心,一方面又要顾虑秋水的感受,只能一次次的回绝排斥着他。秋水大概看出我的顾虑了,所以今天才主动谈这个话题。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你有完没完。用不用我发誓,只要你们在一起我绝对不会抢。”秋水笑着说道。
我长长舒了口气,上前抱住了她,“好啦,我们不再提这事了。下午我约了子谦看电影,一起去吧。”
秋水看了下手表,从座位弹了起来,快速的收拾着桌子上零散的画笔,“你不说我倒忘了,下午有个老乡聚会,我快来不及啦。下次再陪你们姐弟看电影好了。”说完拿起包,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十八
离子谦下课还有一段时间,恰好可以利用这时间把大卫雕像画完。画室里静静静的,一缕阳光洒在我身上,浑身暖洋洋了。我的画笔徜徉在纸上,专心勾勒着大卫的每处线条。不知道画了多久,再抬起头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伸展着有些僵硬的筋骨,子谦已不知在何时静静的站在我身后了。
“来了怎么不说话?”我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对他说。
“看着一幅画一笔一笔的完成,我感觉抓住了你的思路,想随着你一起完成它。”
“那这幅画是我们共同完成的喽。”我提起笔,刷刷在纸上写了‘子谦与以骄,1999年10月25日’几个字,递给了他。
子谦小心的接过画,仔细的看着,“这是你送我的第二张画了,进步好快。”
我站起身收拾起散乱的画笔,开玩笑的说,“好好保存,等我出名了能卖不少钱。走吧,浪费青春看电影去。今天演什么?”
“廊桥遗梦”。
和他看这部电影真是一个糟糕的决定。整部影片都流露着伤感,让我从头哭到尾。故事里的女主人公手握车门,只要轻轻一开就可以奔向爱情,可是最终因为孩子、老公、可能有的流言蜚语,让她守侯在那个家中,弃他一人走了。不过,终究,两人还是在一起了,如女主角所说,把她的一生给了那个家,就让她把骨灰留给他吧。看到这里,我已经哭的不能自已了。女主角的话语回荡在我的耳边,“这样确定的爱,一生只有一次”,我为两情相悦却不能长厢斯守而难过。子谦一直不停的递面巾纸过来,递的稍慢一点,他的衣服袖子就要遭殃,鼻涕眼泪一起往上擦。电影结束,我的双眼哭的通红。
走在校园的路上,情绪还没从刚才的影片中收回,子谦幽幽的先开了口:“假如你是女主角,你会选择爱情,还是选择责任?”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爱情和责任本身就是很矛盾的,我想了一会回答道:“人靠回忆是可以活下去的,所以,我想我会跟女主角做一样的选择吧。有四天的回忆就足可以支撑下半生了。”
“可假如我是她,我会追求爱情。爱,就是要天天在一起,看着对方一点点变老,我不会放手。”子谦显然跟我的观点并不相同,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探讨感情的话题,一直觉得他还是那个爱笑的小男孩,如今的他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已经可以和他探讨感情问题了,时间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可是人不光是要为自己活,得为亲人和责任而活。理想往往经历不住现实的考验,失去了一切,只跟对方生活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虽然我也很喜欢那种不顾一切的爱,但是我还是很有理智的人。
“人只有一辈子,不可能有来生,那些来生还要在一起的话都是骗人的。假如连自己爱的不敢去追求,都不能拥有,枉过一生。”
“好吧,算我说不过你。我倒要看看你会有怎样轰轰烈烈的爱情。”一阵风吹过,有些冷,我把头缩在他的臂弯里。
“姐,你和高海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他呀,谈不上喜欢,也不招人讨厌。对我很好,也很细心。假如想找个人尝试一下被爱的滋味的话,他是不错的人选。但应该不会是属于我的那份‘确定的爱’”,我抬头望着天,很难得的看到了几颗明亮的星星,道路上铺满了树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你觉得他怎样?”
“他……人还不错吧。”子谦小声的嘀咕着,眼睛看着前方,停顿了几秒,说道:“他以为他是白马王子吗?”
“你说谁?”我寻声望去,前方女生宿舍门口的路灯下,高海穿着一件白风衣站在那,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等我们走进前,高海迎上前说道,“看你们这么亲密的样子,要不知道你们是姐弟还真轻易误会了。”他看了看我,转过头拍着子谦的肩膀说道,“小舅子,周五队里练习,不能迟到啊。虽然我是你姐夫,但也不能太过份了。”
“不要乱叫啦。”我抗议着。
高海哈哈笑着,“子谦,可以把你的姐姐交给我吗?我想跟她去约会。”
子谦看着我,又看了看高海,耸了下肩,“只要姐不反对,我没意见。”
“可以吗?”高海看着我,征求我的意见。“眼睛怎么这么红? ”他关心的伸手摸我的脸,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躲开。
“没事,女生看爱情电影都爱哭。要把我姐安全的送回寝室。”子谦嘱咐完识趣的离开了。
十九
子谦在路过东教学楼的一片草地时,无意间发现一个瘦小的老者的背影,他正双手张开保持偷袭的姿势一动不动。子谦好奇的凑了上去,往老者注视的地方看了看,没发现任何异常,禁不住问道:“老爷爷,你在做什么?”
“嘘!”老者回过头,用食指贴住双唇,又指了指前方的草丛,接着又保持着偷袭的姿势。
子谦顺着老者刚刚所指的方向看去,终于发现了草丛中的一只白兔。他把书包仍到草地上,轻手轻脚的向兔子靠近。距离它不足半米处,正预备扑身去抓,兔子纵身跳了一下。
“啊呀!跑啦!”老者急的直拍大腿。
“嘘!”这次轮到子谦向老者示意了。老者马上闭紧嘴巴,眼睛看着兔子,双手再次张开保持偷袭的姿势不动弹了。子谦轻手轻脚靠近它,觉得时机差不多时,纵身扑了过去,兔子被他牢牢的扣在双手中。
“啊呀,抓到了,对吧?”老者一个箭步冲到子谦面前,小心的从他双手里把兔子抓到了手中,装到了随身携带的笼子里。冲着笼子说道:“可算抓到你啦。”
子谦拍了拍身上的干草,随口问了句,“它有名字吗?”
老者兴奋的回答,“有啊,名叫小白兔。”
子谦笑了笑,觉得这老头真够无理头的,正预备离开,身后的老者说话了,“小伙子,你会用电脑吗?”
子谦回过头,说道:“还可以吧。”
“什么叫还可以,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到底会不会?”老者说话语速非常快,年纪至少能有六十岁了,但精神矍铄。
“会!”子谦只好答道。
“太好了!”老者兴奋的轻跳一下,上前拉住子谦的胳膊,接着说道:“走,去我家!”
老者的家就在校园西北脚的家属院里,是一套三室两厅的住宅,家具比较旧,但干净整洁。客厅阳台上摆满了各种花,每盆花的叶子都擦的油亮,能把每片叶子都照顾的这么好的人,肯定非常寂寞吧。进门左手边的书房里堆满了各种书,书多得已经到了没法下脚的地步,正对门的旧旧的写字桌上摆着一台新的电脑。老者把子谦拉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文件夹里的照片问:“你能不能把这些照片做成那种自动播放,每翻一页都有不同效果的。比如有的象树叶一样飞走,有的又分成好多小方块渐渐消失,你能明白我说的吗?”老者连说带比划的说着,满脸期待的看着子谦。
“老爷爷,你说的是PPT吧。”
“管它什么‘屁’呢,你知道就好。做吧!”老者非常的兴奋,站在子谦身后看着电脑的屏幕。“怎么样?我孙女漂亮吧。”
照片里的女生,瘦瘦的,皮肤很白,烫着卷卷的头发。每张都做着夸张的鬼脸,根本看不清正常的五官。子谦本想回答还可以,到嘴边的话又硬吞回去了,“挺漂亮!”
“啊哈!你小子真有眼光!”老者兴奋的拍着子谦的肩膀,力道还真有点大。“这是我孙女,现在和她爸在美国呢,她的名字是我起的呢,叫童话,好听吧!不过这个小洋鬼子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SUSAN!有一次啊,她回国渡假,她美国同学给她打电话‘HI,may I speak to susan?’我一听是个男洋鬼子,赶紧回答他‘I'm sorry,but I don't know that name.You must have the wrong number.’然后我就挂了。”老者哈哈大笑起来,为自己的小阴谋而自得。他英文讲的非常不错,发音很标准,这么大年龄能有这么好的英文,让子谦很是敬佩。
“老爷爷,你很疼你的孙女吧,提起她你这么兴奋。”子谦禁不住笑了。
“当然啦,她是除了我老伴以外最爱的女人啦!小伙子你多大?”老者问道。
“过了下个月就16岁了。”
“啊!”老者吃惊的说,“你也是H大的吗?16岁就上大学了?”
“是今年的新生,上学早,又跳了一级。”子谦一边答着老者,手里的工作一直在进行着。
“跟我孙女一样大呢,可那小洋鬼子才念大学预科。这次回来我得打她一顿屁股。”老者接着说,“小伙子,你先做着,我去做饭啊。晚上在这吃!”
子谦赶忙站起身,“不用了,我去食堂吃就好了。”
“那猪食能吃吗?”老者笑着走出门,又抛来一句,“赶紧做好啊,我还等着看呢!”
出门不久,客厅的音响里传来了“洪湖水呀,浪打浪……”的歌声,偶然夹杂着从厨房传来的锅碗的撞击声,好不热闹。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老者系着围裙再次出现在子谦面前。“小伙子,吃饭喽!”
“老爷爷,我做差不多了,你来看看满不满足吧。”
“最烦吃饭不积极的人了,那是对劳动者的亵渎。赶紧来吧!”老者一把抓起子谦,往客厅拽。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四道菜,有红烧豆腐、腊肠四季豆、西红柿鸡蛋、清炒油麦菜,菜泛着浓浓的香味,让子谦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想喝什么酒?”老者自得的说。“我保证你想喝什么我这都有。”
子谦已经没有了与老者初次见面的那种顾及,故意找种年轻人喜欢的酒来逗他,说“Heineken!”
“哈哈”老者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笑着,“去酒架上拿吧,再把那个写着不熟悉法文的干红给我拿来。再拿俩杯子和冰块啊。”
这次轮到子谦不好意思了,看来跟这个老者比‘时尚’,他还真是差点劲。走进厨房,还真把他吓了一跳,一个大大的酒柜摆了高矮胖瘦不同品牌的酒,他费了好大力气找到老者说的那瓶干红,打开冰柜见里面也放着各种酒。爱酒的寂寞老头,真是个有趣的人。子谦对这个老者很有爱好。回到客厅,老者已经等不及拿着筷子开吃了,看到子谦回来,抱怨着:“真慢,饿死我了。”
“您的酒太多了,翻了好半天!”子谦也不客气,跟这个老者在一起,会被他感染的变的活跃起来。
俩人都饿坏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很少说话,偶然碰个杯。老者的饭量不错,子谦是个大小伙子,正是饭量大的时候,俩人很快就把菜一少而光。饭后老者急忙看了子谦做的PPT,对它赞不绝口。见时间不早,子谦起身告辞了。
二十
跟秋水解除了心结,又看了一部感人的爱情电影,再在宿舍门口碰到高海感觉有些不同。高海从风衣里拿出了一把玫瑰花递到了我面前,说道:“送花虽然俗点,但实在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好。我本来是打算把我的心送给你的。”
听着他那有些瞥脚的话,我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伸手接过了花。见我笑了,他放心的接着问,“难得见到你对我笑,最近怎么都不理我?”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想到了秋水,但又不能跟高海实话实说,究竟要顾及好朋友的感受。我说谎的时候表情都不太自然,用手撩了下头发找了个借口回答他:“一直在忙着预备演讲比赛的事,压力比较大,心情不太好。”
“真的?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他像孩子一样的笑了起来,“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他把我的手揣到他的衣服口袋里,俩人并肩的走着,他的手很暖和。在一辆哈雷机车前他停了下来,这是只在漫画里才见的那种重型的机车,通常女生坐在后面几乎贴在男生的后背。
“做这个?”我站在那个黑色的‘机器’旁问道。
“我是个哈雷迷,平时喜欢和朋友们开机车出去兜风。我希望你能多了解我的生活。”
“你还真是从各个方面都像个有钱的公子哥呢”。我围着这个铁家伙转了一圈脱口而出说道。
他笑了,看来起心情很不错,“要不咱打车吧,现在这天骑机车也有点冷。”
“不,我想试一下。”我伸手拿起安全帽,戴在头上大小很合适的。对于新鲜的东西,我总是布满好奇,今天尤其想体会一下急弛的快感,心情激动的问道,“这家伙可以跑多快?”
他细心的把我上衣的拉练拉到顶,“我只上过190迈,就不敢再快了。”
“是不是感觉像在飞?”
高海点了点头,跨上了机车,“假如你不害怕今天我带你飞一次吧。”
“太好啦!”我身手灵敏的跨到了机车的后座。
他戴好帽子回过头说:“小乔,你的外表看起来像需要人保护,有时候的行为确像女流氓。”接着又补充一句,“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女流氓!”
我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背,双手扶住他的腰,他用力的握住了下我的手,机车飞驰而出。耳边是机器的轰鸣声和呼啸的风声,风吹的人很冷,我保持着一个姿势,脸贴在他宽广的后背上,闭着眼,什么都不想,那一刻真的体会到了在云端翱翔的感觉。原来,在天空翱翔的感觉,是这么……冷啊。
当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冻僵时,车终于在怀柔一处名叫浩月山庄处停了下来,因不是旅游季节,山庄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一两辆车停在门口。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了,四面黑漆漆的,偶有几辆路过的车,伴随着车灯可以看到一丝光。
“本来打算在城里吃饭的,结果这一下飞出这么远。”他摘下了安全帽,说道“假如不是前边路太不好走,太晚了不安全,我还真想这么一直走下去。怎样?冷吗?”
“我现在都快成冰棍了”,我打了一个喷嚏,环视着四周。他拉着我进了门,里面房间被隔成一小间一小间的,每个单间都有一火炕,炕上有饭桌和被褥。屋子里很暖和,进门脱了鞋可以盘腿在炕上吃喝。我飞快的脱掉鞋子,把脚钻到了被子里,半天才缓过来。
他也脱掉鞋子坐在我旁边,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冷成这样怎么不说,不会感冒了吧。”然后用茶水把茶杯烫了烫,倒满两杯水,“喝点热水,再吃点热的,一会就会暖和了。我夏天的时候来过这里,这家的红鳟鱼很好吃。”
“哦,”我双手握着水杯取暖,手被风吹的有些发红。“你的机车载过几个女生?”
“你是第二个,还载过一个从小一起玩大的女生。”高海怕我误会,赶忙解释说,“不过那都是过去时了。”
我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扯开嗓子叫服务员赶紧上菜,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晚饭吃了烤鱼,味道很像爸爸做的,一股想家的感觉涌上心头。心情不好自然要多吃,我狼吞虎咽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高海吃东西很斯文,细心的为我夹菜,挑着鱼刺,及时的倒满茶水。晚饭后已经是十点钟了,风有些大。老板娘进门收拾碗筷,她是个很健谈的人,通过与她的交谈,知道过了十一生意就不太好,整个山庄只留2-3个服务员,很多事情都是她亲自动手。她年轻时候在外企工作过,后来厌倦了城市里的生活,结婚后躲到山里开了这个山庄。她热心的劝我们别走了,外面天太冷,不如住在这里住一晚。高海看着我,询问我的意见。我有些留恋这个热炕头,就笑着冲他点了头。
两米多长的火炕,我和高海分睡两边。我从小就挑床,换了地方就睡不着,夜里的风更大了,仿佛鬼魅齐舞。我翻来复去直到天亮,高海这一夜却睡的很安稳。
二十一
开学两个月了,才开始这门金融理论的课程。早就听高年级的同学说讲课的教授是个怪老头,敢跟校长叫板,敢于挑战传统,为人及其严厉,想过他的课得提高警惕。今天第一次上课,能坐120人的阶梯教室坐的满满的。子谦到的比较早,坐在了前几排,他身后俩男生正在说笑着,“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多人上课吗?上童教授的课是不能旷课和睡觉的,被他发现直接让你这门成绩为零。”
“这么严厉啊!那待会我要是睡着了,你得记得捅醒我啊。”
“没问题,我用针捅你。”
“你丫敢!”俩人笑骂着。
教室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从门外走来一位穿着中山装的瘦老头,戴着眼镜,精神抖擞的几步就跨上讲台。站定后巡视了一周,从容的戴上扩音器,打开讲义。“各位同学好,我是童教授,校长老头说新生这边缺老师,非让我来讲金融理论。那本学期的课程就由我来讲了,请大家课堂认真听讲,有不懂的看笔记,课外时间尽量不要麻烦我。”
如此有个性的开场白让底下的同学纷纷交头接耳,而子谦也惊奇的发现,这个闻名的童教授竟然就是那天帮他抓兔子的老者,他已经领教过了这老者的个性,打从心底对他倾佩,如今又能碰面很兴奋。不过,这老者恐怕不会记得他了吧。
“安静!”童教授的声音很有穿透力,教室里很快再次安静下来,“下面开始第一课。今天给大家讲几个基本名词,让我们对经济有一些基本的熟悉。首先讲一下GDP,这个词大家在报纸和电视里经常看到,那么它代表什么意思呢?GDP又叫国内生产总值,在一定程度上它代表着一个地区生产力的综合表现,由于其他因素的影响 GDP并不能精确的表现一个地区居民的生活水平。那么这个其他因素是什么呢?下面我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便于大家理解。 ”童教授再次巡视了一周,见下面的学生都在仔细的听着他的讲演,很满足的接着说道:“有两个非常聪明的经济学天才青年,他们经常为一些高深的经济学理论争辩不休。一天饭后去散步,为了某个数学模型的证实两位杰出的青年又争辩起来,正在难分高下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的草地上有一堆狗屎。甲对乙说:"假如你把它吃下去,我愿意出五千万!"五千万的诱惑可真是不小,吃还是不吃呢?乙掏出纸笔,进行了精确的数学计算,很快得出了经济学上的最优解:吃!于是,甲损失了五千万。当然乙的这顿加餐,吃的也并不轻松。两个人继续散步,忽然又发现一堆狗屎,这时乙开始感到剧烈的反胃,而甲也有点心疼刚才花掉的五千万了。于是乙说,你把它吃下去,我也给你五千万。于是不同的计算方法,相同的计算的结果:吃!甲心满足足的收回了五千万,而乙似乎也找到了一点心理平衡。可忽然,两个天才们同时嚎啕大哭:闹了半天我们什么也没有得到,却白白的吃了两堆狗屎!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只好去请教他们的导师 --- 一位象我这样的经济学泰斗。”底下的学生津津有味的听着,童教授顿了顿接着说:“听了两位学生的叙述,没想到泰斗也嚎啕大哭起来。好轻易等情绪稳定了一点,只见泰斗颤巍巍地举起一根手指,无比激动的说:‘一个亿啊!我亲爱的同学,我代表祖国和人民感谢你们,你们仅仅吃了两堆狗屎,就为国家的GDP贡献了一个亿的产值!"
底下的同学哄堂大笑起来,子谦后面的俩男生又闹了起来,“搞了半天,原来GDP就是这么来的啊!这老头真神。”
另一个说“是啊,亏他能联想到狗屎。这老头讲课有点意思。”
童教授停顿了一会接着说,“接下来我讲一下GDP的计算方法。首先讲一下生产法……”童教授的眼光无意中从密密麻麻的座位上发现了子谦,停下了讲课,用手指着子谦道,“啊,你不就是那天的小伙子吗?”
一瞬间,整间教室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子谦,子谦被大家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站了起来,说:“童教授好。”
“我找你好久。一会下课你留一下,我电脑有问题了。”说完调皮的笑了一下,没有了刚才的严谨,那个思维活跃的老顽童再次出现。
这堂课讲的异常出色,童教授引经据典语言幽默诙谐惹的大家频频发笑,整个课堂轻松活跃,碰到一位好老师是非常难得的。
下了课,子谦跟着童教授来到他家。这次他是轻车熟路,进门很自然的走到电脑旁坐下,童教授站在他身后,语速飞快的描述着症状。“上星期还可以,周一我开电脑就提示我密码错,一直都没改过怎么会错。气死我了!”
“童教授您别急,告诉我您的密码,我试一下。”
“董桂香,是我老伴名字的拼音。”
子谦用全拼试了一下,的确提示密码错误。他又仔细查看了键盘,发现大写键是开着的状态,于是关掉大写键,再次输入“dongguixiang”,很顺利的进入windows系统。
“啊”,童教授叫了起来,拍着子谦的肩膀。“你怎么弄的?难道电脑还要分人吗?”
子谦告诉了童教授解决办法,让童教授有些哭笑不得。看到这个问题解决了,他又从卧室抽屉里拿出针和线,抓着子谦说,“还有一件事得需要年轻人才能帮忙。会缝扣子吗?”
子谦遥着头说,“童教授,我可不是万能的。不过,我姐会,不如让她帮您吧。”
“你姐姐也是H大的?”童教授有些惊奇的问道。得到子谦肯定的回答后,赶忙说,“快,叫来!”
这文章长得无法无天了

22
子谦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宿舍里听英文广播。电话里子谦让我尽快到他的教授家里,没说什么事好象很着急的样子,我抓起大衣就出门了,担心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走路急了些。不到十分钟就赶到童教授家楼下。
进门后才搞清楚我此行的目的竟然是缝扣子。看着童教授那调皮中带着恳求和期待的目光,让我有些哭笑不得。要缝补的衣服足有十几件,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我开玩笑的说道:“这得攒好几年吧”。
一老一少在旁边下起了象棋。童教授刚学下棋还不太会玩,总想悔棋,子谦一点都不谦让他。没见俩人好好下几步棋,一直在争论着。互相批评着对方棋艺太差,那认真的样子外人看来觉得非常好笑。一盘棋总算下完了,童教授起身去厨房预备晚饭,我赶忙追了过去,把童教授推出了厨房,拿起围裙预备起晚饭。
晚饭只做了几样家常菜,在家的时候只有老妈加班才给子谦做饭吃,跟本谈不上手艺,童教授和子谦却很快一扫而光,大呼过瘾。
在饭桌上,我好奇的问道:“童教授,怎么没见您家人?”
童教授眼睛盯着碗里的饭菜,吧嗒了几下嘴说,“我老伴在山里住,儿子和孙女都当洋鬼子去了。这里就我一个人。”
“山里?”子谦问道,“您怎么没陪她一起呢?”
童教授嘿嘿笑了几声,指着天花板说道,“永远住在山里,也可以说是去天堂了。”
“哦。”我有些明白了,怪不得童教授有那么多纽扣需要缝,禁不住有些可怜他了,接着问道,“那您怎么不跟您儿子住在一起呢?他也可以照顾您啊。”
“他?他比美国总统还忙。在华尔街做金融,一幅很有权威的德行,自称动动手指就能影响美国股市,根基一点不扎实,还特自信。每次跟他通电话我都想骂他。他倒是想让我去美国,我说我才不去当什么美国人,我要当美国人他爹!”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童教授接着又说,“那次他打电话过来,我刚从银行回家,你猜那小子怎么说?他说‘您去资本运作去了啊’。我当时就把电话摔了,我就去银行取几百块钱,到他那就成资本运作了,比我还像个金融学教授。”
我和子谦笑的前仰后合了,子谦边笑边对我说,“姐,有时间你要去听童教授上课,非凡出色,绝对值得一听。”
“好啊,一定得去。”我笑着答应着,“童教授,您孙女经常回来看您吗?”
“经常回来,她爸爸让她多学点中国文化,还好没忘本。不过这孙女真是不好养,父母离婚了,被她爸爸给惯坏了。”说到这里童教授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带着笑说道,“子谦的性格很好,不急不躁的应该很适合那小洋鬼子,下次她回来你负责教她中文好了。以骄可以经常来给她做饭,她嘴特刁,总嫌我做的难吃。”
“这怎么行!您下棋都悔棋,您孙女肯定更不好惹,我可不当她的书童。”子谦嘴里嘟囔着,“而且还让我姐当她丫鬟,童教授您真不愧是经济学教授啊。”
“你的金融理论还想不想及格了?”童教授笑着威胁道。
“怕了你了!”子谦举双手投降。
我和童教授都笑了。我想童教授应该是个很怕孤单的老人,他在用愉快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能感觉到他的心地善良,字里行间流露着对孙女的疼爱。
23
转眼就快到千禧年了,整个校园里都弥漫着喜庆的味道。各个系门口的彩旗飘扬,每个同学的脸上都挂着笑脸。当你年轻时,与你喜欢的人一起经历这跨世纪的时刻,将是一段多么难忘的回忆。宿舍里的室友早就做好了安排,去酒吧的,去KTV唱歌的,去蹦迪的、去广场参加倒计时活动的。在去食堂的路上,我和秋水互相偎依着反抗严寒的冬天,谈论着千禧年的计划。秋水还没有安排,赌气的说:“我去街上随便拉个男生一起过千禧年算了。”
“秋水,留下你一个人我真不忍心,要不跟我和高海一起过吧。”我说道。
“我可不当你俩的电灯炮。你们打算去哪过?透漏一下?”
“他只说31号下午过来接我。我也没仔细问,随他安排吧。”
“小乔,”秋水忽然面对着我,停了下来。神秘兮兮的说道,“我来给你做个测试吧,你要放松哦。”
说完不等我回答,用手指轻弹了我的嘴唇一下,我下意识的躲开了。
“啊!你们没有接吻过。”秋水的小计谋得逞,笑了起来。
“什么?”
“我看书上说,假如女生接吻过呢,用手指弹嘴唇的时候会用力的抿嘴。而假如没接吻过,会立即躲开。明白了吧。”
“哦,”我明白过来了,“你在试探我啊。”
秋水拉着我的双手,上下打量着我那因为怕冷而穿的很臃肿的身材,“这个高海进展也太慢了,难道是对你身材没爱好?”
我老实的回答道,“他根本不像个花花公子,到目前也只拉过手而已。要说对我没爱好,也不至于吧。”想着高海每次都用把我吃掉的眼光看我,想必我也不至于那么糟糕吧。说话间食堂到了,我俩专心的研究今日的食谱。
秋水决定千禧年陪在父母身边提前一天就飞走了。临走给了我一封信,告诉我在约会之前看,弄的神秘兮兮。子谦那天要跟朋友去KTV,提前打电话问我想要什么节日礼物。我开玩笑让他送五种花店里买不到的花。结果,子谦还真打电话让我下楼收礼物,在楼门前的长椅上,子谦从包里掏出了五种花店里买不到的花,分别是麻花、苞米花、女生戴的头花,还有一小瓶水,拒他说曾经是雪花,最后一个是菜花。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花’,我被他的可爱逗笑了。开心的接过来这份非凡的节日礼物。
我最在乎的俩人都有了安排,我长长的舒了口气。下午寝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打开了秋水所谓的‘锦囊’,里面是写给我约会的建议。希望我在这个非凡的日子好好妆扮,让他眼前亮一下,建议我穿上次我俩一起买的深蓝色大衣。还告诉我她化妆品的位置,提醒我一定要在出门前化个妆。最后画了两颗卡通的心,写着送给你我本世纪的最后一个祝福。我亲吻了秋水画的那颗心,被这份友谊感动着。
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好意,我按照秋水临走时的建议,用一件显身材的深蓝大衣替换掉了羽绒服,又用她留下的化妆品简单画了几笔。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不错。高海打电话过来已经等在楼下了,我赶紧跑出了门。
宿舍楼门口,高海穿了一身黑倚在一辆黑色的轿车前,双手叉在胸前等在那里。见我出来,眼里流露出了惊艳的表情。殷勤的开了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又在摆阔。”我跨进车门随口说了一句,说完有些后悔,真不该在这么喜庆的日子破坏气氛。偷看驾驶位置上的他,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多少有点放心了。他笑着回答我:“你不说话的时候真像个淑女。”
我刚想瞪眼睛表示抗议,他又立即说道,“但说话的样子更可爱!今天妆扮的很漂亮。”
被男生这么直白的赞美,脸有些发烫,尤其还是专门为这次约会的刻意妆扮。我正想着,身旁的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送你的节日礼物”。
打开包装,看到是一部NOKIA新款手机,想到自己因为怕麻烦没有预备任何礼物,有些难为情的说:“不好意思,没预备礼物给你。”
“妆扮得很漂亮就是送我的最好礼物了。每次找你都很费事,给你宿舍打电话,你们宿舍的人每次都要我请吃饭或者折现成礼物,不然就不叫你接电话。”高海委屈的说着。
我哈哈笑着,“我怎么不知道啊?那你可以拒绝嘛。”
“不敢得罪她们。其实早就想送你这个了,怕你又说我摆阔。”
我好奇的试着手机的各种功能,笑着说道,“怎么似乎有满肚子委屈,看来我以前不太注重你的感受。下个世纪我会对你好些的。礼物我收下啦!”
他嘿嘿干笑了几声,“你确实不太温柔,说话直接,不懂得讨好人,让人很难抓住。但是,下个世纪你都别想逃了。”
“今天这么非凡,我要给谁打第一个电话呢?”我假装思考了几秒,然后接着说,“给那个帅哥打好了。”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虽然系着安全带,头差点磕到前窗上。他扶着我的肩膀,说,“我刚才没听错吧,帅哥?告诉你啊,除了我不准给别人打电话。”
看他那满脸紧张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赶紧问道,“我老爸也不行吗?”他舒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我早晚会神经衰弱的。”
我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过了好久老爸才接,电话那头乱糟糟的。老妈在包饺子,老爸叫了几个同学一起来家过节,家里聚集了十来口人,打算一起守到12点放鞭炮、吃饺子迎接千禧年。老爸还说子谦刚打过电话,祝贺他们节日快乐。正说着,李鸿生催着老爸快点过去打牌,老爸急急的挂了电话。
被老爸那边喜庆的气氛感染,我又拨通了林立的电话,听到我的声音,她兴奋的传出一声尖叫。她正跟同学逛城隍庙,四周的环境吵闹的几乎快听不到她讲话了。互相说了祝福的话就挂断了。
接着又拨通了秋水家的电话,互相说着小女生之间的话题,她甚至提到了她家的狗和她新买的化妆品。车驶上了长安街,转过几个弯在一条胡同口停了下来,我匆匆挂了线,随他走进胡同。几个孩子在胡同口互相追闹着,不时从我们身边穿过。到了一户院门前,高海停下来推开了门,从外面就能听到里面热闹的声音。穿过小院进了正房,屋里三男一女正在沙发上喝酒,看到我们进门,中间一个高个子冲高海开了口,“你丫化妆啊,这么慢。”高海脱掉外套,附在我耳边说,“这几个都是我发小,说话都直,你不用拘谨啊。”随后提高了音量,冲着大家介绍道,“这是乔以骄,这几个分别是大炮、刘刚、马宏峰,他旁边的是他女朋友任菲。”
“你就是乔以骄啊,”任菲打量着我,接着说道,“高海眼光变了嘛。”
高海把外套挂在靠门的衣架上,往屋外看了看,搬了把椅子给我,问道:“刘姥姥呢?睡啦?”
刘刚回答道,“在北屋包饺子呢。咱先喝着,一会准进来。”刘姥姥是刘刚的姥姥,高海小时候父母很忙,一直把他寄养在刘姥姥家。她对高海比对自己孙子还亲。后来高海家搬家了,但会经常过来看她。不一会就见一头白发长得干瘦的刘姥姥进门了,手里端了一盘红烧肉,见到高海眼睛都咪成一条缝。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而平时看起来桀骜不逊的高海流露出少有的乖巧的一面。刘姥姥招呼完大家又欢快的出门煮饺子去了。
高海坐到座位上冲着马宏峰调侃着,“你丫又喝多了吧,胳膊都红了。任菲,你找这么个没酒量的老公真够跌份的。”
“你丫在大学混了两年怎么还那德行,”马宏峰夹了一口菜,送到任菲碟里。
一直没开口的大炮拿起酒瓶,给我和高海倒满一杯,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冲着我说道,“嫂子,我们和高海都是光屁股长大的。熟的不能再熟了,在你面前也都不拘束了,我不会说什么,希望你俩幸福!”说完一仰头,杯里的酒一干而尽。看他如此豪爽,我也爽快地喝完了杯里的酒。
“高海,”任菲开始发话了,“你真不爷们,也不替你女朋友挡酒。”
“她?”高海笑了,夸张的说道,“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喝醉,经常把我灌醉!”我在座位下捅了捅高海,他笑的更厉害了。
刘刚起哄道,“看你丫没喝呢就已经醉了吧。” 一群人哄笑着。大炮的手机响了,他起身避开人群接听。回来后走到高海的耳朵边低语,高海一把推开他,大声道,“嘛搞那么神秘,有话就直说。这里没人需要避讳的。”
大炮犹豫了几秒,说道,“敏回来了,她也想来。”众人都安静了,任菲一边抠着指甲,一边斜眼看着高海。高海大声说,“她想来就来啊,人多了热闹嘛。”
大炮抿了几下嘴唇,想开口又咽了回去,转身打电话去了。
二十四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周敏,外面很冷,可她穿的很薄,上身是一件红色皮夹克,火红的毛领衬托着她画的苍白的脸。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经过挑染过的短发,眉目很秀丽,厚实的嘴唇上涂着亮晶晶的唇膏,让人有种想去咬一口的冲动。下身穿一件黑色紧身裤,裤腰拉的很低,隐约能看到她雪白的肚皮和淡粉色的内裤蕾丝边。一眼看去就是有个性的女生,是男生们喜欢的类型。与面前的周敏比,我这身乖乖女妆扮有些相形见绌。
“都在啊,我想死你们了。”周敏一进门就叫了起来,冲上前拥住任菲。又在大炮胸前给了一拳,大炮假装很疼,嗷嗷的叫着,众人一阵哄笑。周敏转过身看到面无表情的高海,抿了抿嘴唇,说道,“还好吧,”高海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她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我,犹豫了几秒,走上前拉住我的手,“你是小乔吧,长的果然很漂亮。”
“你好,很兴奋见到你。”凭我的直觉,我相信周敏与高海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于是对她更留意了一些。
周敏四面看了看,接着问道,“刘姥姥呢?”跟高海一样的口气,让人惊奇于两人的默契。
刘刚指了指北屋,周敏说了句你们先吃,就直奔北屋而去。
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嘴里塞着饺子,手里端了两盘饺子,进门就嚷嚷着,“今天刘姥姥特意包的虾肉馅的,高海最喜欢吃了。”
大炮说:“敏,你怎么跟小时候一样,还那么爱吃。”
周敏哈哈笑着,放下饺子挤到任菲边上坐了下了,“要提吃还得是马宏峰。还记得那次咱去胡同口吃自助餐吗?从下午2点一直吃到晚上8点。马宏峰吃完以后三天没吃喝过一口。”
众人大笑着,大炮接过来说道,“这不算逗,逗的是那孙子实在憋不住了去卫生间,爽完了从门里出来,见对面门里也出来一男的。两男人一对眼,几乎同时转身往后瞅。”大炮连说带表演的,很是兴奋。
马宏峰不干了,站起身说,“是那孙子走错了!”
“得啦,你都解释过多少次了。我们相信你还不成嘛!”高海笑着说。
“揪住一件事没完啦你们,”任菲替马宏峰出头,“要说最跌份的还是你们替敏出气那次,以为你们几个有多能耐,去了二疤家找人算账,人家十几口子拿着家伙追出来,吓的一个个那孙子样。以前没见大炮跳高好,那次一米多的墙飕的就窜上去了。压根就不管跑后面的高海和敏了。”
大炮急着出来辩解,“我那不也是搬救兵去了嘛。”
“十几个人围着高海打,要不是敏替高海挨了那一砖头,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任菲得理不饶人打算继续说下去。
周敏打断了她,抢着说道:“那事就别提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说完她往高海这边看了一眼,高海拿起酒杯独自喝了一口。她又接着说道,“我刚从胡同进来的时候,又想起以前在胡同口卖瓜的老王了,就总欺负咱的那个。高海有天夜里把他的西瓜瓤子都抠出来塞石头了。刘刚一大早假装去买半颗瓜,那老王切开瓜的时候脸都绿了。刘刚还一脸无辜的跟人说,‘叔叔,您这是新品种啊。’”众人笑作一团,马宏峰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差点没全喷出来。周敏来了,气氛比之前热闹了许多。
这样的场合我是个局外人,是无论如何插不进去的。见大家聊的兴起,我起身走出了房间,把一屋子的欢声笑语隔开。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距离跨世纪还有不到一小时。外面也是一片热闹,不时会有几处礼花升起熄灭,又有另一处礼花再升起再熄灭。
身后有一件暖和的衣服披了过来,回身见高海正站在我身后。
“无聊了吧,听你不熟的人讲着无聊的事。”他手搭着我的肩膀。
“挺热闹的。”
“我们,逃跑吧!”黑暗处,高海的眼睛发亮。
“为什么要跑?”我满脸的迷惑,高海已经拉起我往院子外走了,没有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不跟大家打个招呼吗?”高海发挥运动员的水平,拉着我大步跑开,用行动表示着他的回答。
跑出胡同,开车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一片小区门前。他拉着我爬上到了靠路边一栋高楼天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马路对面的商场上的大钟。此时距离跨年还有五分钟。从十七楼楼顶往下望,商场门前的广场上聚拢的参加倒计时活动的人,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
“还好来得及,”高海站在栏杆旁边,拉着我的手,眼睛望向前方。“待会我们闭眼睛倒计时吧。”我点点头,俩人都没再说话,安静的看着分针一点点的靠近这非凡的时刻。广场上人们逐渐骚动起来,喧闹声更大了。马路上的车也停了下来,加入这个非凡的庆祝队伍中来。“10,9,8…..”广场上的人们齐声开始倒计时。我闭上了双眼,静静的感受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似乎这个世界什么都不重要了,惟独可以确定的是我的右手在被一双大手用力的握着。当数到1时,广场上礼花齐放,人们欢呼声响成一片。再次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色彩斑斓的景象。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没有任何的原因。高海轻轻把我拉到怀里,用大衣包裹住我的身体。远处广场上的人们在欢呼着,而我则近距离的听着这个大男生的有力心跳,呼吸中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