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闯祸娘子

 日期:2007-11-07 01时


作者:路那
书籍简介:  呜……他要负责啦!明明是他在耳边声声呼唤硬把她从现代拉来明朝他居然死不承认自己就是那声音的主人!为了查明真相,她只好委屈地窝在他家当苦情小婢女结果人家叫她洗碗,她只会把碗都打破人家叫她洗衣服,她只会把衣服都洗坏当下被当成一个彻底白痴...

1
  求求你别走!别走……快回来!

  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中音又来了!

  刘紫累了一天刚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她惊异地紧揪著衣襟四下张望,恼怒地加快步伐穿过行色匆匆的人潮,但耳畔的声音却愈来愈急切,愈来愈逼近……

  快回来!别走呀!你为何不肯回头看看我?快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听了十多年,这么惊慌绝望的呼唤还是把她吓个半死,她小跑步地转进巷子,迎面撞上一个男人。

  “哎呀!”对撞的男女同时叫出声,刘紫差点跌倒,幸好对方眼明手快地拉住她,才稳住她的脚步。

  刘紫紧扯住对方的大衣,焦虑地问道:“是你吗?刚刚是你叫我吗?别再叫了,我会被你吓死!”

  “刘小姐?”又来了!费诺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有些怜悯地望著刘紫。看来她的病情愈来愈严重了!

  “啊?是费先生呀?对不起,我弄错了,不可能是你的。”刘紫马上松手,朝费诺文点点头,快步跑回家。所有人都有嫌疑,唯独他不可能,因为他帅归帅,却只爱男人,才没空痴情呼唤她。

  “什么啊?”正要去超市买菜的费诺文回头瞄了刘紫的背影一眼。什么叫“不可能是你”?这女孩果然病入膏肓了。

  刘紫快步回到家中,关上门,落了两道锁,才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跪坐在沙发上。

  那声音为何愈来愈急了呢?

  打六岁起她就一直听见有人在叫她,刚开始她还听不太清楚,但近两年那发自内心的声声呼唤把她的心纠扯得好闷、好疼,让她不由自主地想找出那人究竟是谁。

  结果不但遍寻不著也没有任何线索,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那个布满磁性又好听的男中音,是她怎么也忘不了的,

  “你有本事就再躲十几年,别被我找到!要是落入我手上,肯定先狠狠揍你两拳,再问你叫个什么劲!气死我了!”刘紫恼火地起身脱掉身上的套装,换上毛衣、牛仔裤,决定出去觅食!

  她老是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不仅把她的父母吓个半死,还老是让邻居看笑话,所以她从小就和家人不亲,纵使有两个哥哥、一个姊姊,却和她完全没有来往。

  高中毕业后她就只身在台北半工半读念大学还买了房子,她的家人全在南部,过年过节也不希望她回去。这两年她已和家人断了消息,说实在的,她跟孤儿没两样,而她也默默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从小被当成疯子,稍有见识的人则说她有幻听,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总之没人把她当成正常人。幸好她除了恐慌时会拉住旁人问有没有叫她之外,其他一切都很正常,所以她从法律系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律师事务所工作,一边预备考律师执照,生性乐观的她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的蓝图。

  她唯一的困扰就是那个声音,她非常确定那个声音是针对她而来,可是到底为什么呢?若是没弄清楚,她将永远不得安宁!

  “不管了,还是先吃饭去!”

  刘紫走到五斗柜前想拿袜子,发现最下层的抽屉里面竟然隐约透出微弱的蓝色光线。她惊异地瞧著那个抽屉,“咦?”

  她想起以前看的科幻小说,这个前屋主留下的古董柜子里,该不会藏著个外星人或是可怕妖怪吧?

  可那光线看来很柔和,瞧著瞧著,她竟有点渴望打开它,小手也忍不住自动伸上前,在她察觉前静静拉开了抽屉。倏地,一阵强烈的蓝光迸射出来,她下意识地眯眼抬手遮蔽,忽然惊觉自己处在一个蓝色的宽广空间之中,全身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呀?”刘紫喃喃自语,却又无法张眼瞧个明白,她拼命眨著眼睛,隐约瞧见一个人影快速地和她擦身而过,倏地就不见了。

  她开始感到害怕,她明明全身不能动弹,为何会和别人擦身而过?看来她真的碰到古怪的事了!

  刘紫处在全蓝的未知空间之中,很难估算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蓝光瞬间暗灭,她也失去了知觉。

  “喂?喂?”

  “呜……好痛!别打了,我醒了。”刘紫皱著一张脸大叫。到底是谁一直打她?

  “哇——”刘紫张开眼睛后发现有十几双眼珠子全瞪著她看,她吓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躲到屋角。

  那些人被刘紫的尖叫声吓到,也往后面缩了缩。

  “你……你们想干什么?”刘紫扯著衣襟小声问著。一屋子男男女女全瞪著她,想吓死人呀!

  “‘你’是谁?晓嬛呢?”一位大婶站上前,两手擦腰质问道。

  “我叫刘紫,不熟悉什么晓嬛,你们又是谁?”

  “不熟悉?那‘你’在她家里做什么?小偷吗?”大婶放大音量。

  “她家?这是我家呀……”刘紫环视四面后倏地瞠大双眸,声音卡在喉咙里。她家怎么变得这么破旧?屋顶还破了个大洞?

  “大家把这小偷抓起来报官!”大婶大声吆喝,众人马上拥上前。

  “等等!我才不是小偷咧!’刘紫连忙站起来,惊慌地否认。

  “不是?‘你’一个生疏人跑到我们镇上,还睡在晓嬛家,教我们怎么相信‘你’?”

  “哪个小偷这么笨,跑来偷这种连屋顶都没有的家?”刘紫焦躁地大吼。太希奇了!眼前的一切都好诡异,令她忍不住头皮发麻。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理,但“他”的出现还是很突兀。

  “那‘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你’会睡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本来是在我家的呀!”刘紫紧张地看著他们。希奇,太希奇了!这些人到底多穷啊?衣服褪色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而且还全是补丁,这年头就算乞丐都穿得比他们好!

  “你们看这小男孩会不会碰到土匪,被绑到这里来了?可是晓嬛呢?”那些人见刘紫一脸慌张,不像在说谎,便聚在一起讨论。

  “搞不好是倭寇。”

  “抢个小男孩干什么?”

  “这可难说了,这孩子眉清目秀,你们没听说有些变态的大宫专门养娈童吗?”

  “说的也是。会不会他们后来发现晓嬛更可爱,所以就放弃了‘他’,而把晓嬛抓走了?”

  “有可能!天啊!晓嬛好可怜,居然被抓走了。”街坊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小鬼,你真的没看到晓嬛被谁抓走吗?”那位大婶又转身问著刘紫。

  “我什么也没看到……”刘紫低头看看自己的胸部。什么小鬼?什么小男孩?她除了胸部平一点,到底哪里像了?

  等等!她想起来了!那蓝光……都是那蓝光害她跑到别人家来的!

  刘紫急忙跑到门外,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错愕地瞪大双眼、张大嘴。

  那群人以为刘紫想逃,也全都跟了出来,却见她活像见鬼似地僵立在路中心,大伙不解地互望,这孩子是怎么了?

  “天哪!这里到底是哪里呀?”

  “扬州城呀!不过我们这里是城郊小镇,叫‘胡尾’。”大婶好心地告诉刘紫。“小男孩,‘你’家在哪里呢?”

  “台……北。”刘紫呆愣地答道,小心谨慎地走到一旁,回头才惊见自己从一间活像荒废几百年的废墟里走出来。这哪叫房子呀?她呆呆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脚,黄土路因为下雨变得泥泞不堪,所以她的脚上沾满了泥巴。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地震还是土石流?

  “台北?好希奇的名字,在哪呢?江苏还是京城?”这时那群人开始议论纷纷。

  “京城?”这是什么古怪称呼?刘紫诡异地看向他们,忽然明白希奇的地方是什么了。

  他们全穿著古代人的衣服!

  不管男女,他们身上穿的是古装剧里的样式,头发是古代人才会梳的髻,不管是眼前的人或是路过的人,全都是几百年前的模样!

  她该不会因为那道蓝光,穿越时空来到古代了吧?

  “哈!怎么可能?”刘紫冷哼一声,随即哈哈大笑。“我一定是在作梦,跑到古代?这太可笑了!”

  “这小子是不是受到太大打击,所以疯了?”那些人担心地看著刘紫。

  “杜老板,今天我请客,到悦来居用膳如何?”不远处传来对话声。

  “不了,我还有事。”

  好听又熟悉的男中音清楚地传进刘紫耳里。是他?!她惊喜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真的有一群人往前走去,她马上冲上前。

  “你、你……那个叫杜老板的,你给我站住!”刘紫大喝一声。

  那些边走边聊的人们全都转身过来,不解地看著刘紫。

  杜子沅剑眉微扬地缓缓回头。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拦他?可一对上眼前这个小男孩既兴奋又愤怒的目光时,心头竟然受到猛烈的震撼。那是寻寻觅觅好不轻易才找到重要人儿时才会有的眼神,“他”真的熟悉他?

  “你……你可不可以再说两句话让我确定一下?”刘紫在那群人之中往返搜寻,盯上看来最像老板的杜子沅,紧张地看著他。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明明紧张个半死,居然还能分心看到他的美色。他真是个美男子、大帅哥,斯文典雅的气质,修长高挑的身形,文人般的秀气面容,却又以两道英气的剑眉带出他的男子气概,迷人笑脸中带点深藏不露的神秘感。

  看来就是一个很难惹的男人!

  “小鬼,你不想活了吗?”侍卫四马拦住刘紫,冷冷地恐吓著。

  “不关你的事啦!我只想确定他是不是那个老在我耳边鬼叫的讨厌鬼而已,你、你……那个杜老板,你说话呀!”刘紫没啥耐心地想推开四马,这才惊觉眼前仿佛立了一座山,怎么也推不动,她讪讪地放下小手,眼睛仍然紧盯著杜子沅。

  四马生气地想推开刘紫,却被杜子沅制止了。这小鬼头引起他小小的爱好了,他绽开一个暖和迷人的笑脸问道:“小公子识得在下?”

  “天哪……真的是你!”刘紫感动到无法自拔。原来她没疯也没有幻听,那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可杜某并不识得小公子。”杜子沅确定自己并不熟悉“他”,令他感爱好的是,不知什么原因让“他”一脸感动。

  “可是你叫了我好多年了耶!你的声音我绝对不会认错,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刘紫激动地想上前拉住杜子沅。她有好多问号需要他来解答

  “‘你’想干什么?”四马护主心切地推开刘紫,强劲的内力害她滚了数丈远,跌趴在泥泞之中。

  “一定是认错人了,少爷,我们快走吧!”四马有点紧张,这种贫民窟龙蛇杂处,少爷不该在这里逗留。

  “四马,回头请总管查一下这男孩的底细。”杜子沅点点头又继续往前走,忽然回头瞧了狼狈的刘紫一眼。“他”真的认错人了吗?写在“他”眼里的确定令人有些挂碍。是谁在“他”耳边鬼叫?“他”指的是他吗?他才没有呢!看来真的是认错人了!

  “‘你’还好吧?”大婶等杜子沅一群人走远了,才过来扶起刘紫。

  “小鬼,‘你’也太大胆了,杜老板‘你’也敢拦,‘你’不想活了呀?”大伙七嘴八舌地数落刘紫一番。

  “他在这里很有名?”刘紫站了起来,全身都是泥巴,连脸上都脏兮兮的。

  “那当然!他不仅在这里很有名,连在京城里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呢!他可是咱们扬州城首富,毕凡食农住行的买卖,扬州城的百姓全靠他,全国没几人比他更有钱了。”有人好心地跳出来为刘紫解说。

  “‘你’真的熟悉他?”大婶再问。

  “他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忘记的。”绝对是他!她若连这都无法确定,那她这几年岂不是白白被吓了吗?

  “可是……”

  “大婶,借问一下,现在是哪一朝,哪一代?”

  刘紫终于确定自己碰到怪事了,那个在她耳边鬼叫的罪魁祸首帅归帅,身上的装扮真是笑死人了!下雨天居然穿白色长袍,头上戴著夸张的帽子,手上还拿把白扇子挥呀挥的,他以为他是梁山伯呀?这年头谁会穿成那副德行在路上晃?又不是头壳坏掉了!

  “啊?‘你’是撞到头,变傻了吗?”大婶的同情心一发不可收拾,怜惜地摸摸刘紫的头。

  “告诉我啦!”

  “大明朝呀!”

  “哇靠!”刘紫脸都绿了。果然是这样!

  她竟然被那声音拉进古代了?!

  “嘿!我若这么轻易就会放弃,我就不叫刘紫了!”

  刘紫在杜府门外探头探脑好久,终于找到一个防守的死角,趁著没人看管时辛劳地爬过围墙,又攀上屋顶,最后趴在屋檐上,仔细观探哪里最像老板住的地方。

  “扬州首富果然很有看头,房子大得跟城堡一样,侍卫多得可以组军队了,那小子到底躲在哪里享受呢?”刘紫懊恼地嘟高嘴,没个方向她根本动不了,再耗下去天都快亮了。

  刘紫活灵活现的眼珠子转啊转的,不放弃地寻找著,忽然下头传来对话声,而且还提到杜老板,她又惊又喜地竖起耳朵听个仔细。

  “这么晚了,少爷还在书房吗?”好听的女音问道。

  “是,夫人。”婢女恭谨地答道。

  “送些补品过去,提醒他别太累了,早些歇息。唉!这孩子整天就知道工作,却对成亲一点爱好也没有,怎么不教人担心呢?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婢女领命而去。

  刘紫喜出望外地爬下柱子,偷偷跟在婢女身后,一路拐到厨房又穿越偌大的庭院,终于来到那家伙的书房。

  眼看婢女端著热汤进去了,刘紫却躲在花圃下直喘气。这一路婢女走得轻松,她却像在打丛林战似的,既不能被发现,又怕跟丢了,有时像在跑百米,有时又要爬墙、又要匍匐前进,还差点掉进人工湖里,不时还要闪躲冒出来的侍卫、家丁,等到来到他的书房时,她已经狼狈不堪了!

  听见婢女离去的声音,刘紫才小心翼翼地由窗缝探向屋里,希望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她一定要问清楚他究竟为了什么事叫她叫了十几年!还狠心地将她拉进古代,也许听完他的“重要遗言”,她就能回去也说不定。

  突地,刘紫头顶的窗子“刷!”地一声开了,一只大手快如闪电地拎住她的衣领,将她拖进屋子里。

  “啊?”刘紫惊呼一声。

  “你是什么人?深夜探访杜某,不知有何贵事?”杜子沅平静的嗓音和面容,一点都没有碰到盗贼的慌乱。

  杜家虽然代代经商,现任老板杜子沅却是个练家子,只不过文人气质遮掩了他的强悍,没人察觉他的深藏不露。

  “我……我是刘紫,咱们下午见过面的。”对上杜子沅平静无波的眸光,刘紫的气势当场去了一半,乖乖地陪著笑脸。可惜脸上一片脏污,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是你?”杜子沅放开刘紫的衣领。这小子怎么又来了?

  “喂!你到底为什么叫了我那么多年?还把我从现代拉进古代,这样很不人道你知道吗?”刘紫紧张地马上切入正题。

  “我没叫你,更没拉过你,我想你认错人了。”杜子沅冷淡地睨著刘紫脏污的外貌,眼里却闪过一丝趣意。看来他为了进杜府,可吃了不少苦头呢!

  “才没有!你的声音我绝对不会认错。”刘紫焦躁地上前一步,小手无措地挥舞著。他不给她个答案,她才不罢休呢!

  “声音?”

  “对!你有事没事就在我耳边鬼叫什么‘别走!别离开我!’,把我吓个半死,害我被人当成疯子,你这副嗓音,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所以你只听过声音,却没见过我,是吗?”杜子沅的声音微微有点颤抖。这些话有点熟悉,但……对象不是他呀!明明是位出尘非凡的仙女……

  “呃……那是因为我找不到你呀!我怎么都料想不到你居然身在明朝,说来也希奇,隔了那么遥远的时空,我居然听得到,也真是神奇。”刘紫实在无法解释这种神秘现象,只求能早日脱离这种麻烦。

  “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个人不是我!天底下声音相似的人多得是,我又不熟悉你,干嘛叫你?”杜子沅冷淡地否认。

  “可是我来到这里就见到你了呀!之前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所以一定是你啦!”她才不信呢!绝对是他!

  “那是巧合,笨蛋!”害他吓了一大跳,这小笨蛋想整人呀?只凭声音就想胡乱认人,他可不会上当!

  杜子沅没察觉自己居然在人前这么直接地表达情绪,连骂人的话都出口了。

  “怎么可能?”刘紫一脸的绝望。那她怎么办?明朝耶!又不是高雄还是花莲,她怎么回去呀?

  “反正你认错人了,别再来烦我了。”杜子沅恼怒地赶人,转身唤道:“来人!”

  门外不远处马上传来急步声。“少爷!”

  “送他出府。”

  “是!”一名侍卫冲进来,惊奇地看著刘紫。这浑身脏兮兮的小子什么时候进来的?

  另一名侍卫瞧见里头的情况,马上冲去禀告老夫人。

  “怎么这样?那我要怎么回去?几百年耶!你没给我‘遗言’,我肯定回不去了啦!”刘紫才不理那名侍卫呢!她急著要他的答案。

  “什么遗言?你诅咒我呀?”

  “回到我那里,现在讲的话当然就变成遗言了呀!喂!杜老板,你再想想好不好?你真的没叫我吗?会不会是在梦里发生的?还是你忘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就是你了,你快点想!告诉我原因,我就马上在你眼前消失。”刘紫苦口婆心地劝著杜子沅,她才没爱好继续留在这里和古人纠缠。

  “你很烦耶!说没有就没有!”杜子沅被那句“梦里”惹毛了,转身对侍卫喝道:“还不送他出府?”

  “是!”侍卫上前扯住刘紫的手臂,强行将她拖向门口。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纷乱的脚步声,让杜子沅微皱眉头。是谁去惊动老人家的?怪来怪去都要怪这个小鬼头,没事来这里胡言乱语个什么劲呀?

  “杜老板,你太狠心了,只是要你想一想而已,又不会少块肉,拜托啦!”被拖著走的刘紫一边挣扎一边回头苦苦请求。

  “小哥,别太烦人了,想找人就出去认真找吧!”“他”是很烦,但他却不忍心太过苛责“他”,因为他相信“他”是真的在找人。

  “什么小哥?你看清楚一点行不行?我哪里像男生了?我是女的!”刘紫气急败坏地吼道,甩开侍卫的钳制,转身又冲向杜子沅。

  “发生什么事了?”出现在门口的杜夫人惊慌地问道,一旁还有年迈的老夫人和一位小姑娘,以及一票家丁、侍卫、婢女,就连出门办事刚回来的四马都冲了进来。

  “女的?”杜子沅难得露出惊异的目光,没理母亲的问话,以惊异的目光从上到下往返瞧了刘紫好几遍,最后停留在那头尚不及肩的头发上。

  真的假的?哪个女人会让头发变得这么丑?少骗人了!

  “怎么?不信呀?”刘紫双手擦腰很不悦地哼道。希奇?怎么来到这里后,大家全当她是男生呢?

  她是很想再骂杜子沅两句啦!可身后那票人马锐利的视线害她有点毛毛的,口气弱了不少。

  杜子沅盯著离他只有一步远的刘紫,抚著下巴沉思了半晌,忽然长臂一伸,直接罩上她的胸前捏了捏,这下脸上真的出现惊异的表情。

  真的是女的?他不死心地又捏了两把,虽然不怎么饱满,但弹性不错,真的是女人才会有的胸部。

  刘紫张大了嘴巴呆愣地低头看著胸前那只手,他……竟然袭胸?因为太过震动,就算明知他的手捏著她的胸,她却错愕地动弹不得,直到他不死心地伸来另一只手,她才惊醒过来。

  “啪!”刘紫的手自动自发甩上杜子沅的脸庞,狠狠留下一个巴掌印。“你干什么啦?”

  “原来是真的。”杜子沅抚著火辣辣的脸颊喃喃自语。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刘紫又羞又怒。这个大色狼!

  旁边的侍卫已经不知道到底是清心寡欲的少爷居然偷袭女人的胸部吓人,还是这个看来像个小男孩的女人居然敢打少爷比较吓人?他们全停住了,完全忘了该把逞凶的人抓起来。

  至于杜夫人更是难得失去贵妇气质地张大了嘴。那真的是她的宝贝儿子吗?杜子沅长年来的无欲无求害得杜夫人以为儿子有断袖之癖,哪晓得到头来居然偷袭一个不男不女、活像小乞丐的不良女子?天哪!她要昏了!

  杜老夫人聪明的脸上则闪过一丝愉悦的光采,露出满足的笑脸。嗯!她那清亮纯净又炯炯有神的明亮眸子,真教人喜爱呢!

  “就算你是女的,我也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死心吧!”

  杜于沅说完就朝侍卫示意,几名侍卫马上冲上前拎住刘紫,直截了当地把她扔出杜府,丢弃在大马路上,还无情地在她面前“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刘紫狼狈地爬起来,瞪著紧闭的大门。就这样?

  她莫名其妙地来到明朝,那个在她耳边鬼吼鬼叫十几年的祸首居然死不认帐?还把她丢出来自生自灭,那她怎么办?

  “你实在太过分了!”刘紫眼角含泪,气极败坏地吼道。

2
  “别走……你回来!”杜子沅焦虑地追著一名白衣仙子,但她曼妙的身形却盈盈飘离。

  杠子沅额上冒著汗死命追著,可任凭他的轻功再高强,就是追下上足不点地,优雅前驰的芙蓉仙子。“快回来!别丢下我啊……”

  那名仙子听见他的呼唤,倏地停下脚步,非常缓慢地转身,惊得杜子沅僵立在原地。追了十几年从来没追到过,如今终于能见到仙子的庐山真面目,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仿佛等了一辈子般,仙子终于转过头来了,却是一张极度愤恨的怒容,跨著大步朝他走来。“你这个浑球!别再叫了!什么仙子?我叫刘紫!若不是你整天在我耳边鬼叫,我会莫名其妙跑到明朝来吗?讨厌鬼!”

  杜子沅差点疯掉,想像中的出水芙容呢?闭月羞花之姿跑哪里去?他苦追十几年的出尘仙子,竟然幻化成短发刘紫?天哪……

  “都是你!都是你!鬼叫了半天,我不顾一切地来了,你居然翻脸不认帐,你是不是男人呀?土匪!强盗!你去死啦!”由仙子变成夜叉的刘紫边骂边踹,彻底发挥泼妇该有的本色。

  杜子沅活像见鬼似地僵立不动,平白被压在地上揍了一顿,可眼里的惊愕久久不散,直到“砰!”地一声跌下床……

  “啊!”撞到头的杜子沅惊呼一声,终于清醒过来。“原来是梦……”

  上半身躺在冷冷的地上,脚还挂在床沿,杜子沅瞪著熟悉的屋顶,一身冷汗的他挫败地以手捂住脸庞。“怎么会这样?”

  杜子沅忍不住叹气,一定是因为昨夜刘紫的出现,才会害他由美梦变恶梦,仙子绝对不可能是她!他的品味可没这么差。

  他今年二十八岁,尚无娶亲的意愿,为此母亲极为忧虑,生怕他对女人没爱好,单传的杜家会断后,成天找些千金小姐来家里作客,希望他大动凡心。

  母亲的苦心他都懂,但自从十一岁那年梦见那名仙子后,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将每个女子与仙子相较一番,于是世间女人瞬间皆成俗物,他怎么娶得下手,怎么抱得下去?时间久了,清心寡欲的形象就紧跟著他,而他根本懒得解释。

  偏偏刘紫这个野丫头竟然在一夕之间就把他的完美女人给毁了,他绝不相信仙子会是她!

  杜子沅叹口气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才闭上眼,刘紫横眉竖目的怒容再次浮现,害他惊惶地张开眼。那女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这真的是巧合吗?”杜子沅的心微微动摇了,他是追了白衣仙子十多年,也叫了她十多年,希望她别走,希望她回头,但他追的绝对不是刘紫呀!

  这时他的心里马上出现另一个否决的声音。“你又没见过仙子真正的容貌,搞不好刘紫就是仙子!”

  “不要!千万别发生这种事!我宁可再也不要梦到仙子,也不要仙子变成这个德行,太不幸了!”

  杜子沅倏地坐了起来,烦躁地在屋里往返踱步。他的梦和刘紫的寻人事件有太多巧合了,就算她不是仙子,会不会有些关连呢?

  “怎么可能?仙子从来没带过婢女,我的梦境中没有闲杂人等出现的余地!”所以仙子就是刘紫的机会变大了……

  杜子沅的心一冷,心中的不安也兀自扩大了。

  平时典雅脱俗、集所有美善于一身的芙蓉仙子居然变成刘紫那个野丫头?这实在太可怕了!而且他心底有个很可怕的预警——这一切会成真!

  天哪!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挫败不安的杜子沅再也无心睡觉,整晚不是往返踱步就是站在窗边凝思,直到四马来唤他起床,他才惊觉自己居然为了刘紫失眠直到天明。

  杜子沅恼恨地走回床边更衣,非常不悦却又勉为其难地吩咐道:“请总管来一趟。”

  “是!”四马应声而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这是他思考大半夜的结果,不然那女人会害他无心工作。

  不一会儿,许总管恭谨地进来候著。“少爷!”

  “昨天那名女子的底细你查得怎么样了?”

  “听说刘紫姑娘被人由不知名的小地方掳来,被丢弃在城郊胡尾小镇里,那户人家有个女孩,是我们府里的婢女晓嬛,可惜在刘姑娘出现的当晚却不见了,应该是被抓走了,不过刘姑娘并不知道这件事,也没见过晓嬛。”许总管昨夜就把刘紫的背景查明了。

  “被掳来的?”杜于沅心中的不忍又往上扬,算来她也挺可怜的,所以他真的该为她做些什么才是。

  “是,应该是很乡下的地方吧!没人听过那个地名。”

  “你说府里有名婢女失踪了?”这事他是头一回听说。

  “嗯!她休假回家,却莫名失踪,已经派人去查了,因为毫无头绪,找到的机会不大。”许总管叹口气。晓嬛那孩子很勤劳的说。

  “那婢女家中还有什么人?”既是府里下人,就该好好安置她的家人,这是杜子沅的原则。

  “是孤女,家中已无亲人。”这正是许总管心疼晓嬛的原因。

  “是吗?还是尽力寻找!至于刘紫,就先让她顶替那名婢女进府工作吧!”杜子沅淡淡吩咐著。

  许总管讶然地瞧著主子,却谨守本分地没敢质疑主子的决定,恭谨应道:“是!”

  “去办吧!”

  杜子沅心想只要“补偿”刘紫一下,她应该就不会再来烦他,尤其是在梦里……唉!快把清新可人、气质出众的仙子还他啦!

  杜府厨房外

  看著满满一水缸的碗盘,刘紫真是欲哭无泪。原以为被当成幻听者或疯子已经很惨了,她万万没料到世上还有更坏的情况等著她,不仅流落古代,如今还沦为奴仆,当起毫无前途的洗碗工。

  “真惨!我原本是个准律师耶!呜……好想回去喔!”刘紫边洗边叹气,真是惨到底了,她一辈子洗的碗加起来都没今天多。

  昨夜被丢出杜府后,她开始觉得这一切太奇幻也太可笑了,她会不会在作梦呀?也许睡个觉就可以回到她暖和的公寓,于是她缩回田晓嬛家的破屋,但眯著眼怎么躺就是睡不著,她还是被困在明朝,最惨的是一身穷困,她连一文钱都变不出来。

  盯著田家屋顶的大洞,她马上想到,既然回不去,那么随之而来最实际的问题就是她身无分文又没工作,很可能会饿死在明朝。这时代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当什么律师,她陷入最难堪无助的窘境了。

  刘紫蹲在田家破屋里苦思了一整夜,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她不得不向环境低头,一早就沿路问每一间商家肯不肯雇她做工;但她来路不明,这里又只是个小镇,根本没人肯用她。

  就在刘紫以为自己可能会沦落街头当乞丐时,杜府却派人来了,要她替代失踪的田晓嬛到杜府工作。

  刘紫虽然很不爽,但肚皮与面子很难兼顾,她也只有认了,反正她本来就想找机会问一下那个无情无义的杜老板,他真的没叫过她吗?若没有,那她这趟古代之旅岂不变成大笑话了?

  “那浑球叫了我十几年,居然只是要找个洗碗工?他真该下十八层地狱!明明就是他呀!他为何不肯承认呢?真是一个龟毛又没担当的烂人!”刘紫的两手劳动著,最累的却是承受重大压力的内心!发生这种异变,来到不该来的时代,她到底会变成怎样呢?她能不能再回到现代?

  无止尽的烦忧紧紧缠绕著刘紫,累了一上午,她茫然地跟著大家去领午餐。

  “啊?就这样?”可怜她洗了大半天的碗,竟然只分到一颗馒头配酱菜。

  “哼!阶级差别,厨房里明明煮了一堆好料的,怎么连一丁点剩菜都不留给人呢?八成全进了那个无情男的胃里吧!”刘紫非常不平衡地抱怨,却一口也不剩地将硬馒头啃光。

  刘紫吞完馒头又蹲回水缸边。这堆像山一样的碗盘到底是谁吃的?她洗到天荒地老也洗不完,唉!她的前途好暗淡。她决定要再去找杜老板一次,若真的不是他,那她一定要想办法回现代去,再待下去,她真的会疯了!

  “紫儿,你过来帮忙抬。”厨房大婶的大嗓门传来。

  “喔!”刘紫湿答答的手无奈地在粗布裙摆上擦了擦,转身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刘紫咬著牙帮忙抬出一个冒白烟的大竹篓,困难地移动脚步抬到另一边,辛劳地放下来。没想到她才站起身,脚步一个踉跄,竟撞到身后洗好的那一叠盘子,堆得像山的盘子马上应声而倒,碎了一地。

  刘紫错愕地张大嘴。奸可惜!她洗了好久耶……

  “你这个笨丫头!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么多盘子你赔得起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笨死了!”大婶火冒三丈地斥喝刘紫的笨手笨脚。

  刘紫停住了,不过是摔碎一些盘子就被骂成这样?这真是个可怕的时代呀!

  这时路过厨房的杜子沅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却意外瞧见这个场面,他失笑地摇摇头,果然是个粗心大意的野丫头,她这性子不改改,以后可惨了!他不想继续留下来听她被骂,转头就往外走。

  可她和昨天天差地别的模样清楚地映在他的脑海里,她那头短发扎进两团粗布里,顶著两个青色小包包,整个人看起来小了很多,穿上府里仆人的衣服,活像个小女娃,个头不高,身于也小小的,总管居然说她有二十三了?

  “怎么可能?”杜子沅边走边喃喃自语。

  “什么事?要属下去查吗?”跟在杜子沅身后的四马马上问道。

  “你看那刘紫像二十三岁的人吗?”

  “二十三岁?怎么可能?”四马脱口而出,终于明白少爷刚刚在说什么。他不明白,不过是个认错人的小丫头,少爷何以念念不忘?不但让她进府工作,刚刚竟然还特地绕过来看她,太希奇了!

  “她为何要谎报年纪?”要说谎也该编得高明一点,她根本不像二十三岁的人!她到底有何目的呢?

  “是很希奇,一般人为了怕年纪太大不被录用,都是谎称小一些,她怎么反而多报了?”四马愈想愈不懂。

  杜子沅转出杜府,可脑海里仍清楚地映著刘紫清丽的面容。她其实算得上是美人胚子,精致的五官契合地镶嵌在小巧的瓜子脸上,那双大眼睛黑白分明,乌黑闪亮、活灵活现的很是可爱,加上小而挺的鼻梁和红润的菱形小口,真搞不懂先前何以会把她误认为小男孩?

  “少爷,听说她是从乡下来的,她会不会以为年纪报大一点,薪饷就会多一点?”四马仍在想这个问题。

  杜子沅没答话,脑海里浮现刘紫玲珑有致的纤纤身影。说实在的,她的身形真的跟梦中的仙子有点像……

  杜子沅倏地瞪大眼,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啊?为了掩饰心中不正常的心思,他马上冷著嗓音说道:“别提她了!去办正事。”

  “是!”四马马上闭嘴,有点委屈地瞧了身形僵直的杜子沅爷一眼。明明是他先提的说!

  杜子沅很不悦,他都给她工作了,她还想怎样?为何还时时占据他的心思?他绝对不要再想起她了!

  像在宣示决心似的,杜子沅迈开大步朝布庄走去。

  我叫刘紫!刘紫!记住了,我叫刘紫,别再叫我仙子了,讨厌鬼!

  “啊——”杜子沅再次被恶梦吓醒,懊恼地坐了起来。

  那个刘紫真气人,明明都补偿她了,居然还夜夜来他的梦里闹场,太过分了!

  那一声声讨厌鬼、土匪、强盗的指控,让杜子沅一肚子火!到底谁像土匪了?她的不请自来才过分吧!

  她不仅在梦里对他大吼大叫,还把他最心爱的芙蓉仙子变成母夜叉,害他愈来愈不想作梦了,每夜都硬撑到受不了才睡,可她夜夜来报到,他不知有多心痛,他那温柔可人、气质出众的仙子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呀?

  杜子沅愤而起身更衣,又被褪色的长袍惹火了。为何连白袍都变色了?这些下人真是愈来愈过分了,连他的衣服都敢洗坏?

  杜子沅生气地换上一件全新的白袍,心想等会儿一定要吩咐总管别让这种事再发生了。他恼火地踏出房外,被清新的空气吸引了步伐,不自觉地往庭院走去。

  既然时间还早,他决定安闲地散个步,听著清脆的鸟叫声,他愉悦地漾开笑意,缓步在偌大的庭院里闲逛著。想想都是刘紫害的,这些日子被她闹得都忘了什么叫闲情逸致了。

  杜子沅逛了一大圈,连平时不会经过的西院落都逛到了。西院落是仆人工作的地方,果然人声盖过了天然的鸟语花香,还传来早餐的香味。

  “刘紫,你搞什么呀!怎么又把衣服洗坏了?你真是个扫把星耶!”一个大嗓门恼火地吼道。

  她的确是扫把星!杜子沅认同地点点头,站在不远处瞧著窝在水槽边洗衣服的刘紫。他的衣服八成是被她洗坏的!

  “林大婶,这真的不能怪我呀!我怎么会知道这些衣服这么不耐洗,搓了两下就破了?”刘紫很委屈,洗了半个月的碗,又来洗了半个月的衣服,她的手都洗皱了,这真的不是人干的活耶!

  害她天天累得像条狗似的,根本没机会去找那个没人性的杜子沅。也许她还没机会看到他就先累死了,那她也不必问他,更不必回现代了!

  “还狡辩!明明就是你粗心大意,洗碗打破一堆碗,洗衣服洗坏一堆衣服,你还能干什么?真不知道少爷为何让你进来,分明就只会闯祸!”

  “我……”算了!她跟林大婶争什么呢?她一定要想办法摆脱眼前可笑的窘境,再洗下去,她的手以后连一个宇也写不出来,也不必去考律师执照了。

  “少爷?怎么没等我?”四马准时去叫杜子沅起床却扑了个空,担心受怕地找了一大圈才找到人,早已累出一身汗了。

  咦?少爷怎么又来看刘紫?那女人到底跟少爷是什么关系呀?说喜欢嘛,不可能!少爷要是喜欢她,哪可能让她做这些粗活?说不喜欢嘛,为何三天两头就跑来看她?

  四马的声音惊动了那头的林大嫂,她一瞧见杜子沅,马上一脸的心虚。刘紫是少爷亲自点名进来的,而她居然把刘紫骂得狗血淋头,这下糟了!

  杜子沅凝望著抬起头来的刘紫,她的漂亮依旧,可是眼里却十分恼火,和梦里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时一模一样。他马上恼怒起来,这女人真的很……讨人厌!

  害他一把无名火把刚升起的同情心都燃烧殆尽,这女人活该被骂,这女人活该洗一堆像山一样高的衣服,这女人……气死他了!

  杜子沅虽然气个半死,心里却不时冒出小小的同情与不忍,之前是一堆又一堆的脏盘子,现在是成堆像山的脏衣服,她怎么可能洗得完?他们杜府是这样欺负仆人的吗?愈想他愈气,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了。

  杜子沅倏地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不想再看见她!

  四马虽然不解,却马上跟上杜子沅,不时还回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刘紫。这种沉重的气氛好烦人喔!谁来告诉他真相是什么啦!

  这时林大婶却露出自得的笑脸。原来刘紫一点也不重要,少爷明明听见她被骂却没反对,也就是说——刘紫该骂!

  林大婶马上两手擦腰,骂得更加过瘾。“你这个笨丫头!整天笨手笨脚的……”

  刘紫呆在当场。他居然就这样走掉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扼腕一叹,她一定是被碗盘、衣服弄笨了,天天累得没空去找他,人家亲自送上门,她居然平白放过对证的最佳时机?呜……她真笨哪!

  被骂是无所谓啦,但他的视若无睹却狠狠伤了她的心,明明是他苦苦呼唤著她的呀!刘紫低头努力搓著衣服,却没由来地红了眼眶。她想回去,好想好想回去……

3
  “你说的是真的吗?”杜夫人美眸一敛,不怒自威。

  “是真的,虽然是由总管下令,但之前有人看见四马特地去找总管,然后那丫头就被调去做比较轻松的工作了。”杜夫人的心腹丫鬟君儿连忙应道。

  “真搞不懂沅儿在想什么?那丫头既非倾国倾城之姿,而且来路不明,怎么把沅儿迷得昏头转向?让她进府已经很仁慈了,现在又独厚她一人,实在太不像话了!”其实杜夫人只敢在背后数落儿子,根本不敢当面反对他的一言一行。

  “府里的工作有一定的晋升标准,她刚进来本来就该做最下层的工作,现在这样,弄得大家心里都很不平衡。”君儿自己就是这种心态。

  “听说她做得不怎样,老是闯祸,是吗?”杜夫人眼里全是嫌弃。那天撞见刘紫偷溜进府,对她的印象就很差,打从心底讨厌她,觉得她绝对不是好女人,生怕儿子被勾了魂。

  尤其她的来路不明、身分低下,是最令她反感的地方。这女人根本想乘机缠上杜家,搞不好她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妄想迷惑沅儿的心思,巴望攀龙附凤享受荣华富贵,这种女人真要不得!

  “是的,她之前做的事没一件做好,还损坏不少府里的东西。”

  “君儿,派人盯著她,只要她犯了大错,就撵她出府!”杜夫人绝不让讨厌的女人缠上宝贝独子。

  “是!”

  “紫儿姊姊,你人真好。”小丫鬟莲儿跟在刘紫身后,真心地赞美她。

  “还好啦!反正也只是举手之劳,你也太轻易感动了吧?”刘紫帮著莲儿提著大水桶往主屋而去。

  “万一被林大婶瞧见,我们又会被骂了!”莲儿苦著脸小声说著。

  “反正只是提水嘛!谁提有差吗?真搞不懂这些古代人怎么这么龟毛,你看看你,才十四岁,又干又瘦,却叫你提那么大一桶水,分明整人嘛!”刘紫路过看见莲儿气喘吁吁,走走停停的,马上好心上前帮她。

  刘紫三天前忽然好运当头,不必成天对著像山一样高的碗盘、衣服洗到天荒地老了,总管大人一声令下,她现在只要扫扫地、抹抹桌子就好,轻松多了!可当了一个月的苦力,她打心底同情这些小丫鬟。古代真不是穷人待的地方,老是被欺负,好可怜!

  现在不再天天累得像条狗,刘紫本来想去找杜子沅再对一次质。她大老远跑到古代来,可不是来当奴仆供人使唤的,假如那个声音的主人真的不是他,她就要去找真正的祸首,不然也该想法子回家去才对。

  “我们是奴仆,当然要做事了,不过紫儿姊姊,我说你人好是千真万确的,你明明被欺负得很惨,却依然肯帮助别人,我来了这么久,从来都没碰过像你这么好的人,大家怕被骂,更怕被赶出去会连累全家人没饭吃,根本没人敢随便帮别人的忙。”年纪最小的莲儿经常半夜爬起来偷哭,碰到刘紫后心情才好了起来。

  “被赶出去就算了,反正我本来只是想来弄清楚一件事而已,虽然他死不承认,但我就是无法死心,他不知道那声音早刻进我的灵魂里,我不可能听错的!”刘紫实在很怕是自己弄错了,那可惨了!

  “紫儿姊姊你在说什么呀?”莲儿不解地看著刘紫。

  “没事!你呀!找到机会就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没人会同情你的。”刘紫偏著头对著莲儿笑著。

  “嗯!紫儿姊姊,你帮我提到这里就好了,免得被人看见,我们又要挨骂。”莲儿接过大水桶,吃力地提进主屋。

  “这些有钱人真惹人厌,非得这样奴役别人才爽吗?变态!”刘紫盯著莲儿走进去后才转身,却对上一双严厉的眸光。

  “啊?”她倏地捂住嘴。这家伙想吓死人呀?

  “你何必吓成这样?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被吓到。”杜子沅冷冷地盯著刘紫惊惶的小脸蛋。

  刚刚瞧见她的身影,益发觉得她的背影和仙子似乎,不由自主就跟了过来,没想到会听见这么难听的评语。但他不得不承认,叫一个瘦弱的孩子提那么大一桶水是过分了一些,看来他有必要整顿整顿家里,免得真的发生虐待奴仆的事。

  “那是因为你像个背后灵忽然冒出来,很恐怖耶!”刘紫总算恢复平静,拍拍自己的胸口,颇有微词。

  “你不是不必再做粗活了吗?怎么手还那么红?”柱子沅盯著刘紫胸前的小手,才惊见上头又红又肿还起水泡,看来她之前受了很多苦。

  “你把手泡在水里整整一个月,看有没有办法在三天内消肿!”刘紫恼火地吐他槽。她身上一丁点奴性也没有,完全没想到在别人的屋檐下,要恭谨一点、安分一点,才有好日子过。

  “算了!你跟我来。”杜子沅忽然转身。再听她说下去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大坏蛋,他一点也不想受她影响。

  刘紫乖乖跟了上去,过了一会儿才想到不对劲之处。“有点怪耶!高高在上的杜老板,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卑微的小奴婢平时在做什么?”

  杜子沅不想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他绝对不承认他心疼她在大冷天把手泡在冷水里,整天洗个没完没了,还老是被骂,害他好舍不得,活像被骂的人是他似的。终于在煎熬了一个月后,不顾此举会造成别人的埋怨,还是替她调动了职务……不!他不会承认的!

  “嘿!别告诉我这三天的好运道是你赏的。”刘紫忽然明白了,原来是他!也该是他才对,总管没道理非凡厚爱她。原来他也不算太坏嘛!她漾开甜甜的笑脸。

  “这代表我这个有钱人没那么变态,不是吗?”杜子沅闲闲地转头看著刘紫,却被她甜美的笑脸迷茫了心弦。粗鲁又野蛮的刘紫居然有这么甜美的笑颜?没想到甜美可爱的笑脸竟让她姣好的容颜添加几许妩媚,整个人容光焕发起来。

  “怎么了?”见他呆呆看著她,刘紫不解地偏头问道。

  “没什么!你来帮我整理书房。”杜子沅猛地回神,有点狼狈地转过头去。

  他是怎么了?居然会被她一个无心的笑脸给震慑了心魂?她是刘紫耶!破坏他的美梦的刘紫耶!

  但他却在心里自动地把她的迷人笑脸配上仙子漂亮的背影,还觉得挺搭的。

  啐!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杜子沅微恼地加快脚步,自从可恶的刘紫出现后他愈来愈怪了,老是拿她来拼凑仙子的模样,她哪配呀!

  脑海里忽然闪过刘紫刚刚的笑脸,害他又动怒了!这回他是生自己的气,他居然对她的甜笑微微心动,他真是够了!这女人真讨厌!害他动不动就生气,他平时的好修养跑哪去了?

  “杜老板,你干嘛走那么快?”她要小跑步才跟得上他了。

  “是你慢吞吞的好不好!还有,别叫我杜老板。”

  “那要叫什么?少爷吗?”别人似乎都这么叫他,她却偷笑个不停。这家伙要是知道“少爷”在现代是什么职业的代名诃,肯定会抓狂跳脚的,嘻……

  杜子沅听刘紫这么叫他,心里更不悦了,但却不知自己在气什么?全部的人都这么尊称他,为何她这么叫他,他却觉得很刺耳?

  “你真是个怪人。”见杜子沅不理她,刘紫跟在他身后扮鬼脸。

  “怪的是你吧!哪有女人头发这么短的?”杜子沅一开口就后悔了,她只是一个疑似仙子的小婢女,他干嘛关心她呀?

  “这不算短吧!在我们那里还有更短的呢!”刘紫耸耸肩,一再提醒自己这里是明朝,不能以常理视之。瞧!连他的头发都比她的长!

  看著杜子沅垂在身后的长发,刘紫眼睛一亮。没想到他的发质很好耶!细致光亮,照到太阳还闪闪动人呢!嘻……她好奇地捏了一小撮摸了摸。

  “你在干什么?”杜子沅隐约瞧见他的头发飘过眼前,这女人该不会对他动手动脚的吧?

  “哈哈!没事。”刘紫吐吐舌头,一脸的调皮。

  “你真的有二十三岁?”这一问让杜子沅又愣了愣,不得不承认对她是有那么一点好奇,可是,只有一点点喔!

  “对呀!我很老实对不对?”刘紫笑咪咪的说。每个知道她年纪的人,全都一脸不可置信地跑来问她,原来她看起来这么幼齿呀!令她开心得不得了。

  “不像!”杜子沅走进书房。这女人一脸调皮,愈看愈像只有十六岁。

  “不像二十三岁,还是不像很老实?”

  杜子沅盯著刘紫的笑脸。她是个老实的女子,他一开始就相信她寻人的说词,只是不承认自己是她要找的人罢了!

  瞧著她清亮的大眼睛,他反而笑了。就是这双明亮的眸子害他沦陷的,经过这阵子的观察,他发现她的性子光明磊落,就算被骂,只要是她的错,倒也乖乖坦承认错,但心中不平时却又勇敢地大放噘词,她是个心直纯真的女孩,也许这就是他老是挂心她的原因吧!

  “笑什么啦!”刘紫被杜子沅看得不知所措,反而脸红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美男子呀!这样直勾勾地盯著女人瞧,会害人想入非非的!

  “这些书要重新摆好,没问题吧?”杜子沅敛起笑脸,指了指身后杂乱的书柜,那是他看完后随意摆放的结果。

  “当然!现在开始吗?”刘紫兴奋地问道。整理书柜一向是她最喜欢做的事,以前她没事就把书全搬下来,藉著整理之便,又重新浏览一遍,很好玩的!

  “废话!难不成你工作还要翻黄历、看时辰?”杜子沅蹬了刘紫一眼,在书桌前坐下。

  “呃……算了!”她本来想说清理时会有灰尘,要不要挑他不在时再弄?看来他很喜欢吃灰尘,那就随他吧!

  刘紫很快就投入工作之中,她先将书本全拿下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拿著抹布先将书柜擦干净,再开始擦拭每一本书,顺便进行分类。

  杜子沅坐下来想看帐本,可眼光却不时由帐册上溜向忙个不停的小人儿,看著她努力的身影和认真的眼神,他竟看痴了。

  由她没将书随意摆在地上,而是小心地叠在椅子上这点看来,她是个伶俐的女孩,虽不知她的身分背景,但她不惧权威的坦荡荡举止,怎么看都是受过教育的女子。真希奇,他先前怎会认为她是个野丫头?

  刘紫则是边整理边想著该怎么开口问杜于沅,上回他都说没有了,现在再提,他会不会生气地又叫她回去洗碗盘呀?

  “假如他生气,了不起我不干行了吧!反正若不是他,也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了。”她将史记摆在春秋旁边,还仔细地排成一直线。她向来喜欢把书柜整理得很整洁,看起来心情会很清爽。

  “你嘴里在念什么?”被刘紫的声音拉回魂,杜子沅的耳垂微红了。他竟然盯著女人发呆?这是过去二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她……他……唉!真是乱了!

  “没呀!我在自言自语。”刘紫顺手又把汉书摆了上去。没想到这家伙挺厉害的嘛!看的全都是大部头的书呢!

  “你把书换位置了?”杜子沅走过来才发现书本摆的位置和先前不一样,之前整理的人总是依样画葫芦地看他把书放哪就摆哪,只不过排得整洁而已,结果书柜愈来愈乱。

  “同类的书摆在一起不是比较好吗?还是你有个人坚持的风格?比如唐诗一定要和后汉书摆一起,半夜想起它们时才睡得著觉?”刘紫顺手拿起两本书开著玩笑。

  “你真当我变态呀?”杜子沅也没细想,指头就敲上刘紫的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瞪著她。“你识字?”

  “废话!这年头谁不识字?”

  “这年头没几人能识字的。”

  “啊!我忘了这里是明朝。”刘紫恍然大悟地拍了额头一下,又好奇的反问:“真的没几人能识字?”

  “一般人没什么机会念书。”杜子沅看看刘紫的分类,不但分得很清楚,就连洋文书都分好了,这女子太神了吧?

  “说的也是,成天被洗不完的碗盘、衣服缠著,连半夜都会作恶梦,一般人是没什么机会念书。”刘紫心有怨怼地嘲讽道。

  “别再数落我了。”杜子沅不自觉地又瞄了刘紫的小手一眼。也许拿些药给她擦会好得快一点?

  “我哪有?”刘紫调皮地扮个鬼脸。

  “这些书你都看过吗?”再次被她的甜笑震动了心弦,他连忙将心思拉回来。这女人真教人吃惊,单是识字应该无法把书分类得这么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一部分啦!像资治通鉴这么厚,怎么可能全看过?只有在考试范围内的才会念。”刘紫吐吐舌头。虽然没看完,在同学中她算认真的了。

  “女人也考试?”

  “喂!我上回就告诉你,我是从未来来的,在我们那里男女平等,全都要念书考试的。”

  杜子沅摆明了不相信刘紫的胡言乱语,却很兴奋她识字,念头一转,他笑著吩咐道:“那以后我的书房就交给你了。”

  “咦?那我可以顺便拿书来看吗?”刘紫随手拿了本日文书问道。

  “倭寇的文字你也懂?”杜子沅不怎么相信。

  “懂呀!大学时我可是拿了好几个外语学分呢!哪!西班牙文简单的我也看得懂。”刘紫拿起另一本西文书自得地笑著,不过这种机械的书她没爱好就是了。

  “你真的是从乡下来的?”

  “谁告诉你我从乡下来的?台北大得很,呃……和扬州比是小了一点,但它很繁华、很进步,一点也不乡下!”

  “台北?没听过。算了!你若想看书随时都可以来,不过要把你分内的工作做好才行。”免得又被骂,他会心疼的。杜子沅在心里加了一句。

  刘紫瞧了杜子沅一会儿,看来他真的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那……”

  她想再次确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好怕得到绝望的答案,而她却回不去了,那才真的是人生绝境哪!

  “怎么?想看哪本书?等你整理好后准你坐下来看。”杜子沅露出迷人的笑脸,心情大好地给她奖赏。

  “谢谢。”被杜子沅电力十足的笑脸电呆了,刘紫愣愣地转身擦著书本,彻底忘了该不该问那件事。


  “那丫头在干什么?”下午回到府里,杜子沅遣开四马安闲地遛达,却在后院的老阁楼上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杜子沅有点好奇也有点担心地踱过去,他已经听闻不少刘紫的闯祸事迹,这种地方对任何人来说都很危险,她没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擦擦擦……抹抹抹……

  唉!俗话说的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原本以为往后日子轻松了,哪晓得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就是有本事找到机会整她,说什么老阁楼视野好,不晓得哪天老夫人和夫人心情好会想上来瞧瞧,灰尘满满的哪像话呀!于是抹布、水桶连同她就被丢进来了。

  “哼!这灰尘明明是陈年顽垢,搞不好几百年没人擦过了,怎么我没来之前就没人想到要清呢?而且这明明就是一栋危楼,说不准哪天会倒,我才不信高贵美艳的杜夫人敢走进这栋鬼屋,骗我是白痴笨蛋呀?”

  刘紫半个身子挂在窗外,努力地抹、用力地擦。那些人有本事整她,她就有本事把事情做好。

  “说我家是鬼屋?这丫头真大胆。”站在大树旁的杜子沅嗤笑出声,却也明白家中奴仆的治理真的出了问题。听四马说刘紫还是常被欺负,唉!不能体恤下人,根本无法累积凝聚力,他心中有了决定。

  

瞧著刘紫努力的身影,杜子沅的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了起来。明亮朝气中带点暖意,她真是个非凡的女人。

  刘紫愈抹愈过瘾,擦完这头又擦另一头,但老朽的窗框禁不住一再擦拭,居然“匡啷!”一声整个脱落。

  “啊!”刘紫惊呼一声,动作很快地探身一捞,她是拉住了窗子,却也被超重的窗框直接往下扯,整个人由二楼摔了下来。“啊——”

  刘紫绝望地闭上眼睛之前,仿佛看到白光一闪,接著她只听见朽坏的窗子摔落的声响,而原本以为至少会捧断两条腿的她,却乘著风飘飘然地在院子另一头轻便落地。

  刘紫错愕地张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宽广健硕的胸膛,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恰巧对上一张迷人的俊颜。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杜子沅的眼里写满复杂情绪。

  ”这……这真的不是我的错,之前打破碗盘,洗坏衣服是我不对,但这回真的不能怪我,我刚刚就觉得这窗子实在烂得可以……”刘紫急忙辩解,却在对上杜子沅含笑的明眸时消失了嗓音。

  “怎么不往下说呢?”

  “好希奇,我们怎么会忽然靠这么近?而且我还可以直视你的眼睛……”刘紫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在他怀里,而且双手还紧紧环绕在他的脖子上,整张脸瞬间炸红了。

  “照理说,你现在应该脸朝下地埋在那堆土里才对是吧?”杜子沅漾开笑颜耻笑她。

  若不是他刚好逛了过来,她没死也去了半条命!刚刚瞧见她摔下来时,他的心脏差点停了,可希奇的是,救了她后他却忍不住想笑,这么惊险的场面她居然有本事把它变得这么可笑,这丫头太好玩了!

  “谢谢你救了我。”刘紫尴尬万分地想逃离杜子沅的怀抱。

  杜子沅有点不甘愿地放她落地,可大掌仍环抱在她的腰间,一手抬高她的下巴仔细瞧个分明,女人的身体不能留下伤痕的。

  “咦?你受伤了!”刘紫眼尖地瞧见杜子沅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虽然不深却渗出血水来,她惊慌地捧住他的手。

  “一点小伤而已。你呢?有没有事?”杜子沅瞧了自己的手臂一眼,那点小伤他才不放在眼里,可她……

  “都流血了还叫小伤?不行!你要快点疗伤才行,那……要去哪弄才好呢?”刘紫乱了手脚,浑然未觉自己仍在他的环抱之中。

  “你冷静一点。”杜子沅蹙起眉头,心头却热呼呼的,没想到她会慌成这样,她的眼里清楚写著愧疚,这丫头老是赤裸裸地表现出最真实的感情,令他闪躲不及,就这么陷了进去。

  “好,冷静,冷静……我们先回你的房间把伤口洗干净,四马应该在吧?请他拿药来敷,对!就这样!还好伤口不深,这样应该就够了。”

  刘紫连忙回想所有急救过程。“对了,你有干净的手帕吗?”

  杜子沅乖乖奉献出一条白色帕子。

  “幸好你很有钱,浪费一条绢质丝帕没什么大下了的!”刘紫一点也不心疼地直接将手帕压在伤口上替他止血,拉著他快步走出后院,才想起她完全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呃……你的房间在哪里呀?”

  “刘紫,也许你并不适合杜府。”杜子沅瞧著刘紫柔媚的忧容,忽然轻声叹道。

  “咦?你果然在怪我……”刘紫错愕地停下脚步。

  “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爱来吗?若不是想向你问个明白,我根本不会来!你要赶我出去也好,这么整人的工作我可不屑做!”刘紫不懂心口为何忽然闷得难受,就是想发火。

  “你误会我的话了,刚刚瞧见你的手,才让我明白你的出身良好,你看这些茧全是新生的,你一定不知道吧!长年工作的人,手泡水才不会红肿起水泡,再加上你的手臂粉嫩细软,比我妹妹的还光滑富弹性,这双手从来就不是做工的手吧?”

  杜子沅反握著刘紫的手,上面有些伤口仍然微微泛红。他怎么从来没想到她也许来自富贵之家?

  “我是没做过工,却也不是衣食有人伺候的那种千金小姐,我说过,我们那里男女平等,女人也是要工作的。”两手全被他包在大掌之中,她窘得不知该看哪里。

  “真的?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她一定要坚持这件古怪的事吗?

  “我是准律师,呃……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状师啦!”刘紫自得地抬高下巴。

  杜子沅错愕地看著刘紫,忽然哈哈大笑。这丫头真爱说笑!

  “我就知道你不信!”刘紫嘟高嘴,恼火地别开脸,马上离他三步远,不想理他了。

  “你不是在帮我止血吗?”杜子沅笑著扬了扬手臂,难得有逗人的闲情逸致。

  “你这么讨人厌,多流一点没关系。”刘紫虽然嘴巴不肯退让,却还是乖乖地握住他的手,小心地将绢帕压好。

  “也许我们该想个办法。”两人边走边聊,杜子沅觉得这是他近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什么啦?”刘紫对自己居然放不下他感到烦闷,口气给他很恶劣。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看向她的双手,眼里的不舍直接撞进她的心坎里。

  “所以你才说我不适合杜府?”她的心口热热的。就算他不信她的话,却依然疼惜她,这实在太……教她怎么守得住芳心呢?她的心儿怦怦跳地全纠结在一起了。

  “你难道不觉得吗?”杜子沅迷人的嗓音飘进刘紫耳里。

  “说的也是!”刘紫乖乖点头,不禁期待著他想出的办法。

4
  杜府大厅

  “第一,她来路不明出身低下,二来她成天只会闯祸,最重要的是她居然害你受伤,沅儿,这样的丫头留她何用?”

  杜夫人一接到消息,马上气冲冲地找上儿子。那个女人绝对不能留!

  “娘,既然她来路不明,您怎么知道她身分低下?也许她的家境比我们家还富贵呢!”杜子沅气定神闲地喝口茶。

  “单看她成天闯祸,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杜夫人反驳道。

  “您叫妹妹去洗碗,看她做得顺不顺手?会不会打破?就是从没做过,才会出错,她的闯祸事迹,只是更加证实她的出身不低。”杜子沅苦笑著盯著母亲。也许刘紫的麻烦全来自母亲的厌恶,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你真的迷上这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杜夫人警觉地盯著儿子。

  “娘,孩儿若没记错,咱们原本是在谈一个闯祸的丫头,是吧?”杜子沅玩味地笑著。

  “本来就是!”

  “可娘亲的语气活像孩儿明儿个就要把她娶进门似的。”杜子沅忽而笑了,一脸这是个好主意的模样。

  “你要娶她?”杜夫人要昏了,那狐狸精竟然真的把儿子拐走了?

  “是娘太挑剔了,不过是个丫头,娘却当成在挑媳妇般嫌这嫌那的,出身富贵应该不在挑仆人的条件里吧?”杜子沅摇摇头。

  “你真的要为一个惹人厌的丫头和娘过不去?”杜夫人这才明白儿子是拐著弯指责她刁难下人。

  “娘,您不说我都忘了,这些天我要四马四处看了一下,我们家对下人的严苛已经到了接近虐待的地步了,坊间也传言我们家苛待下人,杜府近来在外头的风评很差。”杜子沅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

  “什么?有这样的事?”杜夫人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事。

  “祖父和父亲都曾嘱咐孩儿要善待下人,没想到家业交到孩儿手上不过几年光景居然变成这样,孩儿好汗颜!”杜子沅虽这么说,但眼里却一点愧疚也没有,因为杜家上下都由杜夫人打点,也就是说,问题出在杜夫人身上。

  “怎么?沅儿,你这是在怪我吗?”杜夫人震动地望著儿子。她是放手给一些亲信的人管事,难道他们真的苛待下人?情况真有这么严重?

  “儿子哪敢?八成是母亲心地太善良,下边那些管事的人就作威作福,狐假虎威,却又欺上瞒下,母亲是被瞒在鼓里。”

  “那……现在该怎么办?”杜夫人心慌地问,她一点也不想背负虐待下人的罪名。

  “近日有空,我会找总管好好商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沅儿,你若娶房媳妇,就有人可以帮我了呀!”杜夫人乘机游说道。

  “奶奶也能帮你的。”杜子沅叹口气。奶奶这么明理,为何母亲就是不愿意亲近奶奶呢?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何苦来哉?

  正因为杜夫人当年急著掌权,杜老夫人反而落个轻松,完全不管事了,可府里下人对老夫人的敬重却不减反增,就连总管大人遇有重大事情,也是先请教过老夫人,才上报杜夫人。

  “反正说来说去,你就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杜夫人又生气了,刚刚话说了一半,被儿子引走了注重力,她都忘了儿子对刘紫心动的事了。

  “哈哈!娘,那丫头怎么看都和狐狸精差很多,她比较像闯祸精。”杜子沅想起刘紫在老阁楼上的杰作,忍不住笑出声来。

  “总之,那丫头……”杜夫人一时也不知该用什么名目辞退刘紫。

  “孩儿会想法子,您放心吧!”杜子沅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才又回头说道:“娘知不知道那丫头识字?就连律法也极为熟悉,就我印象所及,似乎还没几位大家闺秀有此能力,她真是非凡呢!呵呵……”

  杜夫人错愕地看著杜子沅。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行!她要想办法把儿子的注重力拉回正常女孩身上才行!

  杜子沅走进后院,身边跟著许总管和四马。

  “许总管,你说呢?刘紫的表现究竟有多糟?”

  “那丫头虽然很会闯祸,却……怎么说呢?有些情况真的不能全怪她,而且那丫头挺有趣的,也很善良,没事还会帮别人的忙,我倒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丫头。”许总管挺喜欢刘紫的,虽然看过她闯祸的场面,却经常好笑多过生气。

  “我懂了,你去忙吧!四马,叫刘紫过来。”杜子沅愉悦地走进书房。

  “少爷?”许总管很怕杜子沅真的服从杜夫人的话将刘紫辞退了,

  “你放心吧!”杜子沅回头微微一笑。


  “你看,这些全都是你的杰作。”杜子沅指了指桌上一大叠报告,全是指证刘紫不适用的。

  “反正我就是笨手笨脚,不行呀?”刘紫大方地拿起来看了几行,脸上有些委屈,赌气地丢回桌上。

  他也不想想一个人洗了几百个碗后,手会不会抖?脚会不会酸?不能休息当然轻易出错了,他们这么爱虐待人,她一点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你是笨手笨脚,但这里却一点也不笨。”没想到她生闷气的模样竟然那么可爱,他嗤笑出声,修长指头点上她的额际。

  “有脑袋有什么用?洗碗、洗衣服又不需要!”刘紫偏头瞪了杜子沅一眼,却被他眼里的疼宠吓愣了。他怎么这样看她?害她心儿又开始怦怦乱跳。

  “既然你打破的碗比洗好的多,完好的衣衫不到洗坏的一半,擦个窗子可以毁掉一排窗子,那么这让你继续傲那些事就显得很蠢了!为了替我家省一些布料、碗盘和修缮窗子的花费……”杜子沅抚著下巴细数刘紫的“成就”,露出贼笑瞅著她。

  杜子沅每说一项,刘紫的睑就更红一点,偏他把话说了一半,害她的心儿吊在半空中,不知他要怎么处置她?虽然不屑留下来当佣人,但假如被他辞退,对她而言将是个莫大的耻辱!

  刘紫张著大眼睛紧张地等待杜子沅的下文,偏偏他却笑个不停,就是不给她个答案。

  “我知道你牙齿很白、很健康啦!别笑了!”刘紫恼火地扯扯杜子沅的衣袖。

  “为了让我的耳根清净,你以后就跟著我,当我的贴身婢女好了。”他还找不到其他名目可以留她下来,所以随意安个身分给她,但他已经不想再让她做任何婢女做的事了。

  “啊?”他说什么?贴身婢女?“那要做什么?”

  “比如帮我洗澡,擦背、更衣、伺候我吃饭、暖床……”杜子沅开著玩笑。

  “你慢慢等吧!”刘紫的脸涨成青紫色,这色胚!她气急败坏地转身就想冲出去。

  “哈哈!”杜子沅顺手将刘紫拉回来,她一个踉跄,整个人摔进他的怀里。柔若无骨、纤腰盈握,馨香美人抱在怀里,他含笑地轻嗅著她的甜美,竟不想放开了。

  “放手啦!”再次贴进他的胸怀,明显的男女差异再次让她的脸颊羞红了,也触动了她的芳心,声音中不自觉带点娇羞。

  “开个玩笑都不行吗?”他的指尖点点她的鼻子,大掌依然环在她的腰上。

  “那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她两手贴在他的胸膛上娇羞地问道。“贴身婢女”这几个字听起来有点刺耳,但可以接近他,似乎是件不错的事,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只要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必做,对吧?没想到贴身婢女是个肥缺呢!”刘紫慧黠地笑了。

  “不,我刚刚说的每一项都是贴身婢女该做的事,但我可不敢叫你做,你大概会在我饭里下药,在我背上留下爪痕,要你暖床搞不好会阉了我,我绝对不敢叫你做这些事!”杜子沅开怀地笑著。

  “你当我是什么呀?”刘紫嘟著嘴推开杜子沅。居然把她说成母夜叉?哼,不想理他了!

  “反正我的重点是把你绑在身边,别在别人面前闯祸就行了。”杜子沅将刘紫拉回来,仔细地检查翻看她的两手。总算好得差不多了!

  “你不怕我在你面前闯祸,危害到你吗?”刘紫感受到杜子沅的专心,忽然觉得很感动。若他真的不是那个呼唤她的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可他却待她极好,害她快要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嘛!”杜子沅握住刘紫的手,仍在说笑。

  “哼!”刘紫只能别开脸去,免得太感动,直接捧住他的脸亲下去。

  “我还没想到该让你做什么,就如同你说的,你在你们家乡也有工作,等哪天我确认了你的本事再说,你以为如何?”

  “你相信了?”刘紫惊喜地握紧杜子沅的手。

  “相信什么?”

  “我因为你的呼唤,才从未来来到明朝的事呀!”

  “这种事没人会相信的,而且我也没有呼唤你,但你的确懂得许多事,我只是相信你的能力。”他想留住她,却不愿把她和仙子划上等号,他仍不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

  刘紫欲言又止地盯著杜子沅,若他真的不是那个人,她不该留在这里的,但她又不想离开他……她被心底的渴望吓到了,她竟然不想离开他?

  “我觉得你很有趣,希望你留下来。你会留下来吧?”杜子沅一边诱哄著她,一边偏头注视著她。

  刘紫被他眼里的期待和些许魅惑的情丝迷惑了,竟乖乖地点头应好。

  “乖孩子。”杜子沅漾开满足的笑脸,低头亲了亲刘紫的额头。

  “那位是周家燕姑娘,是城西布商周家的千金,今年十八岁,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四马回想著之前杜夫人的介缙词。

  “挺漂亮的。”刘紫打个哈欠,中肯的说道。为何他们要站在这里看别人谈情说爱?难道这就是当奴仆的悲哀与宿命吗?

  在前方桃树下的那对男女正是杜子沅和周家小姐。在杜子沅收刘紫当贴身婢女的隔天,杜夫人震怒之余就邀请周小姐来杜府作客,而且强烈要求杜子沅必须天天拨空相陪。

  “杜大哥,家燕临时前来,不知是否替杜大哥添麻烦了?”周家燕以完美的柔笑轻声问道。

  她早在两年前的灯会里就对杜子沅一见钟情,他迷人完美的笑脸深深映在她的脑海里。那时人多拥挤,她一个踉跄险些跌跤时,是他温柔地扶住了她,从那一刻起,她就日夜思念著他,期待有朝一日能成为他的枕边人。现在她终于向梦想前近了一大步,杜夫人显然很喜欢她,一再暗示她的机会很大。

  “周姑娘若喜欢,可以多留两日陪陪家母,反正只是作客,没什么麻不麻烦的,倒是杜某今后应该没什么时间陪周姑娘了,还请见谅。”杜子沅冷淡有礼地说道。陪了她七天,已是他的极限。

  “难道杜大哥不喜欢家燕?”周家燕作出西施捧心的哀怨状。

  “我们不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杜子沅却对周家燕的装模作样视若无睹,冷淡有礼却面带笑脸地回答。

  “所以杜夫人才希望我们多多相处呀!其实家燕对杜大哥……”周家燕红著睑蛋想要吐露心声。

  “周姑娘秀外慧中,值得更好的对象,杜某先献上祝福。”杜子沅笑脸依旧,却直接拒绝了周家燕的心意。

  “杜大哥?”周家燕脸上写著难以置信。他竟然不顾她的颜面直接拒绝她?

  “恕在下失陪了。”杜子沅点点头后便转身走了。

  刘紫和四马站得相当远,当然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可四马却相当担心,因为周家燕这回不是住在客房所在的南苑,而是直接进驻少爷的东苑,看来杜夫人这回是认真的,搞不好过几天,他就多了个少夫人要服侍了。

  “紫姑娘,你别像个没事人似的,少爷可是个抢手货,扬州城的各大千金只要是没成亲的,人人都想抢杜少夫人这个宝座,如今人都住进来了,你还这么轻松不好吧?”四马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从小跟著杜子沅,太了解他的心思了,少爷一定是喜欢上这个来路不明的紫姑娘了!他也觉得她不错,自从她出现后,少爷的心像活了起来似的,她虽然来路不明,却是良善无害的,有她在少爷身边,少爷会很快乐。

  “照你这么说,那么那些已经成婚的千金呢?她们又是怎么想的?”刘紫没谈过恋爱,却见过不少恋爱中人的模样,杜子沅不可能喜欢上眼前这位周姑娘的,他的眼里看不到为爱炽燃的热情。

  “大概是既可惜又不甘吧!”四马耸耸肩,他又不是她们,哪会知道呀?再说重点是她耶!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明明也喜欢少爷呀!

  “听你说的跟真的一样,你家少爷是不错,却也没这么抢手吧?否则其他男人岂不呕死了!妻子心里想的是别人,他们不如死了算了!”刘紫哈哈大笑。四马也太崇拜他的主子了吧?

  “我只是在告诉你少爷很受欢迎,要你不要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关我什么事呀?”刘紫脸蛋微红。四马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是吗?我看你能假装到何时,万一少爷被抢走,你可别哭呀!”四马恼了,冷冷地警告刘紫。

  “难道四马哥是在替我担心?”刘紫没想到连四马都看出他们之间有异样的情愫,连忙陪著笑脸遮掩心中的不安。

  “谁担心你呀?我只是替少爷不值。”四马恼火地瞪了刘紫一眼。喜欢上这个女人,少爷有得受了!

  “嘿嘿……四马哥,别气喔!”刘紫早摸透四马直率的个性,顶著一张可爱笑脸扯著他的衣袖撒娇。

  “聊什么这么开心?”杜子沅脸色不善地走了过来。

  这两个家伙,他忙著应付缠人的周姑娘,他们居然说说笑笑的?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难道她喜欢上四马了?

  “咦?周姑娘呢?”刘紫瞧了桃树一眼,人还在那里呀!他怎么回来了?

  “我有这么闲吗?可以整天陪她?”杜子沅有点不悦地睨了他们一眼,率先就往书房走。他在外头忙死了,回来还要陪个不喜欢的姑娘,很累人耶!

  刘紫有点同情那位周姑娘,看来她是没机会了。

  “四马,你去许总管那儿看看现在家中的治理状况。”杜子沅随口吩咐著,想找机会和刘紫独处。

  四马露出理解的微笑,应声而去。

  “才刚改,有这么快看到成果吗?”刘紫没想到会只剩下他们两人,有点无措地问道。

  自从隐约察觉自己心动的意念,她就有股想要逃开的冲动,她好怕自己喜欢的心被他察觉,更怕有一天她必须离开时却已全心投入、无法自拔,所以拼命想要抗拒这份情意。

  “刚开始才重要,一定要盯紧!”杜子沅意有所指地瞧了刘紫一眼。“你似乎有话要说?”

  “呃……是你要我说的,等会儿可别骂人!我说少爷,你会不会太冷淡了一点?人家周姑娘这么爱慕你,都拉下脸住到你家了,你至少要给人家一个机会嘛!”刚刚周家燕一脸的绝望,看来他八成直接狠心拒绝人家了。

  “你希望我给她一个机会?”杜子沅反手握住刘紫的小手,用力地捏了一把。

  “哎呀!很痛耶!”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并不冷淡,而是老实,让她抱持永远无法实现的希望,那才叫冷淡!”杜子沅有点恼怒地说道。

  “周姑娘很漂亮,你真的不喜欢她?”虽然抗拒著自己的情意,但听见他说不喜欢别的女人,她还是心喜万分。

  “美女何其多,我哪可能都留在身边?一个你就够瞧了。”杜子沅摇摇头,不想沾惹太多麻烦。

  “我?我是你的贴身婢女耶!哪算呀?”刘紫连忙撇清关系。

  “嗯哼!”杜子沅睨了刘紫一眼,终于确定她是真的在闪躲。

  “我听说你多年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你会不会只爱男人呀?”刘紫被杜子沅了然的眸子吓出一身冷汗,故意调皮地取笑他。

  两人正要踏进书房,杜子沅忽然抱住刘紫,一个反手关上门,将她锁在自已和门板之间,眯起眸子捏紧她的下巴。“我喜欢男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关……关我什么事呀!”刘紫被杜子沅陡然突升的怒意吓了一跳,更对两人忽然的紧贴感到心慌意乱。

  “真的不关你的事?我身边有别的女人真的没关系?”

  杜子沅此刻才看清自己的心意,不管她是不是仙子,他都希望留住她,他喜欢有她在身边的感觉。

  “我……”不要!她当然不要他的身边有别的女人,但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或身分留在他身边?

  杜子沅盯著诱惑他许久的红唇,偏头封住她讶然微开的美丽檀口,留下炽热的印记。多年来始终没有女人能引起他的感情波澜,他却想保护她、亲近她,甚至还想一亲芳泽,看来她真的引燃了他纯男性的独占欲了。

  随著他热情的吮吻,她由惊愕转为羞赧,青涩地承接他的狂烈索求。她在心中说服自己,他是这么出色,喜欢上他很正常。

  她可以喜欢他吧?但她会不会忽然又被拉回现代?她若爱上他却不得不离去,她承受得了永世相隔的痛苦吗?

  “别再叫我对别的女人温柔了。”杜子沅在刘紫的耳边柔声说道。

  “嗯!”对上他坚毅的眸光,她只能柔顺相应,心中却兵荒马乱。完了!她……沦陷了。


  三日后

  “那女人算什么!那胸膛、那拥抱,该是我的才对!”

  周家燕那天偷偷跟著杜子沅和刘紫,看见杜子沅对刘紫的疼宠,尤其瞧见他抱著刘紫闪进屋里的模样,真是嫉妒死她了!她可以想见他们关上门后会有什么恩爱举动。

  “她只是个卑贱的丫鬟,我才是该坐上杜少夫人宝座的人,为什么杜大哥不要我,却喜欢那个女人呢?”周家燕当然没让杜夫人知道她已被杜子沅拒绝,她一定要得到他!

  “小姐,就快到杜公子的书房了。”周家燕的丫鬟娟娟端著参茶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道。小姐一路碎碎念,万一被人听到就糟了!

  “我看到了。”周家燕不掩骄纵的本性,没好气地瞪了娟娟一眼。

  一来到书房门口,周家燕马上换上聪慧可人的笑脸,柔声唤道:“杜大哥,我可以进来吗?”

  不一会儿,躲在里头看书的刘紫出来应门。“啊?是周姑娘啊!我家少爷不在耶!”

  “他不在?”周家燕马上换上冷傲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书房。

  “是,他去巡视客栈还没回来。”

  “你一个小婢女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在整理书柜。”刘紫反应很快地回答。

  “一个卑下的丫鬟整理什么书柜?这里没别人,万一杜大哥的重要文件丢了,找谁要去?”

  “呃……书房是我负责的,就算只有我一人,还是要整理呀!”

  “我说一句,你就应一句,你这什么态度?”周家燕把这几天的闷气全发在刘紫身上,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刘紫没想到看似温柔的周家燕会推人,更没想到周家燕的力道这么大,她脚步不稳地退了两步,却撞到站在一旁、端著参茶的娟娟,结果参茶翻了,娟娟重心不稳地跌向一旁的大花瓶,还不小心拉扯到刘紫的衣袖,不但花瓶、茶碗碎了一地,两个婢女也狼狈地跌在地上。

  “你处好吧?”刘紫跪起来,好心地问著娟娟。

  “呃……我没事。”娟娟却一脸“闯祸了”的表情。

  周家燕看著一地狼籍,心生一计,假意上前搀扶两人,却故意跌了一跤,朝碎花瓶倒去。

  “哎呀!你怎么推我?”周家燕坐在地上,指尖被划了一道伤口,渗出血来。

  “我?”刘紫错愕地看著周家燕。她有撞到她吗?

  “小姐?”娟娟也没看到实际情况,只看到自家小姐受伤了,马上慌张地扶她起来。

  正巧杜夫人走过来,见到这个混乱的场面,吓了一大跳,尤其看见周家燕受伤了更是著急。“怎么会受伤?发生什么事了?”

  “这丫头粗手粗脚撞倒了我的丫鬟和花瓶,我好意扶她起来,她却把我推开,害我不小心受伤了,呜……好痛!”周家燕可怜兮兮地哭诉。

  “什么?刘紫,你怎么又闯祸了?”杜夫人看向一旁神情错愕的刘紫,心头怒火更甚。

  “我……”刘紫百口莫辩。明明是周家燕推她的说!

  “你这个惹祸精,上回才害沅儿受伤,现在又害家燕挂彩,再留你,杜府不知有多少人会受害,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我……”

  “君儿,派家丁把她撵出去。”

  “是!”

  被丢出杜府的刘紫傻愣愣地盯著杜府大门,心里只觉得可笑。

  这是她第二次被人架著丢出杜府了!被人诬告的委屈让她红了眼眶,杜夫人说的对,她和杜府一定犯冲,可惜来不及和那家伙道别,可惜呀!

5
  “娘,你忘了她是我的人吗?要解雇至少该知会我一声吧?”

  杜子沅入夜才回到家,一听见这个意外的消息,便一脸怒容地瞪视著在场众人。

  听完杜夫人和周家燕的哭诉,杜子沅只觉得疑点重重,尤其周家燕和她的婢女老是神情闪烁,刘紫那笨蛋八成被设计了!

  “她的行为……”

  “娘,你不必再说了。”杜子沅转身马上又出府。“许总管,马上帮我备车!”

  那丫头没别的地方可去,应该会先回田晓嬛的家,希望现在去接她还来得及。

  “是。”许总管知道杜子沅要去哪里,连忙应声预备。

  “沅儿,你要去哪?”杜夫人望著狂飙出门的杜子沅,没想到他会去追那丫头,难道他真的喜欢上刘紫了?

  周家燕更是一脸愤恨,没想到她受伤了,杜子沅没一句安慰话,反而去追那个低贱的下人,他的漠视让她的妒恨愈来愈深。

  “少爷,这边是往胡尾的近路。”四马跟在杜子沅身后,指了指左边的小路。

  “那笨蛋!脑袋摆著当装饰品呀?居然笨笨地被人设计,笨死了!”杜子沅气恼地骂道。

  “紫姑娘很善良,大概没料到会遭人陷害吧!”四马也觉得周家燕有问题。

  两人运起轻功飞快地赶到胡尾小镇,找到田家那栋破房子,瞧见里面传来微弱的烛火,杜子沅这才松了口气,让四马守在门外,他自己推门进去。

  只见刘紫跪在一个柜子前,不晓得在想什么。

  “你在做什么?”瞧见她的身影,他紧绷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

  听见杜子沅的声音,刘紫压抑了半天的委屈一下子全冒上心头,她红著眼眶,赌气不理他。

  她这次回到田家才发现这里有个和她家很像的五斗柜,看来那就是时空之门了!她跪在柜子前面,她好想好想回去,可一边想心儿却一边抽痛,但她却不愿承认那痛来自于挂念他。

  明明找到了回家之路,她却没勇气打开它,也许回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紫儿?”杜子沅担心地上前一步。

  “我家也有一个这样的柜子,我就是从这里来到明朝的,也许我该回去了,反正你又不承认是你叫我,那我留下来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刘紫摸著柜子,仍在考虑要不要回去。

  杜子沅轻笑出声,这一路的担心在瞧见她落寞的身影后安定下来,却被她古怪的言词惹笑了。人怎么可能从柜子中来去?她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听见杜子沅的笑声,让刘紫更加气恼。反正他就是不相信,是吧?她狠下心拉开柜子的抽屉,咦?怎么全是旧衣服?那道古怪的蓝光呢?

  “希奇了?难不成时空之门也有公休日?”刘紫不死心地趴在地上前后左右地瞧个仔细。是不是有暗门什么的?

  “哈哈!紫儿,别闹了,我们回去吧!”杜子沅被刘紫的动作惹出长串笑声。这丫头一定要这样惹他发笑吗?他开心地将她拉起来,两手环住她的腰。

  “回去?你不知道我害你家的贵客受伤了吗?现在回去肯定又被轰出来,我才不要回去自取其辱呢!”刘紫怨怼地瞪了杜子沅一眼。

  杜夫人厌恶的神情让她想起父母,他们也是这么讨厌她,也许她真的没有长辈缘吧!她和杜夫人不熟,可杜夫人的厌恶还是刺伤了她,尤其她还是杜子沅的母亲,这令她更灰心了。

  “真的是你害的吗?”杜子沅瞧著刘紫委屈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好差劲,他明明有能力保护她,却没有给她更多的屏障,才会让她受委屈。

  “没想到她的力量还真大,我先声明喔!是她推我的,你那个听说很贵的花瓶才会被撞破,所以别叫我赔!可她受伤我真的不知道,我忙著扶那个丫鬟起来,根本没看到她走过来,若真是我害的,那我很抱歉,但我绝不是故意的,谁这么坏心希望别人受伤呀?”刘紫回想下午的情况,就是想不出来站得远远的周家燕是怎么受伤的。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们回去吧!”看见刘紫眼里的光明磊落,更让杜子沅相信有人故意设计她。

  “你娘把我赶出来了,而且她又那么讨厌我,我又何必回去那里顾人怨呢?我还是别回去了。”刘紫想转身,却发现自己又倚在杜子沅怀里,红霞马上爬上她羞赧的嫩颊。这家伙怎么愈来愈爱动手动脚了呢?

  “真的不回去?留在这里搞不好会饿死。”杜子沅环视一下周遭,忍不住说笑著。

  “等我研究出来该怎么回去,一切就没问题了,不靠你们杜家,我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刘紫很有骨气地别开脸,却又不想摆脱他的怀抱,心里十分矛盾。

  “可是我的书柜很需要你。”瞧著刘紫又赌气又撒娇的模样,杜子沅心口盈满难以自持的情意,大掌轻抚上她俏丽的容颜。

  “你以为被一个书柜需要很光荣吗?”他说这什么话?她杏眼圆瞪,气炸了!

  “哈哈……好吧!是我需要你。”杜子沅很有风度地退让了,顺便表明真心。

  “真的?”刘紫的心跳漏了两拍。

  “当然是真的,没你在一旁闯祸惹我发笑,我的日子会变得很无趣。”他就是忍不住想逗她。

  “你当我小丑呀?”

  “小丑?你是指丑角吗?嗯……你形容得真贴切!”杜子沅所有的怒气全都消散了,更加舒服地逗弄她。

  “鬼才回去,走开啦!”居然这样看待她?气死她了!

  “这是尊荣耶!你是唯一让我好想一亲芳泽的可爱丑角,别人想要还没有呢!真的不回去?”拉开两人的距离,杜子沅擦意高傲地睥睨著刘紫。

  刘紫嘟高了嘴。这样教她怎么回答?反正她才不要当丑角咧!

  “走吧!我会让你避开我娘的。”杜子沅又将刘紫揽进怀中,不管她由哪里来,在这里她都是孤单一人,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怎么避呀?再说我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要避?”刘紫十分不爽,可他执意带她回去的坚持却让她退让了,此刻她真的很想留在看得到他的地方。

  “她是我娘耶!总要等我想到法子再说嘛!”杜子沅拉著刘紫走出田家,就见杜府的马车早已候著。

  “你……”瞧见华丽的马车,刘紫莫名觉得好感动。下午她可是走了好久才回到这里的耶!

  “你瞧我多有诚意,所以乖乖相信我吧!”杜子沅牵著刘紫的手扶她上了马车,坐到她的身边,很自然地揽她入怀。

  刘紫静静地倚在杜子沅怀里,对他的依恋更深了,她开始眷恋这副强健的胸怀。

  杜家大厅

  等在大厅的杜夫人见杜子沅真的把刘紫带回来,简直愤怒到最高点。宝贝儿子居然公然挑战她的持家权力,今后刘紫岂不是要爬到她头上了?

  “你……儿子养大了果然就是人家的,你真教我失望!还有你,别以为你真的飞上枝头了,你别想有好日子过!”杜夫人气得口不择言,气质全失地撂下狠话。

  “娘,你误会了,我不得不把她带回来,因为今早奶奶非凡交代过了。”杜子沅仍握著刘紫的手,她则是讶异地抬起头看他,他却示意她别开口。

  “娘?她交代什么了?”杜夫人没想到会惊动老夫人,虽然她当家,但全家上下连儿子都很听老夫人的话,她也敬畏老夫人三分。

  “奶奶说这丫头很有意思,她正需要人解闷,这丫头她要了,她早上是这么对孩儿说的。”杜子沅说谎不打草稿,这其实是他在回来的路上想到的应急方法,刚刚才遣四马先回来串供。

  “真有这事?老夫人什么时候见过她了?怎么会看上粗心大意的她呢?”杜夫人惊呼一声。

  “这我就不晓得了,听奶奶的口气似乎很喜欢紫儿,我早上忙,本想回来再办妥,哪晓得就发生事情了。”杜子沅耸耸肩。

  “那……”杜夫人蹙眉思虑著,这发展出乎她的意料,若是真的,她就再也不能动刘紫了。

  就在杜夫人苦恼时,大厅边门来了个婢女探头探脑,杜夫人不悦地唤她进来。“你不是老夫人那边的人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老夫人在找少爷。”小婢女紧张地应道。

  “老夫人这么晚还没安歇?找少爷有什么事?”杜夫人警觉地瞧了杜子沅一眼。难道是真的?

  “老夫人要问少爷早上交代的事办得如何了?”

  “什么?原来娘真的要她?”杜夫人傻眼了,她差点把婆婆喜欢的人踢出府去,到时婆婆追究起来,她可难看了。“算了,沅儿,你就带她过去吧!以后少和她搅和在一起。还有你,在老夫人那里机灵一点,别又惹祸了,再出事我可饶不了你。”

  “娘,那您早点安歇吧!”杜子沅笑咪咪地拉著刘紫离开大厅。

  直到两人走进后院,刘紫才甩开杜子沅的手,不怎么开心地问道:“这就是你想的好法子?”

  “真要说肥缺,奶奶那里才是真正的肥缺,奶奶向来很疼身边的人,你一点都不必担心。”杜子沅眷恋地又将刘紫的小手握进掌心间。

  刘紫难掩心中的失望,她在这里一段时日了,多少听闻老夫人和杜夫人之间有些嫌隙,他把她摆到老夫人那边只是逃避罢了,根本于事无补,杜夫人还是一样讨厌她。

  “这只是暂时的,娘对你有成见,你总要给她时间了解你呀!”

  “我当然懂,只是不懂为何长辈都不喜欢我。”一阵难过袭上刘紫心头,她颓下双肩,显得好落寞。

  “都?还有谁也不喜欢你?”杜子沅心疼地牵紧刘紫的手,两人已经踏进杜老夫人的寝苑。

  “从小我就一直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害我父母常被人笑,还不时被我吓到,结果他们也和别人一样当我是疯子,觉得我不正常,他们打心底厌恶我,恨不得没生下我!”直到此时,刘紫才明白父母的厌弃对她的伤害有多深。

  “因为这样就讨厌你?”因为对方是她的父母,杜子沅才忍住骂出口的冲动。他从没想过她的身世这么可怜,他疼惜又不舍地紧紧抱住她。被父母讨厌是多可怕、多难受的痛苦呀!

  “被别人以异样眼光看待,也难怪他们会讨厌我,其实我已经习惯了,没想到到了这里,连杜夫人也这么讨厌我,也许我真的很惹人厌。”刘紫扯著杜子沅的衣衫,嗓音哑哑的。

  “我一点也不觉得你怪,也一点都不讨厌你,事实上我还挺喜欢你的,我这样说,你心情有没有好一些?”杜子沅以指腹拭去刘紫眼角的泪珠,两手捧著她的脸蛋柔声安慰道。

  “你又不是长辈,你说的不算啦!”刘紫轻笑出声。虽然难过,但能碰到他却是件幸运的事呢!

  “我也不讨厌你,甚至觉得你挺有趣的,这样说你有没有好过一点?”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传来。

  “奶奶,真的谢谢你了。”杜子沅转头对上老夫人的笑脸,揽著刘紫走近老夫人。

  “老夫人。”刘紫紧张地倚近杜子沅,一抬头就瞧见老夫人正笑脸可掬地站在门边。

  “谢什么?我早就想见见这丫头了。”杜老夫人的明阵瞧了刘紫一会儿,便露出和蔼的笑脸。

  才对望两秒钟,刘紫就确定她喜欢这个老人家!

  杜府庭院

  “原来如此,小丫头说的好,对于未知或不了解的事,一般人的确很难包容接纳,你的父母不爱你,只能说你们缘分不够,的确不能太苛责他们,丫头,你有宽容的气度替他们著想,这样很好。”

  老夫人听完刘紫的身世,虽然心疼,却对她更满足了。

  “听见老夫人这么说,我积压了十几年的郁闷竟然全消了,老夫人,也许您是上天派来解救我的天使呢!”刘紫好感动,没想到老夫人思想这么开明、前卫,若她是自己的家人就好了。

  老夫人带著刘紫和杜子沅的妹妹杜子芸在庭院里散步,身后还跟了几个婢女伺候著。因为老夫人想了解刘紫的一切,所以一路上都是她在讲话,老夫人也愈来愈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丫头真的很适合子沅。

  倒是年方十五的杜子芸不时好奇地看著刘紫,她没想到人的表情可以这么多变灵活耶!

  “呵呵……天使吗?老太婆听过却不了解,那是什么?”老夫人让刘紫搀扶著,随兴地在庭院中逛著。

  “嗯……就是天上的使者呀!”刘紫想了想才回答。

  “你的话好有趣,老太婆我像吗?”老夫人不是没见过洋人,也看过一些洋人的画像,于是好笑的问道。

  “呃……外表是不太像啦!我看过的图片里,天使都像小男孩,还长著翅膀,很可爱的,可以来无影、去无踪地飞来飞去,可是又没人真的看过,也许真正的天使就像您这样呀!因为您看起来好有聪明,人又好,谁规定不能有老天使呀!”

  刘紫自顾自地说了一长串,抬头才发现大家全都惊异地看著她,她尴尬地红了脸蛋,手足无措地呆笑著。

  “呵呵!”老夫人忍不住哈哈直笑,连杜子芸都掩嘴笑个不停。

  “反正天使是洋人们的玩意儿,老夫人听过就算了。”刘紫挥挥手,也爽朗地笑了。

  “看来你的未来说也不无可能。”老夫人仍笑个不停。

  “咦?”她相信?

  “沅儿他不信,我老人家可觉得很有意思,你真的听见他叫你了?”老夫人才不管刘紫从哪里来,这孩子活泼又单纯,她强韧的生命力和旺盛的活力,正好和孙儿闷葫芦的性子互补,最重要的是沅儿喜欢她,这样就够了!

  “嗯!可他就是不承认,老夫人,您真的相信我是从几百年后来的吗?还是您只是觉得我可怜,才好心地相信我的?”刘紫眼巴巴地看著老夫人。

  “你没道理编个任谁听了都不信的谎话骗人呀!”老夫人在凉亭里坐了下来。

  “对嘛!可他就是不信,算来还是老夫人聪明。”刘紫拼命点头,觉得老夫人实在太英明了。

  “呵呵!”老夫人笑个不停,忽然转头看孙女。“你有话要说吗?”

  “我……”杜子芸有点欲语还休。杜夫人的教养很严格,她从小就被教育要端庄婉约,不能做的禁令可以列出一长串。刘紫却展现完全不一样的风采,她爽朗的笑,大声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哈哈大笑却不减柔媚的本质,杜子芸原以为女人只要张大嘴就是失了礼教,可如今却很渴望能和刘紫一样开怀畅笑。

  “是不是我太吵了?”刘紫见杜子芸一路老是盯著她瞧,心想问题八成出在她身上,连忙跳出来自首。

  “不!我也觉得你挺有趣的。”杜子芸掩嘴轻笑。

  “嗯,难怪杜夫人老觉得我粗鲁,淑女就该像你这样,才有大家风范,比起来我真是粗俗呀!该改、该改!”刘紫反而先自我反省了。

  “咦?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杜子芸反而不知该怎么解释心中的想法,急得脸都红了。她是钦羡呀!

  “你是不是很喜欢紫丫头,却又怕被你娘骂?”老夫人理解地问道。

  刘紫听了却诧异不已。杜家小姐居然也喜欢她?她没想到世界真的渐渐变了呢!她周遭的人逐渐喜欢上她了,也许留在明朝是个不错的主意。

  “嗯!”杜子芸赧然地笑了。

  “怕什么呢?有一天,你娘也会喜欢上她的。”杜老夫人开心地拍拍孙女的手背。

  “真的?”刘紫和杜子芸异口同声地问。这不太可能吧?杜夫人这么讨厌她……

  “仪霖又不是笨蛋,她迟早会明白的。”老夫人慧黠地笑了。

  刘紫讶然地瞧著老夫人。她们不是不对盘吗?怎么老夫人似乎不怎么讨厌杜夫人?居然还替她说话?

  “老夫人请用茶。”小婢女端来参茶,另一名婢女也端了一盅站在凉亭外候著。

  “紫丫头,那盅参茶送去给沅儿,你就在他那儿候著,听他差遣,替我盯著他用完晚膳再回来。”老夫人笑著喝口茶,了然地替刘紫制造机会。

  “啊?”难道她的心思全杜府的人都知道?其实她从回来后就一直想,能跟著老夫人是不错,但却不能天天见到他……

  “快去呀!免得参茶凉了。”老夫人催促道。

  刘紫羞红了脸蛋,这分明……可她还是乖乖地端著参茶朝杜子沅的书房走去。她也很想去见他,老夫人不仅看穿她的心思,还替她制造机会,真是太体贴了!

  刘紫觉得自己真是时来运转了,自从跟了老夫人后,她什么事都不必做,只要陪她说话,念些诗词长赋给她听,老夫人还教她一些淑媛该有的礼仪,而她也学得很快,气质愈来愈好。

  可善良的她还是会主动帮别人的忙,跟在老夫人身边的婢女们终于了解为何老夫人这么喜欢她,因为连她们都不由自主地改为支持她了!

  而杜子沅在家时,老夫人就会找借口差刘紫过去相陪,所以近日来她过得真是舒服极了!

  这天老夫人在午睡,杜子沅出门了,刘紫无聊地在后院里遛达,却见几个长工们聚在一起哀声叹气的。

  “你们怎么了?”刘紫好奇地问道。

  “是紫姑娘呀?唉!我本来想找帐房大哥替我写家书,可他忙得不得了,把我轰出来了。”大家都知道刘紫是老夫人跟前的红人,说话很恭谨。

  “我也是,我都半年没给家里消息了。”

  “只能找他写吗?”刘紫本来有点不解,忽然想起这年头大多的人都不识字,同情心油然而生。

  “总管更忙,我们才不敢去麻烦他。”

  “是不是只要会写就行了?”刘紫正好很闲,连忙又问个仔细,她可不想再闯祸。

  “当然,可是府里识字又肯帮我们的就那几个人,我们……”

  “我帮你们写!谁去帮我拿笔墨纸张来吧!”

  “你?”大伙没料到刘紫竟然识字,呆愣地看著她。

  “快点!等老夫人醒了,我可就没空了。”刘紫笑咪咪的说。

  大伙一听,连忙去张罗纸笔,还招呼一些苦等不到人代笔的长工们全都围了过来。

  “来,要写什么?”刘紫磨好墨,好整以暇地问道。

  “我先来。”长工一号连忙念出他想告诉家人的情事,刘紫马上顺畅地将他们的心意化为文字,仔细地替他们传达心中的思念。

  在这期间老夫人的婢女来探过又回去了,过了一阵子,杜子沅也回来了,他行经庭院,正希奇这些长工怎么全聚在一起,个个乐不可支,直到好奇地走近一些,才知道原来是在写家书,他理解地笑了笑,正想离开,却听见他们的对话,当场眉头一敛,探头一瞧,真的是她!

  “紫姑娘,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什么字都难不倒你。”

  “以后我们还可以请你帮忙吗?”

  “当然!只要我有空,一定帮你们写。”刘紫漾开甜笑回答。他们几乎都是离乡背井,为了全家人的温饱出来讨生活,好几年才能回家一趟,只是帮忙写封家书,她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杜子沅瞧见刘紫的笑脸,睑色更沉了。他不要她对别人笑成这样,这笑脸只能属于他……

  “真的太感谢你了。”一名老长工紧紧地握住刘紫的手,感动地红了眼眶。

  “这只是小事,老伯,你别这样。”刘紫连忙拍拍老长工的肩安慰著,转头见几个大男人全都红著眼眶,她鼻头一酸,差点也被惹哭了,连忙各给他们一拳。“够了吧!大男人哭什么呀!”

  大伙才笑成一团,宝贝似地捧著家书。这种欢乐的景气却让一旁的杜子沅很不爽,这女人在干什么?和男人拍来打去成何体统?她忘了她是个女人吗?

  “少爷?”长工一号惊见脸色不善的杜子沅,马上惊呼出声,大伙慌张地将家书收好,匆匆点头行礼就落荒而逃。

  刘紫转身见到杜子沅,马上漾开笑脸,却对上他凶巴巴的目光,笑脸马上僵在脸上。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那些长工吓得屁滚尿流,巴不得会隐身术马上消失?

  杜子沅狠狠地瞪了刘紫一眼,当场拂袖而去。

  “他是吃了炸药呀?”昨天见到他时,一切还好好的呀?

  “紫姑娘,你实在太粗心了。”四马离去前,好心地指指长工们又指指杜子沅,希望她别忽然变笨,看不懂他的提醒。

  “这个四马在打什么哑谜?”刘紫看看长工们离去的方向,又望向杜子沅的背影,这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的这么坏心,长工们连写家书都不行?不对呀!他生气的对象很像是她耶!

  难不成他在吃醋?哈!怎么可能?不过是替人写个家书,有什么醋好吃?

  “少爷,紫姑娘心地善良,一定是同情他们,才……”四马快步跟上杜子沅,想替刘紫说话,却被他瞪掉接下来的话语,只好缩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

  不是他不帮忙喔!谁教她要笨笨地跟别的男人手来脚去的,她只有自求多福了!

  杜子沅冷凝著眸子快步走著,他当然知道她在干什么,令他错愕的是他终于浮现的心意,他是喜欢她,却不知道自己陷得这么深。

  明知她是出自善念想帮助别人,可他却只在乎她和别人拍来打去好碍他的眼,他无法忍受她对别的男人笑,不管是多么正当的理由,他都受不了!

  排山倒海的妒意直袭而来,让他明白他对她的情意比他以为的更深,更浓。

  他对刘紫付出的是比喜欢更深一层的情意,他竟然忘了仙子,爱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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