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转载《老鼠爱大米》 作者:杨臣刚

 日期:2007-11-05 07时


《老鼠爱大米》 - 杨臣刚
因为《老鼠爱大米》而一举红遍大江南北的网络歌手杨臣刚继同名专辑和同名网络音乐电影之后,再接再厉又出同名小说。在书中,“老鼠”不是网络歌手,而是一名画家,女主人公不叫“大米”,而叫“小米”。而“老鼠”和一位地铁卖唱流浪歌手一同创作的《老鼠爱大米》,由于天天在地铁里演唱不胫而走最终在网络上流行。

第一部分 流浪岁月

我是一个流浪画家,天天在隧道里以画画为生。我一直 珍藏着一幅画,画的是我的天使——小米。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毁了这幅画,也烧伤了我的记忆……

  我出生在一个稻花飘香的季节,母亲叫我老鼠。十二岁 那年,我离开了母亲,跟随着老师走南闯北。老师是一个画家 ,我们的整个旅程,都是靠卖画维持生活。

  我十九岁时,老师离开了我,他认为我已经可以独自流 浪了。我一个人在北方城市的隧道里靠画画为生,在这里,我 熟悉了流浪歌手高志,我们一起创作了一首歌——《老鼠爱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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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烧伤的记忆

在一个黄昏的傍晚,城市的上空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也出现了熙熙攘攘下班的人流。我夹着唯一赚钱的工具,匆匆忙忙地往家赶去。

  我住在城中村最黑暗的角落里,和操着杂乱语言的人住在一起,这里是社会的最底层,在这里有我暖和的小窝,是我在这座城市惟一的栖息地。


  我没有学历、没有工作、没有资产,我靠在隧道里为别人画像而活。

  我被城管抓过四次,被强盗揍过五次,我依然固执地呆在那里,因为除了画画,我一无所有。我和许多流浪歌手一起来这条隧道里谋生,过着看起来很传奇却颇为凄苦的生活。我不悲伤,也不快乐。

  我一直藏着一幅画,那是我一生中惟一快乐日子里画的画。一个女孩子,在春天的阳光里,披肩的长发,修长的腿,白色的裙子,飘起来的裙摆,就像一出漂亮的童话,我第一次把一个女孩画进我的画里,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心动。我们爱过,经历着劫数的捉弄。现在我一个人在这座北方城市,挥之不去的,全是关于她的记忆。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毁了我在这座城市的唯一栖息地:一个十平方米的小屋,也烧伤了我的记忆。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背着画具回家,天还没黑,我就买了一份《南方周末》,坐在街心花园的一个花圃边上看,我一直对南方的东西念念不忘。看完整份《南方周末》需要很长时间,但我只是浏览着看,把那些复杂的评论忽略过去。我吸了一支烟,然后再往家的方向走。其实那也不是我的家,只是我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中一个落脚的地方而已。

  一拐进那条街,就发现人们的神色不对劲了。很多人慌张地跑着,我抓住一个跑过来的人的手问:“发生什么事?”那人神色慌张地张望了一下四面,咽了咽口水,眼神很飘忽,根本就没看我,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着火了啊。”说着,就摆脱我抓着他的手,自顾自地跑开了。

  不知道着火的地方是否是我住的那儿,我逆着人们慌张地跑出来的方向跑回去,和那些人撞了几下。

  我站在狭小的巷子里一看,原来着火的楼和我住的地方相连着,火已经烧到了我住的地方。房东在指挥邻居们撤离现场。孩子的哭声和大人慌乱的喊声夹杂在一起。很多人都试图把电视机搬出来,因为往往是只有电视机值钱,而电视机又是蜗居在城中村里的外地人惟一消遣的工具。

  消防队还没来,火势却越来越大了。没有人敢去救火,因为都是租房子的人,烧了也不是烧自己的房子,所以都抱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有一个人从三楼跳下来,抱着棉被,是住在我隔壁的一个在超市里打工的陕西青年。他摔在一辆垃圾车上,垃圾车里全是用过的塑料饭盒,他只是摔痛了,并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叫。他慢慢地站起来,用手掌抹去沾在他脸上的污物,说了声:“好臭的垃圾车”。

  很多人都在撤离现场。我忽然想起了那幅画,那幅画还挂在我房间的墙壁上,那是我惟一的一幅画,我不能失去。那是我和小米惟一的记忆,我们的快乐,我们的痛苦,我们难以忘怀的诺言,都在那幅画里。

  我冲上楼去,房东一把拉住我。

  “你想死吗?你给我出来!”他紧张地说,楼上的人刚撤离完,他不想他的出租屋里出现什么不祥的事故。

  “我必须上去,我的画在楼上。”我摆脱了他的手,说着跑上楼去。很浓的烟火乌云一样盖过来,我几乎找不到进房间的路。

  我用衣服裹着头部,快速冲进房间里,火几乎把整个房间都烧着了,我处在火势包围中,还好火并没有烧到让我无路可走的地步,我艰难地一步步摸索着前进。

  那幅画已经被烧掉了一部分,我马上脱下身上的衣服,拍到画上,瞬间,火灭了。我拿着画疯了一样地跑下楼去,隐约感觉到死神在紧随着我。

  我心有余悸地呆在狭小的巷子里,看着那幅被烧了一个角的画,心酸得很,我和小米的快乐,我和小米的痛苦,我和小米难以忘怀的诺言,就这样被烧伤了吗?

  消防队员们把火扑灭了,只是楼房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我想我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于是我找朋友另租了一处狭小的房子。安置下来后的几天时间里,我把自己关了起来,想到和小米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不禁热泪盈眶:我听见你的声音,有种非凡的感觉,让我不断想不敢再忘记你,我记得有一个人,永远留在我心中,哪怕只能够这样的想你,假如有一天爱情理想会实现,我会加倍努力好好对你永远不改变,不管路有多么远,一定会让它实现,我会亲亲在你耳边对你说,我爱你,爱着你……

  我依然留在这座城市,我依然过着天天为别人画像赚钱这样卑微的生活。

  凛冽的寒风不时从隧道里呼啸而过,人们缩在厚厚的棉衣里,迈着粗笨的步伐走路。两个歌手在对面唱歌,吉他声被沉没在庞大的人流声里。他们唱了很多流行歌曲,一拨一拨的人在他们的面前停下来,又走开。硬币与铁盘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地连续响起,就像一连串无规则的音符。

  我手中的画笔已经不听使唤了,我还不适应北方的冬天,那个女人坐在我面前,她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你究竟会不会画画啊,就一个头像需要画这么久吗?”

  “很快了,很快。”我已经懒得看她了。

  “你要把我的脸画得丰满点,知道吗?”她已经不止一次提醒我了。


  “你一定会满足的,放心。”我说。

  “你画了这么久还没画好,我能放心吗?”她皱着眉头不满地说。

  “我这不是为了画好一点吗?”我说。

  “我跟你说啊,这幅画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要送给我男朋友的。”她已经憋了一阵子没说话,估计很难受。

  “什么?大姐,你刚交男朋友啊?”我有点不敢相信,想也没多想,这句话就脱口而出。

  “这有什么希奇,大姐我思想新潮,不像其他女孩,年纪轻轻就急着嫁人。”她颇有点自豪地说。

  “说得也是啊,现在都流行晚婚。”我附和着说。

  “大姐跟你说啊,他可是长得很帅的,比那个谢什么锋还帅,大姐下次带他一起来。”她越说越有劲了。

  “大姐,你看看,满足吗?”终于画好了,我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把画转过去,摆在她的面前。

  她看了一会儿,说:“好好好,画得好,你把大姐画得太像了。”

  “大姐你满足就好了。”我顺着她的话说。其实,我只是在画中忽略了她脸上的雀斑和眼袋,我画在纸上的人像很大程度是我想象出来的。

  她大方地付了钱,欢喜地拿着画走了。看着庞大的身影消失在隧道的尽头,我觉得再也不能给别人画人像了,捏造的痛苦是一言难尽的,我喜欢画美好的东西,把我心中的唯美诠释在纸上。

  黄昏来得很快,隧道光线逐渐暗了下来,看到的东西逐渐模糊不清,该是我们收档的时候了。对面的歌手背着吉他走过来,他们站在我的身后。

  “画什么呢?”

  “一幅画不完的画。”

  “画不完?你把全张纸都涂满不就完了吗?”

  “但我总画不好,她在我的心中,我却画不出她的模样。”

  “别想太多了,咱喝酒去。”

  我收起画具,和两个歌手走出隧道,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寒风依然在呼呼地吹着。

  我们坐了一个小时的公车回到住的地方,这个城中村住满了外地来的人,说着千奇百怪的方言,干着各种各样的活。卑微地生活在城市的角落里。

  两个歌手叫南和北,很希奇的名字,我曾怀疑他们是孪生兄弟,但他们一直否认。他们说他们并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去年才在这座北方城市熟悉的,两个人都走过了很多地方,过着卖唱的生活,一无所获,只熟悉了一个朋友,那就是对方。

  我曾经猜想过他们的身世,但后来我觉得这是徒劳无功的,因为别人始终无法猜透你的内心,就像我自己,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中秘密,我画不完的人像是我的天使——小米,我爱她,所以要离开她,为了她的幸福,我只能选择远离,选择祝福。在另一座遥远而熟悉的城市,她安静而幸福地生活,这就是我的理想。听起来,似乎很荒谬,但,却是真的。“绿光”酒吧的灯光不是绿色的,台子也不是绿色的,墙壁上的颜色也不是绿色的。

  我叫了一杯摩卡咖啡,这是我常喝的咖啡,我不喜欢在酒吧里喝酒,虽然喝一点酒更轻易进入酒吧的情调,但我总是进入不了角色。

  南和北在狭小的台上唱歌,虽然在“绿光”酒吧里唱歌的报酬只是喝免费的酒,但他们显然很喜欢在这里唱歌,在这里,他们唱自己喜欢的歌,不用为迎合别人而唱自己不喜欢甚至厌恶的歌曲。

  到“绿光”喝酒的人,都带着几分寂寞,酒吧是抗拒寂寞的地方。虽然是冬天,女孩们依然穿着与夏天几乎同样款式的衣服,身细哺且挛锏拿婊对渡儆诒┞对诳掌械拿婊虾捅背旮韬螅妥谖疑肀吆@炜盏亓奶欤拼纬鹉净鹜粒懿钒撞耍堑幕疤饧负跎婕傲耸澜绲娜俊?/p>

  其实南和北并不是在真正地聊天,他们的眼睛在物色酒吧里的女人。为女人驱走寂寞是男人的基本责任,这是他们的口号,荒诞而莫名其妙。

  老板王立在午夜时分,吹了一首萨克斯曲,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王立以前是乐团里的一个萨克斯手,他喜欢上团长的女儿——一个拉小提琴的女孩,这是他的不幸。离开乐团后,王立就开了这间酒吧,他无法放弃萨克斯,自娱自乐成了他的最高境界。

  王立的身边出现过很多女人,但我知道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从学画画开始,我的老师就一直教我要学会看别人的眼睛,眼睛是最难画、也是最好画的地方,只要看懂了,就能画出好的画来。很多女人都喜欢酒吧老板,更喜欢会吹萨克斯的酒吧老板,所以在每一个曲终人散时分,总会有女人给王立投出寂寞的眼神,在轻轻的暧昧的音乐里,两个人的欲望和情感像潮水一样迅速地蔓延开了。

  那漫天星光在歌唱,如同天使飞舞身旁,世事无常,人生难能圆满,且莫再荒度时光。

  在许美静的歌声里,酒吧的灯光暗了下来。

  南和北早已不知道去向。

  我孤单一人走出酒吧,寒风从空旷的街上呼啸而过。

  有一种颜色,让我无法入眠。

“我在等你。”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转过身,一个女孩站在酒吧的玻璃窗前。

  “我?”我并不熟悉她。


  “你喜欢喝摩卡咖啡?”

  “我不喜欢在酒吧喝酒。”

  “有意思,那你喜欢在哪里喝酒呢?”

  “酒逢知己千杯少,只要有知己,哪里喝都可以。”

  “嗯,喝酒不应该是刻意的。”

  “也许吧。”

  “你请我喝酒吧。”

  “那选个地方吧。”在这样的夜里,我喝酒的冲动被一个生疏女孩激了起来。

  “那咱们去迪厅吧。”她拉起我的手,欢快地说。

  我说:“没问题。”

  午夜时分,街道上寂静一片,但迪厅却正是到了高潮时刻,里面人声鼎沸。人们在猛烈的音乐里用酒精麻醉神经和感情。

  “你叫什么名字?”她在旋转的灯光里问我。

  “别人叫我老鼠,假如你喜欢,也可以这样叫我。”

  “我喜欢老鼠,也喜欢你。”她把嘴巴几乎贴在我的耳边说。

  “我叫薇。”她的手在空中画了一道道弧线,组成了她的名字,尔后,手指停在我面前,看着我。

  我看着在舞池里疯狂跳动的人群,他们随着音乐的节奏在舞池中忘我地舞动着。薇的头已经随着音乐摇起来了,我说:“跳舞吧。”

  舞池里的薇如同一只快活的小鹿,我却没有跳舞的冲动,我似乎已经没有跳动的心情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如此沉闷,很久以前我的老师对我说,画画一定要有一颗沉静的心。我曾经很长时间无法把握这个要诀,直到现在,我已经不再为自己的理想画画,而是在为生计画画的时候,悟出了这个道理。

  我提早回到位子上,四周的人都在干杯,没完没了地干杯。

  “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薇坐在椅子上说。

  “我不太适应这种节奏,所以就出来了。”

  “一看你就不像是蹦迪的人。”

  “我就是不想跳舞,没有那种激情。”

  “那你有什么激情啊?”薇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

  “哎,你别想歪了,我什么激情都没有。”

  “骗我,你们男人都一样,我跟你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里想什么,眼睛都表现出来了。”

  我赶紧收回我盯在对面女孩的腰肢上的目光,无法否定,性感的女人总是对男人有无可反抗的魔力。

  “给你说一个段子,听好了啊。”

  我把酒杯放在嘴边,听女人讲段子,我还是第一次。

  “小明去看三级片。”

  “看三级片很正常啊。”

  “但是他忽然想到妈妈曾说看了下流东西人会变成石头,于是吓哭了。”

  “看三级片都会被吓哭?”

  “朋友劝他,你现在没事呀。”

  “对啊,看三级片会有什么事呢?”

  “小明说,可我有个地方已经硬了。”

  “哈哈,你在挑逗我呢。”

  “你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薇在我肩上咬的牙痕鲜艳地出现在镜子里,那是血的颜色,鲜艳得让我无法入眠。我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清晨来临之前的严寒让我发抖。

  阳光从四面照射进来,照在墙角的画具上,光线由一圈圈的光晕组成,画具上反光得几乎看不清上面的东西,我还无法完成的画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我的故事,从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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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鼠的故乡


我的故乡就是一幅画,连绵的山,满山的梨树,每当梨花盛开的时候,就仿佛置身于白色的童话中。

  我是在稻的香味中出生的。这是我的母亲告诉我的,她说,那个时候,正是收获的季节,稻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村庄。


  “小时候,你就像一只小老鼠。”母亲说。

  其实我已经记不得我的小时候,我很小就离开那个村庄了。小学毕业的那年,一个画家把我带出去,他就是我的老师,他对我的母亲说,放心吧,只要专心,卡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

  “卡”才是我的名字,但母亲总是叫我老鼠,我害怕她在别人面前叫我的小名,因为我觉得老鼠是个难为情的名字。离开母亲后,我不止一次地描绘过我的故乡,稻香的季节,田野里跑满了老鼠,天空里飞满了小鸟,稻草人单调的动作和母亲的唠叨。

  我的老师教我画我的故乡。

  “你要把你的感情画出来。”

  “我不知道我的感情是什么?”

  “你在怪我吗?怪我在你那么小的时候把你带出来?”

  “我想回去。”

  每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老师就呆在那里,他的嘴颤抖地挤出几个字:“回去吧,回去就别想出来了。”

  我始终画不出我的故乡,我画故乡的画都被老师撕了,他总是很失望地说:“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印象,没有一点感情?”

  我经常在梦里看到梨花盛开的树庄,看到宁静的午后,风不紧不慢地走过田野,走过河流,走过我的额头。但这些情景总是模糊的,抽象的,像是一个梦境。

  从十二岁开始,我就跟着老师奔波在南方和北方的各个村庄或城市,我的老师其实是一个固执的人,他总相信自己会成功,但没有人欣赏他,到后来,我也无法欣赏他,但他是我的老师。

  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我们在一个小镇,老师在那里临摹一座桥,已经五天了。夜里,我着凉了,身体一直在发热,最后烧到近四十度。我卷缩在旅馆单薄的被子里,身体在不停地抖着。老师在另一张床上打着均匀的呼噜。

  第二天,老师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你在发高烧。”他说。

  “我觉得很冷。”

  “你病了,你的身体并不强壮。”

  “我可以的,我能坚持。”

  老师把我背到镇上的医院,医生把我安置在病床上,给我打大瓶的点滴。看着瓶子里无色的液体流过滴管,流进我的身体,扎着针管的地方时不时地传来丝丝的疼痛,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泛味和失落,无语地发着呆。

  老师说:“你的缺点就是太固执了。”

  “你学到了我的缺点。”他自言自语地说。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躺在空荡的病房里,老师还在画那座桥,他认为他是惟一能把那座桥的韵味画出来的人。

  我非常想念我的母亲,我似乎闻到了稻子成熟的味道。

  第二天,我画了一幅画。老师说:“你终于记起你的故乡了。”

  老师最后没能画好那座桥,他带着我怏怏地离开那个小镇。从那时开始,我就可以为别人画像了,我把画架放在路上,有很多人乐意站在或者坐在我的面前,让我把他画进纸里面,用线条使他们变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老师开始专心他的创作,他说:“你已经会谋生了,你应该让我安心创作。”

  从此,我们会在一个地方呆很长时间,直到老师画出了他满足的画,我们才离开。

  我的父亲是谁?

  很小的时候,我曾经问过母亲。但她说:“你的父亲在外面,你长大了,就去找他。”

  母亲一直没有告诉我父亲的模样和身份。

  小的时候,有一天,村子里来了电影队,在空旷的田野上支起屏幕,放了一场电影,叫做《妈妈再爱我一次》,很多人都哭了。

  后来我觉得电影里的人物与自己相似,我在寻找我的父亲。

  世界很大。我们有走不完的路,有画不完的风景,有磺宓墓适隆D吧窒嗨频拇遄氤鞘小⒁蛔忠蛔慕ㄖ谖业难矍盎喂也恢烂CH撕V校俏业母盖?哪一刻,我才能与他相遇。

  在家乡,老师带我外出谋生的那个晚上,母亲在我的脖子上挂了块玉,然后转过身,说:“你们走吧。”

  走出那个村庄就像走出一个世界,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我的世界。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汽车?”

  “因为这里是城市。”

  “城市里有稻香吗?”

  “城市里没有田地,所以没有稻香。”

  “那他们吃什么?”

  “当然是吃饭,是大米饭。”

  我那时候的话显得幼稚和可笑,后来我明白,城市里的大米就是村庄里的稻谷,我一直在吃的米饭,也许就是故乡的稻谷。

  那块玉一直吊在我的胸前,有一次在一个偏僻的火车站,我们遭到了抢劫,我死死护住了胸前的那块玉,劫匪踩烂了我的画具,我也不放开胸前的玉。

  老师说:“你并不热爱画画。”

  “我讨厌画画。”我说,其实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画画,画画已经像一道定好的工序了。

  “你走。”老师慢慢地说。

“我不走,我要跟着你。”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你走吧。”

  我沉默了,我经常用沉默的方式来对抗老师的发怒,这次也不例外。


  但这次却没有奏效,老师抛下我自己离去,他留下纸条说,我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了,而他,已经到了安定的时候,我要往外面走,他要往回走,所以,我们分开了。那一年,我十九岁。

  老师走后,我才发现自己孤单的可怕,我不习惯和生疏人说话,不习惯一个人。我第一次感到惧怕,一种置身于生疏的惧怕。

  一路上,我为很多人画过人像,但都无法真实地画下一张。在画好之后,他们总会嫌这嫌那,最后都没能画成让他们满足画像。

  破旧的旅馆里总会有很多故事,很多人喜欢在旅馆的墙壁上写字,写着×××到此一游,或者题一首古人的诗,写上自己的名字。

  我在每个地方都学会了那个地方的方言和数字,很希奇,我总是记不住,在学到新的方言时,我就忘了曾经已熟悉的了。

  其实我在寻找父亲,但我知道他不会出现。

  有一次我碰到一个老人,是一个算命先生。

  “你不是本地人。”他摸着我的手掌说。

  “我当然不是本地人。”

  “你没有家。”

  “我有家,我家在村庄里。”

  “你要找的人,其实不在。”

  “你说错了。”

  我推开老先生的手,我害怕他说出真相。

  我在害怕什么呢?我在寻找什么呢?  我并没有一个确定的目标,也许我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是盲目的。老师曾是我惟一的方向,但老师离开了。我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我必须有一个方向,我必须打算下一步该如何走。

3.流浪,流浪


第一次在隧道画画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光顾我”。那是一个长头发的男人,他把我的画具踩坏了,他凶恶地站在我的面前,狠狠地说:“你懂规矩吗?”

  “我不知道规矩。”老师从没教过我画画的规矩。

  “不懂规矩就跟着学,别这么嚣张,小子。”


  这个男人叫做来哥,我就是跟着他入道的。后来我才知道隧道里卖唱的歌手,画画的艺人,都是属于一个组织的,来哥是头,所有的人都是在他的安排下工作,收入的一半是来哥的,一半才是自己的。

  “来哥其实是一个贩卖CD的贩子,前几年贩卖CD的都发了大财,来哥也不例外。现在他和隧道的保安都熟得很,他能打通很多关节,处理很多事情。

  隧道曾经是个很乱的地方,为了争夺地盘,唱歌的、画画的、贩光碟的,经常会大打出手。来哥平息了这个局面,现在大家相安无事,各赚各的钱。你说这是来哥的对还是来哥的错呢?”高志在安慰我。

  高志是一个歌手,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歌唱得不错,其实他的形象确实很像歌手,长长的头发,棱角分明的面孔,冷峻的表情,加上他独特的嗓音,和沧桑感特强的唱腔,他唱的歌比很多流行歌手唱的都好。我刚好和他住在一个房间里,他第一件事就是让我评价他的歌声。

  高志一直相信自己会被发现,然后走进录音棚,出唱片,开演唱会……

  这样的梦想是每个流浪歌手的梦想。而我,我几乎没有了梦想,离开老师后,我发现自己无法在画画上成为佼佼者,没有了老师,我的信心灰飞云散。

  我和高志同时在隧道里干活。他在我的对面唱歌,他的歌本里记着很多摇滚歌曲,但他很少唱,人们喜欢听刘若英或者张学友,他就一直给人们唱这些歌。但他一定会以一首歌收场。

  我听见你的声音  

  有种非凡的感觉  

  让我不断想不敢再忘记你  

  我记得有一个人  

  永远留在我心中  

  哪怕只能够这样的想你……

  这首歌是我和高志一起创作的。在一个夜里,我梦见了日思夜想的小米,但小米已经与别人走进了结婚的殿堂,那种痛彻心扉的离别情,使我伤痛欲绝,于是我写下一首诗,高志发现后,把它谱成一首歌。

  每当高志唱这首歌的时候,我就开始收拾画具了,人流依然汹涌,人们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挤满了整个隧道。

  有一次,一个女孩让我画她的手,那只手很白很细嫩,但没有生气。

  最后她说:“你是流浪的艺术家吗?”

  我说:“我在流浪,但我不是艺术家。”

  流浪,流浪,很多女孩向往的生活,但她们不知道其中的艰辛。流浪者们笑着掩饰心里的酸楚,所以看起来,流浪是美好的事。

  世界上有数不清的流浪者,但流浪的酸甜苦辣,又有谁真正懂得呢?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这首歌成了流浪者们的歌曲,来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卑微的流浪者。”

  这座北方城市布满了工业的味道,人们匆匆忙忙地在街道上快速地行走着,脸上都挂着僵硬的表情。老师曾经说过,不要在城市里呆太久,这样会让“钢铁”消尽你的灵气;而灵气没有了,你画画创作的生活也就几乎可以画上句号了。

  我几乎不上街,对于我来说,所有的城市都一样,一样的人潮拥挤,一样的车水马龙。上网成了我抗拒寂寞的最佳方式,在网吧的角落里,点一支烟,十多寸的屏幕就是一个丰富的世界。

  “你寂寞吗?”

  “我不寂寞。”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网上?”

  “我无聊啊。我睡不着,又没有地方去,所以就来上网了。”

  “无聊和寂寞有区别吗?”

  “无聊是一种身体状态,是没有地方去,没有事情做;而寂寞,是心理状态,是心里面的空虚。”

  “那我寂寞,你无聊,我们可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哦。”

  “我们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地造的。”

  “你很无聊耶,美女跟你聊天,你竟然不识趣。”

  “话说美女不幽默,帅哥不装酷,我怀疑你美女的纯度。”

  “我这里没有摄像头,所以,你的激将法是没用的。”

  “美女是一举一动都可以透露出来的,我觉得你就没有让我感觉到。”

  “那是你的感觉器官迟钝。不怪小女子也。”

  “人家香妃身上的体香,十几里外的蝴蝶都可以引来,你有这本事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

  “怎么试呢?”

  “让我用我的眼睛电你一下,保证你神魂颠倒。”

  “你的眼睛有几瓦啊,我倒要试试。”

  在网上,我喜欢和别人漫无边际地聊天。网上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所以,不要显示你的心情和倾注你的感情。一个资深网友这样告诫我。

  远走不高飞已经和我在网上聊了十九个月了,我还不能确定他(她)是男的还是女的,她在什么地方。

在一个论坛上,远走不高飞贴了他走过的地方拍的照片,那些地方对我来说,似曾相识,我经常回想我和老师走过的地方,那些岁月那些模糊了的风景,渐渐变得清楚起来。

  高志经常会带着从某个酒吧吊回来的宠物在宿舍里缠绵,我只能识趣地避开,我喜欢深夜的网吧,安静、暧昧,布满诱惑。


  “摩卡咖啡吗?”网吧的女服务员已经熟悉了我的习惯。

  “嗯。”我木然地从鼻子里哼出这个字,算作对她的回答。

  “你已经喝了一年多了哦,没想过换个口味吗?”

  “没想过。”

  “喝茶会对熬夜有益的哦。”

  “我品不出茶味,所以还是别喝了。”

  “喝茶的男人高雅,喝咖啡的男人不羁,你不像是绅士。”

  “我连生活都难保证,你说我能绅士吗?”

  一个月前,我在中心广场和一个女网友见面。在网上,我们聊了梵高和华清宫图,我想她也许是一个学油画的女大学生,但与我见面的却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黑色的裙子,看起来很高雅。她的网名叫做透明颜色。

  “你是卡?”她站在广场的喷水池边,手里提着一个暗红色的皮包。

  “我是,我……”我有点紧张,因为我不习惯单独面对一个中年女人,并且以网友的身份。

  说真的,看着这个与想象中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现实中的“网友”,心里惊奇和失望交错的感觉让我有点难受。

  “你想说什么呢?”

  “我以为你是一个学生呢?”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很失望吗?”她笑着说,“我很老了?”

  “不不,你不老,而且,还很漂亮。”我说。

  “你有一张讨人喜欢的嘴呢。”她开心地说,“请我喝咖啡吧。”

  “广场的右边有个咖啡馆。”

  咖啡馆里放着一首低沉的英文歌曲,四周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道。

  “今天,我不想谈画画。”她说。

  “那你想谈什么呢?”

  “我想,真实地面对一个人。”

  “过得不愉快?”

  “不是的。”

  “那是,碰到难题了?”

  “别问了,我不想说什么。”

  一阵子的沉默,现实和网络的差距太大了,我发现我们在一起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我觉得,音乐有点沉闷。”我看烦了窗外的风景,却找不到话题。

  “这是蓝调音乐,我喜欢的歌手。”

  “我不懂音乐。”

  “或许是,这里不适合我们吧。”

  “那我们换一个地方。”

  “不必了,我还有其他的事。”

  她一直保持着优雅的笑脸。走的时候,她说:“我想象中并不是这样的。”

  我只记得她的这句话。她是怎么离开的,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天我一直在咖啡馆呆到傍晚,那里的音乐其实很舒适,安静得让我觉得仿佛回到了我的故乡,午后的阳光照在稻田里,没有一丝风,世界安静得像一幅静物写生。

  后来一个网友问我,网上什么样的女人最可怕。

  我说,还有比恐龙更可怕的吗?

  他说,结过婚的女人上网,比恐龙还可怕。

  这让我吓了一跳,想起那天的见面,如同死里逃生。

  网络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寻欢和作乐都能使人开心,忘记痛苦,忘记不开心的一切。

  我在这座北方城市呆了很久了,我违反了老师给我的教诲,我觉得我已经在这座城市的灰尘中抛弃了自己的理想。加入来哥的集团或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又能怎样呢,到处是欺软怕硬的人,为了呆下去,我需要有一个空间让我画画,让我生存。

  “你们这破地方还真烂。”一个娇气女人的声音。

  “里面可堂皇了,别光看外表。”高志的声音。

  我正在洗澡,听到那娇嫩欲滴的声音立即有一股无法控制的冲动。我赶紧冲洗完毕,因为我和高志都没有拿衣服到卫生间洗澡的习惯,我必须在他们进房之前冲进卧室。

  但还是晚了,我一只脚踏出卫生间门口时,那个女人就尖叫起来,如同意大利歌剧里的女高音,吓得我全身发抖。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卧室,穿好衣服。

  我刚出卧室,就听到那个女人正扯高声音嚷嚷道:“吓死我了,你以为自己裸体很性感吗?”

  “小姐,你才吓着我了,有你这样大惊小怪的吗?”我愤愤不平,反驳道。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高志在中间做和事佬,害怕我们真的因为这件事而吵起来。

  “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吗?”我挑拨道。

  “男人的身体见过不少,倒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身体……”

  “性感的?强壮的?”

  “是这么难看的。”那个女人的声音故意提高到尖得让人受不了的地步,我仿佛看到整个房子都在这个高分贝尖叫声中颤抖,要倒塌了。

  我被气得半死,打算和她干下去,但高志在旁边使劲地给我使眼色。我知道高志的意思,他把女人带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上床。所以我不能坏他的好事。

  “头发长见识短,不和你一般见识了。”我说完夺门而出。

屋里面传来那女人恶毒的骂声,还拉得很长。

  我在去网吧的路上想象着高志和那个女人在屋子里的翻天覆地。路上行人匆匆,我觉得自己忽然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网吧在午后很清静,女服务员很惊奇我的到来。


  “从没有见过你在这个时候来上网哦?”她说,“还是摩卡咖啡吗?”

  “我家着火了。”

  “着火了你还来上网,你快救火啊。”

  “用不着我了,有两个人在汹涌澎湃呢?”我大笑着说。

  “你在耍我。”她生气地说。

  “我没耍你啊,我家真着火了,但不是你想象的火。”

  “那是什么火呢?”

  “是热情似火的火。”

  “还说你不是耍我。”她把拳头轻轻地打在我的肩膀上,这是一个亲密的动作。

  我顺手抓住她的拳头,说:“好漂亮的手啊。”

  她立即把手收回去,转过身弄着杯子,因为心跳的关系,慌乱中,她把桌子上的另一个杯子弄倒了,杯子里的水洒在桌面上,汇成一股水流流了下去,流到了地上。

  我笑着坐到电脑前,下午的时光看远走不高飞拍的照片另有一番滋味。他说他在云南,行走在他曾经幻想的丽江中,如同梦幻一般。

  照片无论从色彩到角度,远走不高飞都把它处理得恰到好处,我想他一定是个女的,因为每幅照片里,都蕴藏着一个女人细微的心灵。

  “嘟嘟嘟……”我的手机在台子上闷闷地震动着。

  是高志的电话。

  收了线我就离开网吧,我觉得有必要回去对高志做一下人文关怀,而且每当这个时候,高志总会很大方地请客去酒吧喝酒,何乐而不为呢?

  “这么快就走了?”女服务员问我。

  “回家灭火了。”

  “现在才灭火,早烧光了。”

  “哈哈哈。”我笑着出去。

  高志丧气地坐在椅子上,他把头转过来,吓了我一跳。

  高志的头上青红一块,显然挨过揍了。

  “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啊。”我说。

  “小事,没想到那妞是练跆拳道的。”

  “哈哈。”我忍不住笑了,“遇上对手了?”

  “她啊?”高志不屑地说,“顶多能敌我两招。”

  “那你怎么被人家打肿了脸?”

  “我这不是没预备吗?暗箭难防,我一时疏忽了。”

  “那接下来呢?”

  “这口气一定要出,否则我高志非君子。”高志愤怒地说。

  “怎么出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再从长计议,现在先喝酒去。”

  “终于说到正题了,走,喝酒。”

  这时候酒吧刚刚开门,女服务员正低着头整理杯子。

  高志坐在舞台的椅子上弹吉它,他在台上唱着歌,按着原来的调子,把歌词全都自己改了,这是高志的绝活,因为天天都唱同样的歌曲,唱得他已经神经错乱了,所以把歌词改了是最好的调节方法。

  客人渐渐多起来,高志被老板拉下来。

  “你还让我做生意吗?”老板说。

  “不好吗?你信不信我能把全城的美眉都招来。”高志毫不让步。

  “得得得,你安静点,你泡你的妞,我做我的生意。”

  老板无奈地把一打酒放在桌上,只想尽快把高志打发走,不惹出其他麻烦。

  “不喝白不喝,干!”高志举起杯。

  “干!”我说。

  “看啊,看啊,美女们一个个都来了。”高志的眼睛不安分地转了起来。

  “说说你的报仇计划吧。”

  “放心,我一招就能把她整呛了。”高志说。

  “具体点。”

  “我先是……

  高志扬起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他的话也只说了半句。

  “首先什么啊?快说啊你。”

  “首先……嗨。”高志忽然把语调换成温柔型。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原来是那个女人大驾光临,正向这边走来呢。

  那个女人说:“怎么样啊,今天开心吗?”

  “开心,开心,我肿起的额头上还留着你玉手的香味,令我直到现在还神魂颠倒。”

  “是你想挨揍吧。”

  “女人太凶可不好哦。”我插话进去。

  那个女人盯着我,她的眼珠子似乎随时都能跳出来。

  “小心你的眼珠子跳进杯子里了。”

  “你还欠揍吗?”

  “你很喜欢揍人吗?”

  “我只揍欠揍的人。”

  “有话大家慢慢说,何必动手呢,大家都如此风度翩翩,不如坐下来谈谈。”我在一旁打圆场。

  “对于你们这种人,没什么好谈。”

  “虽然,我的朋友把对你的爱,表现得太过度了,但这也是因为你有魅力啊。”

  “这么说,是我冤枉好人了?”那个女人把眼睛瞪得老大,我装作没注重到,继续呵呵地傻笑着做我的和事佬。

  “揍了就揍了,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好嘛。”

  “啊!”那个女人竟狠狠地踢了我一脚,痛得我失声大叫。

  “告诉你,别把我看成那种女人。”当那个女人转过身时,高志早就逃之夭夭了。

我找个借口赶紧回去,高志惹的祸,我没有理由引到我的身上。

  高志坐在破了几个洞的沙发上看周星驰的片子,这是变烦恼为乐趣的好方法。

  “我的情人,多得如同天上的星星,地上的沙子,我不在意这个。”高志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电视,嘴上仍然不示弱。作为他的朋友,我对他是心知肚明的。


  “被人揍了,不好受吧。”

  “要不是我立下不打女人的毒誓,我肯定让她面目全非。”

  “得了吧你。”

  我不得不佩服高志,生活在没有明天的底层中,还能在这样的游戏中倾注感情,并且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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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 


这一年的冬天,城市的城管在新年之前把所有唱歌的,画画的,贩碟的,乞讨的都赶了出去。

  那几天的隧道里,乱哄哄的,挤满了小贩、歌手、画家和乞丐,路过隧道的人都挂着厌恶的表情,他们一进隧道就加快步伐,只想快一点走出隧道。小贩大声地叫卖,并且没完没了地和人讲价。


  我几乎没有生意,因为在这样乱哄哄的隧道里没有人有心情坐下来让我画像,我整天支着画架坐在隧道的一边,背靠着墙看着高志在对面卖力地唱着,因为喧哗声太大了,他不得不把声音提高,他唱不了多久就累了,越唱越没力,很少有人站在那里听他唱一会儿,他无奈地停止了唱歌,望着我这边,无可奈何地摊开手,用夸张的表情说明他对这环境的不满。

  “还是走吧,没法混了。”他收起琴说。

  我也开始收拾画具,这样耗下去只会是徒劳无功,我们必须尽快找另外一条隧道或者另外一个地方了,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并且没完没了地继续下去。

  我和高志刚走出隧道口,就听见一声爆炸声,从隧道里面传出来。我和高志都被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隧道里的人都拼命地往外面跑,女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哭声混在一起,像极不协调的交响乐曲。

  一个男人惨烈的痛苦声,从隧道的深处传来。没有人敢过去,平时大呼小叫的城管保安站在人群里,因害怕而颤抖着。

  尖锐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紧紧地绷着人们的神经。

  警察来了,很多人都散开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揽上,哪怕只是做目击证人这样丁点的小事。

  爆炸事件伤了三个人,一个男人被炸断了一条腿,另外两个人是轻伤,只是被震晕了。

  第二天的报纸整版地报道了这件事情,隧道也成了媒体记者非凡关注的地方,警察日夜不停地在这里搜查,甚至临时封了这条隧道。

  没过几天我和高志被传讯,到警察局录口供,每一个在隧道里呆过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被叫到警察局审问或者录口供。

  “你在隧道里呆多久了?”一个警察看着他的本子问我。

  “一年了。”我说。

  “在那里干什么?”

  “画画。”

  “除了画画呢?”

  “没干什么了。”

  “在隧道里你都熟悉什么人?”

  “高志,一个歌手。”

  “他是干什么的?”

  “歌手当然是唱歌的。”

  “你给我小心点,问你什么答什么。”

  ……

  最后我和高志都证实了两个人在爆炸的时候已经离开了隧道,而在爆炸之前,我们并没有看出什么预兆,那天的隧道除了小贩们的声音特大特刺耳之外,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究竟是什么人引爆的炸弹,我们不得而知。

  离开是我们的惟一选择。

  在五天之后,来哥被捕,随后城市中的各家报纸对这件事和主凶吴来进行了前所未有的铺天盖地的专题报道。相关联的是与来哥所管辖的所有在隧道里混日子的人,都被曝光。

  记者们到处寻找我们,他们总会从某处冒出来,给你拍照,对你采访。我和高志一直窝在屋子里,不敢轻易出去。

  最后我们决定离开,这也是惟一的选择了。

  我当晚就在拥挤的人群中坐上火车,回到南方。

(第一部分----完)

第二部分 相爱的日子

我流浪到了南方,在一所大学的画室当治理员。在画室里,我熟悉了一个热爱画画的朋友炎。

  我在网上熟悉了一个女孩——小米,经过无数个夜晚的网上聊天,我们成了网上知己。小米拥有富裕的家庭,却不拥有幸福。她的父母亲各安闲外面为自己的事业奔波,几乎不顾家。小米觉得自己就像笼子里的鸟,渴望====翱翔,却展不开翅膀。

  后来,我在校道上邂逅现实中的小米。我们相爱了,过着简单而甜蜜的恋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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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方


火车渐渐靠站,列车车轮转动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南方的气息一点一点地融进入我的感觉中,一个清新的世界将展示在我的面前。

  忽然间感觉到正在随着列车前行的身体被种莫名的力量阻止了,头不自觉地往后面的垫子上靠,我微微地睁开眼睛,车上的人已经一个个收拾好行李蜜蜂倾巢般地往门口涌,生疏的身体一个紧贴着另一个,却没有一个人在意。


  我把自己刚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搞不懂为什么为了争这么一点点时间,这么些人就要这样拼着命跟别人挤,难道稍微慢一点,就下不了火车么?他们想快点下就让他们先下吧,我无心去做徒劳的事。

  等到再睁开眼睛时,车厢里已空无一人,列车员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我缓缓起了身,踩在座位上把行李架上的行李和心爱的画夹拿了下来,背着画夹,拖着行李,走下了火车。

  迎面而来的是刺目的阳光,一下子适应不了,我条件反射似的抬起了自己的手挡在前额;慢慢的,眼睛适应了这光线。或许,世界上很多事情,只要时间久了,适应了,也就没什么了,我想。

  走出站台,一块块牌子上用鲜红的大字写着形形色色的名字——我搜寻着我的名字——老师的一个朋友现在就在这座城市,我之所以来这个城市,也与他在这里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老师的朋友,我称他为齐老。

  齐老说要来车站接我。

  终于在纷繁复杂的牌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顺着那高高地举着牌子的双手,我又一次看到齐老已经生疏了的脸庞,他的头正在四处张望,我向他挥了挥手,快步地向他奔了过去,他也朝我走了过来。

  他把我手中的行李接了过去,另一只手不停地轻拍我的肩膀:“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齐老已经是双鬓白发了,他依然有着那种独特的艺术家气质,但已经不可阻挡地苍老了许多。

  我忽然觉得喉头很紧,眼也灼痛起来,莫名的泪水忽然有种冲破防线溢出来的冲动。或许对一个经历过太多不如意的人来说,一句普普通通的安慰话,也会让他感动得落泪的。

  怕被齐老看见,我抽了抽鼻子,把快要流出来的泪硬是“咽”了回去。调整了一下心绪,我背起画夹,跟在齐老后面,走出了车站。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城市里,就多了我这么一个生疏的孤单人了。

  因为齐老的缘故,我不用在这个生疏的城市里游荡,找到了一处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齐老在这座城市最好的一所大学教书,教中国画。由于齐老的极力推荐和保证,我得到了在这个画室里工作的机会——为画师和他们的学生治理画具。

  我很喜欢这个工作,它能让我不用太多地依靠齐老,带给他沉重的经济负担,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我可以继续我的美术学习与创作。

  画画是我的生命。不敢想象,假如没有绘画,我应该怎样度过以后的生活。

  我被安排住在一间二十多平方的小屋,是个平房,不大,但是光线很好,阳光透过窗户玻璃,丁点不落地洒落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门口还栽着几株牵牛花,叶叶蔓蔓缠绕着,生长着,一直长到屋顶,在屋顶上平铺了一床绿叶,似乎是屋顶上的绿毛毯,风吹过来,叶子就柔顺地随风飘摇。

  更重要的是,离这间房子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我工作的画室。这意味着,我随时可以去画室里面继续自己的创作。这个意外的发现令我几乎老踩艨瘛8行簧喜远晕业恼展耍行煌萍鑫业钠肜希飧瞿吧某鞘校恢帜岩悦吹男腋8性谖倚耐返囱础?/p>

  我天天除了治理画室的工作之外,还同时进行自己的创作,由于一次偶然的争论,我熟悉了炎——一个和我志同道合的对画画如痴如醉的人。

  天天,我一早就去画室开门,让想进去画画、创作的老师和学生能及时地进到画室;当老师在给学生们上课时,学生们在创作时,我默默地在一旁观看、学习,把老师讲的要点都记了下来。

  只有当下课后,画室里空无一人时,我才拿出自己的画夹,比划着,把自己脑海中的创意付诸笔端,想到什么就画什么,想创作什么就创作什么,完全不会受到任何外在力量的压制,====而舒服,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的生活。

  余下的时间,是在网络上度过的。

  这个画室,是艺术的殿堂,很静,大家在这里静静地进行着各自的创作,画轮廓时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上色时笔蘸颜料和在纸上着色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和谐和悦耳。

  这里还聚集着这里的老师、学生们绘制成的作品,有素描、水彩画、油画,还有塑像。

  塑像中有一座叫“沉思者”,是临摹罗丹的同名作品,塑造一个人正在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什么。

  这座塑像很成功,从雕塑的神情到肢体的每个稍微的褶皱,都细腻地表现出来,就连他们的授课老师也对它赞不绝口。

  说实话,我也很喜欢这座雕像,以前我就一直有塑这座塑像的冲动,但我觉得,完全照着它原来的样子临摹,没意思,而应该融入自己的理解来赋予它新的内涵和意义。

  因此,当下课后学生们聚集在一起对这个塑像议论纷纷、赞不绝口时,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指着它,平静地说道:“这个雕像是塑得很不错,但它怎么说都不是经过自己思考创作出来的,是COPY别人的,拾人聪明,没多大意思。”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批评声震住了,他们想不到一个只是负责在画室里看管东西的治理员居然说出这么大口气的话,把他们老师都赞不绝口的创作说得一无是处。我仿佛聚焦镜似的把他们的视线全聚集了过来,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希奇地看着我这个“不相干”的人。

  “那你说,要怎样做才叫有意思?”人群中一个人开口了,语气中布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他叫炎,这个学校美术专业二年级的学生,也是这座塑像的主人。

  他一米七多的个子,穿着件蓝色风衣,前额的头发长到几乎要盖住整个脸颊,两只稍微内陷的深遂眼睛略显神秘,仿佛永远也看不穿,胡子渣布满了嘴唇和下巴的各个角落,有点落魄,看起来就像个人们一般印象中的不修边幅的“艺术家”。

  我微微笑了笑,不做回答,不想因为说错话得罪别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想因此失去这份工作。

  最好的办法就是走人。

  谁知我转身要走时,雕像的主人居然不屈不挠:“不行,你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想走!”拉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

  我被他这一举动逗乐了,知道自己一下子是脱不了身了,只好笑着如实地跟他解释:“其实跟你们相比,我只是个门外汉。不过我想,既然要搞艺术创作,就要创出新意,就像这个‘沉思者’的雕塑,世界上临摹过它的人又何止千万个,但每个人都这样弄,不觉得老套、单调吗?即使你把原来罗丹创作的那种感觉表现出来了又怎样,它还是罗丹创意的,我们现在搞创作,就要在里面融入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赋予它新的内涵,给它注入新的灵魂,这样搞出来的创作,才有意思。”

  后来才知道,炎为了创作这尊雕像,他足足待在创作间里两个月,足不出户,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去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开始听到我对他作品的批评时那么生气了。他对艺术创作全身心投入的精神让我敬佩不已,我告诉自己,要向他学习。

  或许这就是人们经常说的不打不相识。经过这次之后,我和炎成了好朋友,没事的时候,我们便会在一起谈古论今、谈人生、谈未来;在画室里一起画画、创作,讨论要怎样才能表达好画的主题和让画看起来更有内涵之类的话题。

  上苍真的对我很眷顾。

  在现实生活——画室里,我熟悉了炎这么一个志趣相投的好朋友;在虚拟世界——网络上,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又让我熟悉了一个女孩——小米。

  在那段日子里,我白天在画室里度过,做着收拾整理画具、把新到的画具和颜料用自行车载到画室、有展览时就把老师和学生的作品运到展览厅等工作;晚上,画画之外就在学校图书馆或外面的网吧上网。

  我在QQ上的名字叫“老鼠”。

  我的QQ上好友不多,而且几乎都是熟悉的朋友,我从不加生疏人,不喜欢跟素不相识的人聊天,只是习惯性地把QQ挂在那里,然后就上各个网站看看社会新闻,看看有关画画的最新消息,听听孙燕姿的歌曲。伴随着耳畔时而低吟,时而高昂,我在网络上度过一个个晚上。

  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一切如往常,耳畔还是那熟悉的歌声,QQ的消息提示声忽然响起,我低头一看,QQ上一个卡通女孩的头像正在闪动,点击了一下,弹出一个对话窗口:“喂,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啊?”

  虽然上网不只一两天的时间,也知道在网络这个虚拟世界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但我被这个忽然来的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她熟悉我么?是我的朋友?

  为避免错失一个与朋友在网络上重逢的机会,我通过了她请求的验证,并加她为好友,发过去一个画着很大的一个问号的QQ表情,问道:“为什么这样问我?我们熟悉吗?”

  “哈哈,我不熟悉你啊。”她直接了当地回答。

  “那就希奇了,你不熟悉我为什么说我跟你作对呢?我哪有啊?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我更希奇了,连珠炮弹似的发出一连串问题。

  “哈哈,没什么啊!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你的网名我觉得有点意思而已,我叫小米,你叫老鼠,老鼠专吃米的,你说你不是跟我作对是什么啊?”

  我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啊!”

  “哈哈,是啊,你以为怎么了啊?对了,你为什么叫‘老鼠’啊?”

  “因为我喜欢吃米啊,所以就叫‘老鼠’罗。”

  我向她解释道:“不过你放心,我只吃大米,不吃小米的。”

  “死老鼠,从实交待,从出生到现在偷吃多少国家粮食,我要上报国家粮食厅,将你绳之以法。”

  “大姐,冤枉啊,小弟我这个人饭量是大了点,可是我吃饭从来是光明正大地吃,从不偷吃,有时就是吃完饭没给钱就走而已。就请你发发慈悲,放过小弟一条生路,小弟我将感激不尽,永生永世记得您老人家的恩情啊!”

  她发过来一个一只黑眼眶的熊猫笑得倒在地上的表情:“哈哈……你真有意思。”

  我有意思?我不觉得!  “你平常喜欢做什么啊?”见我半天没反应,她又发信息过来了。

  “我啊?没事就上上网啊,还有就是喜欢画画玩一玩。

“画画?”她似乎很意外,“你真的会画画吗?”

  “当然。”


  “你真好,会画画,其实我也挺喜欢画的,不过自己不会画,以后有机会你要教我哦。”

  “好啊,”我爽快地答应了,“不过要收学费的,亏本的事我是不做的。”

  “哼,你这么吝啬的啊,我还不稀罕呢!”

  “哈哈,这么轻易就生气了啊?不会吧?”

  这就是我第一次在QQ上碰到她。

  与小米在网络上相识,或许只能用纯属偶然这个词来形容,我一开始,从她天真烂漫又有点幽默感的话语里,我以为她是很天真,很快乐的小女孩。

  跟小米熟悉之后,才发现原来她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她也是个布满故事的女孩,她原本可以生活得很幸福,却因为她父母不如意的婚姻而整天郁郁寡欢,她告诉我,她不幸福。

  以后每次上网,我几乎都能够碰到她,慢慢的,两人就熟了起来,谈的话也从一开始说一些漫无边际的无聊话题,慢慢演变成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

  一开始她给我的印象,是很喜欢笑的女孩子,每次我觉得我都没说什么非凡好笑的东西,她总能笑得前俯后仰的,笑得我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一次,我刚一开口说话,她就发一个笑得瘫倒在地上的QQ表情过来,我故意气她,就说:“晕,怎么了?要不要打110啊?还是要我先在医院精神科那里帮你订个位子啊?”

  我以为她可能会被我的话气得七窍生烟,跟我大吵大闹。没想到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倒还是跟我有说有笑的,还一个劲地夸我这个人很幽默。

  接触多了,我慢慢地发现,她的笑,并不是发自内心的,似乎只是为了掩饰自己不开心,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而笑的。

  她的内心,并不快乐。

  “你觉得你幸福吗?”一次,她莫名其妙地问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下问愣了,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我实在没有想过自己幸不幸福,不知从何答起,只是敷衍着说:“还可以吧,你呢?”

  “我?不幸福。”我刚把信息发出去不到一秒钟,她就回信息了,很显然,得出这个答案她丝毫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为什么呢?家里人对你不好还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我甚是不解。

  “不是,他们对我很好,就是因为对我太好了,我才会受不了。”

  我第一次听说有人会因为家里人对她太好而觉得不幸福,不过,在听她讲出她的故事之后,就明白了为什么,理解她是会有这样的感受了。

  小米父母的婚姻一直以来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其实他们这桩婚姻一开始就隐匿着破裂的危机,他们都出生在相当富有的家庭,之所以结婚,是因为两个家庭的产业有着莫大的联系,需要彼此的力量互相支持,仿佛只是因为如此,他们就理所当然地结了婚。

  婚后,他们为各自的生意在外面奔波,一年算起来聚在一起的时间用十个手指就可以数得过来,而聚在一起又时常因为意见不一致而争吵。

  他们惟一达成共识的就是都很疼爱他们的女儿——小米,把她当作自己心肝宝贝似的疼爱,就算让他们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给她他们都愿意。假如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这段婚姻早就划上了句号。

  小米高中时父母怕影响她的学习不敢告诉她,等到小米上了大学后,父母才跟她说明了两人的状况,但小米接受不了,在她的心里,他们一家三口是要永远生活在一起的,她不想因为一纸离婚证书而使家庭分崩离析。

  更让小米痛苦的是,父母都想取得对她的扶养监护权,都想让她随自己生活,但对于小米来说,父亲和母亲都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她都想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她不想和任何一个人分开。但父母理解不了她的心,他们只会给她物质上的关怀,却从没想过与小米进行心灵上的沟通和交流;他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在外面做生意挣钱,只知道回来的时候给她买最好最贵的礼物,父亲给她在学校四周买了一幢豪华的房子,母亲也不示弱,帮她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的日常起居;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会询问她最近生活状况怎样,日子过得快乐不快乐。

  富有的家庭并没有给她带来快乐,她生活得很安逸,但并不快乐,更不幸福。她需要的并不是这些物质上的满足,她想要的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地吃吃饭,在融洽的气氛中看看电视,开开玩笑,谈谈心,享受家庭的天伦之乐。

  仅此而已,别无它求。偏偏,父母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明白呢?”对话框上小米用很大号的粗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分开写道。

  虽然我看不到她那时那刻的表情,但仍能感觉到她心中的愤闷与痛楚,她对往事的回忆,激起了内心思绪的涟漪,涟漪越扩越大,我似乎可以感觉到她心中的澎湃,似乎看到她在电脑前敲起键盘向我诉说,眼泪像断线珍珠似的掉下来砸在她的手上,也砸在我的心上,我同情她,也理解她,因为她内心的酸苦,我心如刀割。

  不知是同情她还是喜欢上跟她聊天的感觉,我把跟她聊天当成了生活中的必须,我最想做的就是通过自己与她聊天,使她变得坚强,更想使她变得快乐。

知道她的故事后,我终于明白了她内心深处的孤寂与伤痕。以后我在QQ上碰到她,我都扮演着她的开心果的角色,尽可能地搜寻一些有意思的笑话或者激励人心的话,让她开心,也希望她振作。

  我鼓励的话和笑话对她起了作用,感觉得出,她喜欢跟我聊天,对我无话不说;我告诉她画室里发生的趣事、在还没来这个城市以前我过着的画画加酒吧的生活。她对我的画画创
作和在酒吧里的生活很感爱好,不停地向我询问。我告诉她:“酒吧这种地方,有点堕落,女孩子最好少去。”

  “我还没去过呢!”她向我抗议,“有机会我想去看看,感受一下那里的气氛也好,假如有可能,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我爽快地答应了。

  与她的聊天交流,几乎成为天天晚上必修的功课了,成为一种习惯,只要一天不跟她聊天,心头就总有种若有所失的怅然。

  我告诉她,我喜欢画画,画画几乎是我的生命,天天我都要花一定的时间在画室里,画画创作、整理画具和颜料,享受画画带给我的乐趣;还向她讲述发生在画室里的趣事,讲给予我很多帮助的老师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告诉她我喜欢看几米的画,无论是他的清新小品,还是隽永的长篇故事,他所创作的画表现出来的灵感是异于常人的,是一般人想不到的,他极富想像力和创造力的图画创意和构图,以及他给予画面的清新明快的颜色,让人心旷神怡的,只言片语的点缀又给画面增色不少,几个字、几句话,往往包涵着深刻的哲理,透彻的文字及舒逸流畅的笔触感动每位读者的心;他的画就是以精美细腻的图画,配上新诗一样的文字,描绘出都市人的感慨、幻想与梦,他的作品里营造出流畅诗意的画面,无论你的心情怎样,看几米的画时,你的心完全是快乐、无拘无束的。这就是我欣赏他的画的原因。

  我还告诉她,我喜欢听孙燕姿的歌,喜欢她略带沙哑却富有磁性的声音,喜欢她时而文静时而略带狂野的声调,多面多角度的演唱风格。她的歌声可以沉静可以澎湃,低沉时令人动容,呐喊时给人快意。时而让你快乐无比,时而又让你悲伤压抑,她的歌声能够把你的记忆带回到悠远的岁月中去,让你觉得她是在自己的声音里畅游;她演唱的《橄榄树》,跟原唱是两种风格,但她表现出来的韵味却丝毫不比其他版本差。

  她说:“我也喜欢。”

  不知是否上天已注定我们不只在网络上的相识相知,还让我们在现实生活里相遇,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事,居然真的就这样发生了,我,居然在这个学校的校道上认出了她——只因为她身上的牛仔裤和白衬衫,还有孙燕姿的专辑,几米的漫画。

  来到这座城市后,我就把头发剪了,很短的寸头,前额的刘海剪得很碎,却比其他的长,刚好有点零散地垂在眼睛上了,有时会觉得头发有点扎到眼睛,有点扎但感觉很好。来到这里,在这个学校里生活,喜欢穿上蓝色牛仔裤配白色衬衫,感觉很舒服,即使是在画室里干收拾东西或搬运作品这样的粗活时,也是这样的穿着,虽然有时会弄脏,但感觉不错。

  是因为生活在这个学校才喜欢上这样的装扮?说不清。

  只记得一次在QQ聊天时,小米告诉我,她喜欢穿着白色衬衣和蓝色牛仔裤,喜欢在学校里自己一个人慢慢、静静、漫无目的地走着,头脑可以停止思考,让思绪就这样随风在空气中飘矗侥亩嘉匏健:罄矗曳⑾肿约阂猜不渡狭苏庵肿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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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深秋的一天早上,下过雨。

  雨不大,只是扬扬洒洒地从上往下飘落,等到真的飘在脸上了,却又是柔柔的、冰冰的另一番感受。

  路上湿漉漉的,温度仿佛一下子低了许多,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片片被风雨打下的黄叶飘落在校道上,和着雨水孤单地贴在地上,再次吹来的风并没有把它们卷起,而是把树上更多的叶子也吹了下来,地面上的落叶越积越多。

  早上,画室的老师上新课,是有关于彩描的,画室里的颜料不够用,打电话去教材室一问,那里刚好来了一批新的,我便骑自行车到教材室去领。

  出去时看到天笼罩着一层灰雾,雨并不大,而且路程并不远,我也就没有带雨具,匆匆骑上自行车,往教材室方向急驶而去。

  回来路上,雨大了起来了。我身上的衬衣已经几乎被细雨湿透了,冻得直哆嗦,骑着单车在回来路上,只想加快骑车速度,快点回屋里换件衣服。

  在要拐进画室的拐弯处,我连想都没想,就把单车头拐了过去,直到眼角瞄到前边似乎有人时,急忙刹车,但为时已晚,天下雨,路太滑,自行车由于惯性还是止不住往前滑行。伴随着一声女孩子的尖叫声,一把浅蓝色间白圆点的雨伞应声掉到了满是污水的地上。

  我知道,我闯祸了!

  我连忙刹车,扔下单车,把倒在一旁的女孩扶了起来,连忙询问道:“这位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

  女孩摆脱掉我的搀扶,顾着自己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本画册,还有一张CD,已经散落在地上,被地上的泥水弄得污秽不堪。

  女孩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她的眼睛很大,眨巴眨巴的,弯弯的柳眉嵌在上面,没有经过刻意的修饰,却让人一看上去就觉得很舒适;双眉蹙起;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地从头顶一直滑过肩,刘海剪到齐眉的地方,很可爱。

  “你,你,你……”但是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只是上唇咬了咬下唇,瞪了我一下后眼眶一下子红了,转身就要走。

  我赶紧跑到她前面,挡住她的去路。

  “这位同学,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好吗?我,我,你,你……”不知是因为刚才淋了雨太冷了还是怎么了,我一下子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她抽泣了一下,整个鼻子、眉毛和眼眶全都红了:“听你解释有什么用啊?现在我的画册和CD都脏了,你知道它们对我有多重要吗,它是我的……算了,不跟你说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啦。”说完又要夺路而逃。

  我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画册和CD,向她保证:“我看看这本画册和CD是什么,我保证买来赔你的。”

  低下头去,惊奇得说不出话,居然是几米的画册和孙燕姿的最新专辑《themoment》!而且还是我最欣赏的几米的作品《我的心天天开出一朵花》,专辑《themoment》里就有我新近给小米介绍的孙燕姿的新歌《遇见》——我跟小米说过的!一个希奇的念头忽然在脑海中闪现——这个女孩,会不会就是小米?

  连我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会是她,不可能会这么巧吧?

  我借机打量了她一下。

  她,瘦削的身体上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领口整得很平,扣子一直扣到倒数第二个,仅露出一小截凝脂般的玉颈;袖口往上挽起了一圈,下面配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难道真的是她?我想象不出这么多巧合怎么会碰到了一起,但也不想就此失去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不问,下次连能不能再碰到她都是个未知数,那么小米是谁?长得什么样的?对我来说就可能成为一个永远的谜了。

  在冒着认错人可能会引起的不必要的误会和错过这一次难得的机会之间做抉择,我选择了前者。

  我再次抬起了头,与站在我前面的那双明眸对视,她的脸泛起了一丝红晕,转身就要走。我连忙把书塞还到她手里,鼓起勇气,轻轻问道:“你是小米?”

  她抬起头来,杏眼圆睁,惊奇得嘴巴微微张开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仿佛要把我这个人全部映进眼里。

  半天,她才缓缓点了点头,看着我:“你——就是老鼠?”

  与小米在校园里的巧遇,让我有点迷茫。

  以前跟她在QQ上无所不聊,压根就没有想到我们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相识,在现实生活中还能相遇,而且就在同一个学校里,近在咫尺!我既欣喜,又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太忽然了,头脑里的那根神经一下子绷了起来,小米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竟然不知跟她说什么才好。

  忽然想起了刚给小米介绍的孙燕姿的歌《遇见》,耳边似乎轻轻响起了那熟悉的旋律和歌词: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常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的意外,  

  终有一天我的谜底会解开。

这首歌,是我在碰到小米的几天前向她推荐的,而它,又跟我与小米相遇的情景是多么地相似,难道我已经预感到会在现实生活中碰到她?什么叫做冥冥中早已天注定,这就是么?不过我搞不明白,老天忽然把虚幻中的她赐到我的生活中来,是给我幸福?还是想折磨、考验我?

  现实中的小米,比网络上的她压抑,清秀的脸庞上最吸引人的就是她黑葡萄似的两只大
眼睛,一与她对视,视线便会不自觉地被她的眼睛吸引,眼睛里似乎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总是藏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忧郁,心里埋藏着许许多多绵延不尽的心事,让人明知道猜不透,却又止不住地想去猜;她脸色很白,白得有点缺少血色;身材很瘦小,看起来有些孱弱,一看到她,一阵难以名状的怜惜之情便油然而生,泛上心头。

  从这以后,我与小米同在一个学校里给我们提供了许多见面机会,有空的时候,她就会过来画室看我画画,我画几米的画给她。我们之间过于亲密的关系引起别人的疑问,我向包括炎在内的所有人保证,我跟小米,只是朋友。

  就像在网络上一样,她还是叫我“老鼠”。

  我说:“我是有名字的,不要老是老鼠、老鼠地叫好不好?‘老鼠’这个名字,现实生活中只有我妈妈能叫,还有……”

  还有,就是心爱的女人能叫这个名字。

  我把后面这半句话咽了下去,不敢说出来。

  “不行,我习惯了,我喜欢叫你‘老鼠’。”她说。

  她很执着,一直叫我“老鼠”,我抗议几次无效后,也只好作罢,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这一次相遇之后,我跟现实中的她也逐渐地熟悉了起来,天天在QQ上的聊天依然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没课的时候,她会自己跑到画室找我,跟我聊天,看我用形形色色的颜料,调出千奇百怪的色彩,画出色彩斑斓的图画来。

  来画室次数多了,小米和经常来画室的人也熟了起来,老师、还有炎,都成了她的朋友。她人缘也很好,大家都挺喜欢她的,觉得和她相处很愉快,很欢迎她经常来画室。而不知为什么,一来到画室,她就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没有先前的忧郁,与这里的人说说笑笑,无所不谈,非凡是说到一些文学方面的她感爱好的话题,她会整个人变得很亢奋,吱吱喳喳的像小鸡啄米似的停不了口。

  我觉得很是不解,于是问她:“小米,为什么你在画室跟在别的地方表现得非凡不一样,似乎一下子活跃了很多,话多了,笑脸也多了呢?”

  她嘴角扯出一线笑意,笑意迅速在整个脸颊上荡漾开来,她用诡秘的语气半开玩笑似的说:“因为这里有我喜欢看到的东西,喜欢看到的人啊,这样子不好吗?难道你真想看我一天到晚不开心的样子吗?”

  我歪着头揣摩着她的话,却想不出个所以然,看着她向一个正在画静物素描的学生走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这句话,心里哑然失笑。自嘲似的向上翻了翻白眼,耸耸肩,走开了。

  有时候,女孩子的话是不好理解的,心思更是猜不透的。我想。

  我经常给她画类似几米风格的画,画面上表达出来的东西是我先在大脑中构想出个大概创意,再画出来,涂上颜色。

  小米对我送她的画很是喜欢。有时候心血来潮,她还会帮我构思要画什么,怎样画,要调配怎样的颜色才能更好地表现画的主题鹊取?/p>

  有时,她看了我给她画的画,煞有介事的认真地对着我的头端详半天,之后若有所思似的开口说道:“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啊?怎么能想出这些东西,为什么我就想不出来呢?

  “听她这么认真的语气,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我再也控制不住扑哧一声大声笑了出来,抬起手来,拍了拍她的头,捏住她的鼻子:“你这个小傻瓜,居然能问出这么傻的问题来,哈哈……”

  她不甘示弱,摆脱掉我捏住她鼻子的手,说:“你才傻呢,我是小傻瓜,你就是大傻瓜了!哈哈!”用力扫了一下我的头作为报复,转身笑着跑掉了。

  “别跑!”我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我们的笑声,随着我们的跑动,穿过画室,传到画室外的走廊,荡漾在画室四周的所有地方。

  炎有一次趁小米不在时,忽然把头凑到我面前,神神秘秘地问我:“咱们这么铁的哥们儿了,你老实告诉我,小米是你女朋友吗?”

  我只觉得这个问题激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却故作镇静地推了推他,装作若无其事、理所当然地说:“你小子发神经啊,怎么忽然间问这样的问题,开什么玩笑啊,怎么可能?我对她只不过是像对自己的小妹妹一样。

  她是我以前的网友,她碰到不开心的事我就安慰她,现在熟悉她了,能帮的我就尽量帮忙,尽力照顾一下她,也算是一个朋友应做的事,这样而已啊,你这小子思想太复杂,想太多了,根本没有这回事!”

  炎盯着我的脸,把掉下来遮住他视线的前额的头发捋到耳根后,扬了扬嘴角:“你否认得那么快做什么啊,问你是不是抬举你啊老兄,我觉得小米这个女孩挺不错的啊,人又好,长得也很清秀,没有一点点做作,想追她的人排长长一条队呢。将来谁做了她男朋友,一定是幸福死了的。既然你们不是那种关系,那其他人就有机会了,呵呵……”之后便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走开了。

我一个人伫在原地,想再次重新考虑一下炎刚才问我的问题,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我不敢想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断地在心里盘问自己。

  小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了。我堕入了深深的怅惘中,没有她的日子,我整天精
神恍惚。虽然我骗自己我只是把小米当成普通朋友,但是在痛苦的煎熬中,情感战胜了理智,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爱上她了,而且已经无法自拔。

  不知道为什么,连续好几天,小米都没来找我,晚上QQ上也不见她的身影。我在QQ上给她留言:“小米,这几天怎么不见你呢?去哪了?”

  “小米,我是老鼠啊,怎么不理我?你到底去哪了啊?”

  几天过去了,她还是一条回复消息也没有。就这样,她似乎整个人一下子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想去找她,却不知去哪找。

  趁学生们在画室上课时,我就一个人溜到各个课室里去看她有没有在里面,把每个课室都跑遍了,还是没有。

  我真的很茫然,她一下子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坐在电脑旁,QQ挂着,一直注重着小米有没有上线,经过一夜漫长的等待,小米的头像却始终是一片灰暗——她一直没有来!

  我心里布满了从未有过的心力交瘁和失落。

  跟我一样关心小米的还有我的好友,炎。

  “小米怎么这么久没来画室了,去哪了?”画室里,炎一边进行自己的创作一边有意无意地问我。

  我无从回答,忽然间记起炎平日里总是向我打听小米的情况,老是问她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的颜色是什么,诸如此类繁琐的问题。难道炎喜欢小米?刚冒出这种想法,脑海里马上浮起阵阵酸酸的醋意,大脑被他的话搅得更乱。

  “不知道!”我扔下这么一句话,生气地走出了画室,丝毫不考虑身后的炎被我反常的举动惊奇得合不上嘴。

  虽然我无数次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只是把小米当作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但是有时又觉得自己很虚伪,为什么要老是自欺欺人。

  我只是把她当作朋友吗?

  假如只是朋友,只是我所说的那种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那么,又怎么会因为她的忽然消失而心神不定,对她心心念念,对四周的风吹草动,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只要听到脚步声就以为是她来了的呢?

  假如只是把她当作普通的朋友,那么,为什么天天脑海里总是被她的身影占据,布满了她的一颦一笑;又哪会为她的喜怒哀乐左右着自己?

  明明喜欢她,却硬要骗自己说只是朋友,硬用朋友这两个字眼来模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这样,未免太虚伪了。“朋友”是我在自己心里为我们设的一道卡,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没上过大学在画室里打工的“打工仔”,而小米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学生,家境又是那么好,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是不可能让她幸福的,所以,我要用这道卡来约束自己——虽然是违心的,理智却告诉自己,一定要这么做。然而,心里萌发的情感却有时会战胜理智,禁不住地想念她。

  思想总是这样的反反复复,骗得了自己这个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小米终于又出现了。她父母要离婚的事使她又走向无助的深渊,我知道自己能帮她的就是说服她接受父母离婚这个现实,面对生活,以后快快乐乐地生活。她快乐,我也就快乐。

  学生们上完课回去了,画室里空无一人。

  我想静下心来画画,头脑里一片乱七八糟,不知画什么好。支起画架,用笔在上面随便画了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不用看就知道是我熟悉的人——小米。我呆呆地看着她在画里的样子,满脸洋溢着阳光般的笑脸。

  我看得有点入神,看着画呆久了,恍惚间画面上的人物似乎浮了起来,好似小米真人正微笑着向我走来,然而定睛一看,那画面又凹了回去,分明的,那只是一张素描而已。

  想给它上颜色时,心静不下来,颜料上得不是出格就是侵入到其他的颜色的领域里,两种颜色一交融,就生成了其他希奇的颜色了。

  心里烦躁不已,坐着不舒适,站着又觉得别扭,看着画上的小米被自己弄得不堪入目,我生气地把画夹上的画随手往下一扯,画发出“咝——”的一声,裂成两半。无奈地闭上眼睛,把裂画揉成一团,丢在地上,仰起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分明地听到自己心里空洞无助的声音在呼喊:“小米,你在哪里?求求你快点出现好不好?”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发出了“吱——”的一声响。

  我连转过头去看看是谁进来的欲望也没有,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老鼠——”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小米的声音——只是声音比以前更纤弱无力了,而且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这不会是梦吧?我猛的睁开了眼睛。

  真的不是梦。

  小米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还是穿着她的白净的衬衫,蓝色的牛仔裤,还是那满是忧郁的眼睛,只是眼睛肿得很大,眼里满眶的泪水就快要决堤了,眉头紧蹙着,头发有点乱。

  我又惊又喜,走上前去,扶着她的肩膀,“小米,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话像一剂催化剂,小米眼中的液体溢了出来,先是一滴,然后就是一滴接一滴地,断线珠似的簌簌往下掉。

  小米的啜泣让我担心不已,我用手替她拭去泛滥在脸上的泪水,一边不住地安慰说:“小米,别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这么伤心好不好?”


  小米的哭泣声稍稍停了停,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涌,她抽泣着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老鼠,肩膀借我一下好吗?”

  我点了点头,站着不动,小米静静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低声地抽泣着。

  与小米靠得这么近,我几乎都不敢呼吸,只觉得小腿有点抽搐,小米的发香飘入我鼻中,我觉得四面缺氧,有一下没一下地喘着气,整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这是我和小米迄今为止,两人距离最囊淮危负蹩梢运凳橇憔嗬搿?/p>

  我好紧张,不知能做什么,想张开双臂,把小米环绕在胸前,给她暖和,让她不再孤独,更不再伤心,可是却一直鼓不起勇气,只是呆呆地站着,让小米把头靠在肩上,不停地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

  小米重新回来这里找我,对我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惊喜了,我只希望,时间就凝聚在这一刻,不要前进,也不要后退,让她不要再离开,我便满足了。

  慢慢的,小米的情绪平静了下来,渐渐地停止了抽泣。

  我扶她坐到画室的凳子上,自己面对着她蹲下,抚整了她的头发,两只手紧握着她冷如冰窖的双手,暖和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看你,哭得眼睛都像核桃了。”

  小米刚要开口说话,眼眶和鼻子忽然又红了起来,她抽出握在我手里的一只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白色的硬质地的纸,交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我接过纸,还没看就先发出这样的疑问。

  “离婚协议……”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有两颗硕大的眼泪接连掉在纸上,第一颗刚砸在纸上,水花四溅,第二颗就按着它原来的轨迹往下掉,砸在第一颗泪花上。纸上被泪花砸中的字,经过泪水的浸渍,被扩大,字迹变得一片模糊。

  我把纸卷了起来,抓在手里,顾不得看,四处寻找纸巾给小米擦泪。

  擦泪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泪掉下来的速度。小米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地说:“他们说拖了这么久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次一定要达成最后协议,你看,他们已经在协议书上签好字了,他们还说无论如何也要我同意,给我这几天考虑,选择要跟哪一方生活,我请求他们不要离婚,为了我,不要。但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拼命地摇着头,“但是,没用,他们不听我的,这次他们再也不听我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哭了不知多少次,几乎都没有眼泪可以再哭了,但还是起不了一点点作用,他们口口声声说爱我,谁的父母爱自己的孩子是这样爱的啊?我想不通啊,呜呜……”

  我终于明白了小米这几天为什么忽然间消失了,为什么刚才见到她时她的眼睛会肿成那样子,更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哭得这么伤心——一切,都是因为她父母要离婚的事。

  我知道,小米很伤心,她不想父母离婚,接受不了因为父母的离异而导致家庭破裂的现实,但是我心里也明白,作为大人,有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事的原则和方式,夫妻之间没有感情,硬是把他们勉强凑在一起生活,也是没有丝毫意义的,只能引发更多的矛盾,让他们彼此之间形成一定的距离,这样他们虽然不能做伴侣,但还能做朋友,离婚不一定就是坏事,为了保持生活在一起的状态而维持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大仲马在他的著作《基督山伯爵》里写道:“精神的创伤有一点非凡之处,就是它可以隐匿起来不让人看见,但并不会真正收口;伤口永远在作痛,碰一下就随时都会淌血,这些伤口是永远张着口或生生地留在心头的。”

  我知道,现在这句话,对小米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安慰她只是治标不治本,能让她这一秒开心却不能保证她下一秒也会快乐,想让她以后再也不要受这种痛苦的折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接受这个痛苦,适应它,它对小米心灵的伤害才能连根去除,小米以后的日子,也才可能过得开心、幸福。

  当然,这件事是急不来的,只有等她度过这个伤心的时期,对她的开导才能奏效。

  小米现在正在气头上,这些话是绝对跟她说不得的,说不定她会再次消失,不会再回来了。我能做的就是让她明白这个道理,让她接受这个事实,让她振作起来。

3.心结


那天,我没有过多地说安慰小米的话,我知道当时她那样的状况跟她说什么也是没用的。她静静地偎依在我的身旁,头趴在我的腿上,我腿上裤子的颜色被眼泪湿得变深了,我感觉到她的泪水湿透了我的裤子。

  我无语,抚理着她的头发。


  在那几天里,我依然扮演着鼓励她、逗她开心的角色,她也似乎比先前兴奋了一点了,但是我知道她心里的结还没解开,我要看到她开心起来,看到笑脸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我要帮她解开心里的那个结。

  我一直努力地给她讲好笑的事,逗她开心。一见到她,我就拼命地给她讲这几天画室里发生的有意思的事,一开始这对她根本就不起任何作用,她或者一点反应也没有,或者只是十分勉强地扯出一个笑脸,敷衍一下在一旁卖力表演的我。

  我实在受不了看着她比以前更加抑郁,整天闷闷不乐的样子,她再这样下去不仅她会撑不下去,我也会疯掉的。我把她拉到画室一面很大的镜子前,指着里面的她,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小米,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个人憔悴成这个样子,我都快不熟悉你了。你不要这样下去好吗?看着你这个样子,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小米抬起红肿的双眸看了看我,眼眶又一阵灼热,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我伸出手,还没碰到她的脸,泪水就已经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一颗颗晶莹剔透地落在我的手上。

  她缓缓地转过身去,面对着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无助地闭上双眼,我知道,哀愁的情绪又在她心里蔓延了。

  良久,她转过身来,嘴角抽搐了一下,嘴巴微微蠕动,想开口说话,发出的却是“哇——”的一声,靠着我,“老鼠,让我再哭一次,我以后再也不哭了,再也不哭了……”

  画室里静静的,只有偶然的一两声小米的抽泣声。

  一线阳光透过窗外高大树木的枝叶,倾泄到画室里,地面上留下了它们斑驳的树影。

  小米的心情似乎一天天地好了起来,脸上笑脸也多了起来,虽然有时她也会忽然间又就陷入了沉思,叫她好几声才有反应,但每次我跟她说笑话,都能逗得她开心地绽开笑脸,有时,甚至还像以前那样跟我打闹起来。我看在眼里,兴奋在心上。

  我知道,开导她的时机到了。

  小米像往常那样,来画室找我。

  我把身边的两个篮球扔了一个给她,自己抱着另一个,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篮球场的方向跑去。

  在我的连拉带推之下,小米到篮球场时,已经气喘吁吁,把篮球放在地上,指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你,你干嘛啊?”

  我把手里的篮球放在小米那个篮球的旁边,指着她的头,“你看你,才跑了多远,就累成这样,体质这么差的,还不好好锻炼锻炼。”弯下腰去捡起一个篮球,塞到她怀里,“来,拿着,去打打篮球。”

  小米杏目圆睁,惊奇得嘴巴张得老大:“你叫我,”稍稍停顿了一下,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又指了指怀里的篮球,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叫我,去打篮球?”

  “你是不是中国人啊,我说中文你听不懂啊?除了你还有谁啊?怎么,怕了?”我故意激她。

  “怕?谁怕了?打就打呗,有啥了不起的。”说完,朝我吐了吐舌头,抱着篮球兀自向篮球架下走了过去。

  “喂,喂,”我把她喊了回来,“你是‘抱’篮球,还是‘打’篮球啊?不要让别人笑掉大牙好不好?”

  她气呼呼地把刚才紧抱在怀里的篮球拿到手上,瞪着我。

  我笑嘻嘻地不断拍着球,运着球跑向篮球架,快到三分线时,我全身往上跃起,双手向前用力,手中的球被抛了出去,朝篮筐方向飞去。

  “嗖——”篮球丝毫不差地钻进了篮筐,落到地上。

  我跑过去,把在地上跳动的球运了起来,看看一旁拿着球发呆的小米,我挑衅地向她努了努嘴,笑着运着球跑开了。

  小米果然不服气,学我的样子想运球,岂知球一扔到地上,弹离地面一点点,即使她弯下腰去也拍不着,而弹跳几次之后,就停止在地上了。

  她从地上捡起篮球,抱着它来到我刚才投篮的三分线上,把球高高举起,咬紧牙关,卖力地往前扔去——  “咚咚——”篮球在离篮筐尚有一半距离时,就由于重力作用,做====落体运动了,球直接掉到了地上,跳动了几下往前滚去。

  小米的脸刷的一下全红了,我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我走到小米身边,伸出握着篮球的双手,“看,手要这样持球,”又举起持球的双手,“投篮时要用双手把球用力往外抛,这样球才能顺着你手用力的方向飞行。”

  我又把球塞到她手里,“来,拿着球,”推着她向篮球架走近,“女生的力量比较小,这是三分线,太远了,你先练习在近一点的距离投。”在离篮球架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好了,你投吧。”

  小米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举起球,出尽全力地投了出去,“咣当——”一声,球砸在篮筐上,落了下来。

  “没关系,慢慢来。”捡回球,把球交到小米手上时,我鼓励她说。

“嗯。”

  我把持球、运球、投球的动作要领和要注重的问题,一一告诉小米,示范给她看,带着她在球场上练习。小米听得很认真,也打得很卖力。

  慢慢的,她虽然技术还是烂得惨不忍睹,但相比之前,已经有莫大的进步。


  当有一次球在篮筐上转了几圈后,终于掉进篮框里时,小米兴奋得抓住我的衣服,不断地跳着,“耶!进了,进了!”眼里流露出的兴奋的神情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看着她兴奋,我心里也跟着说不出的愉快。

  在她投篮的时候,我有时会故意在她球出手的瞬间跟着投篮,这样,两个球往往会在篮筐上发生碰撞,碰撞产生的力量使两个球都掉到地上,一个也进不了篮筐,两败俱伤。

  练习告一段落,我招呼小米到球场边休息。

  她朝我跑了过来,头发湿成一片,清楚地看到她头上的汗水不断地住下流,头却仍然依依不舍地回顾着篮球架。

  “等下还玩不玩啊?”刚跑到我跟前,她就这样问我,眼里兴奋的神色丝毫没有减少。

  “想不到,搞美术的男生还会玩篮球的,而且还打得这么好的,厉害哦。”在我身边站了一下后,她由衷地赞我,脸上洋溢着喜悦。

  我被她逗乐了。我发誓,这是我熟悉她以来她最兴奋的一次!

  “小米,兴奋吗?”在场边,我问她。

  “嗯,兴奋。”她毫不迟疑地说。

  趁着这个空当,我打开了话题。

  “小米,我还没让你来打篮球以前,你会不会觉得篮球很难打?”

  “是啊。”

  “那现在觉得呢?”

  “现在啊,不觉得啊,虽然是累了点,不过真的挺好玩的,我现在都有点上瘾了。”

  我坐在地上,笑了,“是啊,你看,你一开始以为打篮球是件多难的事,对你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可是现在呢,你不是打得不错了吗?再多练习一下啊,说不定还能进中国女篮呢!”

  她那由于激烈运动而红烫的脸颊上也绽放出笑靥。

  我接着说:“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只要你勇敢地去接受它,你就会觉得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根本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顿了顿,看到小米脸色没有多大变化,我又继续说道:“人活在这个世上啊,不能总是想着让环境来适应你,应该让自己主动地适应环境。人生在世不可能每一件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发生和发展,碰到不如意的事情,而自己的能力又是不可能使它发生改变的,勇敢接受它,这就是最好的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打铁趁热,我抓住机会不停地向她“轰炸”:“还记得刚才你投篮时我把我手中的球同时扔了上去,两个球撞到一起,弄得一个球也进不了,两败俱伤。但是假如我们让它们按先后次序投,这样你的球可能能进,我的球也能进得了,不是挺好的吗?”

  小米似乎明白了什么,侧过头来,皱着眉头,咬了咬下唇,盯着我:“老鼠,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米略带不满的神情令我犹豫了一下,心里“嗡”地颤抖了一下,我鼓起勇气说下去。

  “我觉得你和你父亲、母亲的关系,就像这个篮筐与两个球,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根本不能在一起生活,却都想和你一起生活,可是世界上只有一个你啊——就好比这两个球是不可能同时进入一个篮筐的,它们之间根本就不相容,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两全其美的结果。与其这样让三方都痛苦,还不如让他们分开,这样他们或许还能和平相处,而且你和他们中的任何一方都能相处得好,这样不好吗?

  “小米,或许我们还小,还理解不了夫妻间的恩恩怨怨。但我们至少明白让我们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相处是很痛苦的事,夫妻间已经没有感情了,即使硬撑着生活在一起,没多大意义,一个天天冷战热战的家庭不见得暖和到哪里去,而且还是危机四伏的,好比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你不知它几时会爆发,得为它整天担惊受怕的。与其如此,还不如接受现实,合则来,不合则散,给他们机会去寻找各自的幸福。”

  她的脸上正发生的微妙的变化,脸蛋越来越红,气也喘得越来越粗,越听,头越往下低,几乎靠在她自己坐在地上的两只腿上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小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良久,这两个字才轻轻地从她嘴里飘了出来。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惹她伤心了,“我知道我惹你伤心了,对不起,我只是希望我最好的朋友过得好。”

  “我知道,谢谢你。”她起身,无声地走开了。

  我追上她。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空气中飘着她无力的声音。

  我松开了抓住她手臂的手。

  四天后的傍晚,小米忽然来找我,当时我正俯身拾掇着画具,她轻轻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我抬起头,迎接我的是一个满脸笑脸的小米。

  “我同意我爸妈离婚了。”她先开了口,“我自己一个人生活,不过他们有空都可以过来看我。”

  这几天我一直在为自己惹小米伤心而懊悔不已,没想到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个笑脸满面的小米,真让我又惊又喜。

她的话,更让我喜欢得“呆”了,竟一时不知说什么话才好。

  “怎么?不欢迎我啊?”我呆在一旁半天没反应,小米不满地抗议道。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会欢迎,哦,不,怎么可能会不欢迎呢?”我激动得舌头打结,词不达意。


  小米扑哧一声笑了,“哈哈,傻瓜,逗你玩的,量你也不敢啊。”

  我搔搔自己的头,跟着呵呵地傻笑。

  “你想通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轻轻地抬起头,深呼吸了一下,释然地点点头,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我知道了,外面的天空也跟着有了笑脸了。

  “老鼠,”她凑过头来神神秘秘地说,“你不是说你以前经常去酒吧的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这种地方,带我去一次好不好?”说着,双手合十伸到鼻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求你了,老鼠。”

  我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她今天一改往日白衬衫加蓝牛仔裤的风格,一袭齐膝连衣裙,一头瀑布般的秀发自然地披在肩上,刘海上别了一个嵌着石钻的蜻蜓图案的发夹,清纯可人。

  但是去酒吧,这样的装束显然是不适宜的,或者说像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是不适宜到酒吧去的。

  况且,自从来到这座城市后,我已经很少去酒吧这种地方了,好似来到这里后我以前对酒吧生活的渴望,忽然间冷却了下来;也或许是我把太多的时间花在画室和网络上,已分不出精力来顾及它?

  见我正在迟疑不决,小米软硬兼施:“老鼠,不要忘了,你以前答应带我去的,求求你带我去吧,要是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发生了什么危险我可管不了啊。”说着,就要冲出门去。

  我连忙把她拉住,“我有说不带你去吗?真是的,不过要去那种地方麻烦你把身上的这身衣服换掉好不好?穿成这样不要去酒吧啦。”

  她眨巴着她那双大眼睛,满脸无辜地问道:“为什么?

  酒吧规定穿这样的衣服不能去那里吗?我只是去感受一下那里的气氛,又不是去做什么。”

  是啊,酒吧有规定不能穿这样的衣服去吗?似乎真是没有这样的规定啊,我一下子不知要用什么话往返驳。

  “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你喜欢怎么穿就怎么穿,这样,总可以了吧?”实在拗不过她,我只好做出让步。

  她一脸胜利的喜悦,拉着我跑出了画室。

  我们是坐公车去酒吧的。

  正是傍晚六点多,下班高峰期。或许是由于工作了一天的人们都急切地想回到自己的家里,寻找一种港湾的依靠的缘故,道路上车水马龙,人们前进的步伐并没有由于工作时间的结束而放慢,宽广的道路在这汹涌人群的“侵袭”下显得有点力不从心,被拥挤得几乎没有一点空间。

  但这样的道路与人满为患的公车相比,就小巫见大巫了。

  公车上所有能利用的空间,几乎都站着人,包括上下车的台阶。司机不知出于哪种目的,每站必停,有人必上,已经在车上的人不断地发出阵阵抗议声,让人叹为神奇的是,无论上来多少人,虽然乘客们一个劲地抱怨没有空间,但还是容纳得了。

  我和小米在公车的第二个站上的车,但当我们上车时,车上已经一个位子也没有了,我和小米走到公车的后半部分,这个位置人流相对较少,我们站定了。

  上车的人多如潮水,下车的却寥寥无几,人只多不少,再大的车也会被挤满。就在这个车上空间快被挤满而未满的空当,上来了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

  她一头整洁的银发,身体也已显老态,居然还敢在这个年轻人下班都在为公车上的一点点空间挤得死去活来的时段,来跟他们挤公车!

  老太太艰难地上了车,夹在人群中一步步地向前挤,最后在车子中段的一根柱子前停住了,斜倚着柱子站着,在汽车的颠簸中,左右摇摆,像棵随风四处摆动的无助的小草。

  车厢里响起了广播:“请你发扬友爱精神为老人和孩子让座,谢谢合作!”

  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车上年轻的乘客们依然没有一点点行动,司机无奈地不住摇头。

  坐在座位上的刚才还在聊天、打电话、看报纸的人,现在都纷纷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睁着眼睛的人,也把视线投到车窗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我在离老太太很远的靠后位置,看着一个老人孤苦无助地站着,而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却冷漠地心安理得地坐着,而自己又没有位子可以让给她坐,帮不上她什么忙,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把头别过去,看着窗外飞快向后退去的建筑物、树木、行人,发着呆,眼不见为净。

  站在我旁边的小米忽然拨开人群拼命地向前挤去,我不解地喊她:“小米,你去哪啊?”

  她不知是不是没听到,只一个劲地拼命朝前挤去。

  在老太太站着的柱子前,她停了下来。

  环视了一下四面坐着的人,小米用很平和的声音问道:“请问,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位子让给这位老人家坐吗?”

  车上的人都惊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米,连正开着车的司机,也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看她。

  不知是不是被小米这个异常的举动惊住了,车上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但没有人对她的提议做出响应。

“请问,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位子让给这位老人家坐吗?”小米不甘心,车厢里又响起了她的声音,这声音萦绕着整个车厢,久久没有散去。

  终于,一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个白领的年轻人站起来说话了,“老人家,来,你来坐我的位子吧。”


  “不,还是来坐我的位子吧。”

  “不,坐我的,坐我的。”

  车厢里,居然一下子有五六个人站起来,争着把自己的位子“让”给老太太坐。

  刚才还布满着冷漠的车厢似乎一下子受到阳光普照般的,荡漾着暖暖的温情。

  司机转过头来,会心地对小米点点头,笑了笑。

  我想不到小米这样一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女孩子,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去劝说素不相识的人让座位给老人,我相信刚才看着没人肯让座位给老太太坐的情景,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觉得义愤填膺,但也只局限于此。

  大家都把不满放在心里,谁也不会开谒党隼矗硬豢赡芑嵘硖辶π械厝ニ捣吧巳梦唬蠹叶疾幌胍虼硕巧喜槐匾穆榉场?/p>

  老太太很受感动,不停地向大家说:“谢谢!谢谢!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心人啊。非凡是这位小姑娘,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善良。”夸得那几个年轻人羞愧得脸蛋刷地一下全红了起来。

  最后老太太选了一个就在她身边的年轻小伙子的位子,就近坐了下去。

  小米像个打了胜仗的士兵,满脸成功喜悦地走回来了,看见我又惊奇又佩服的眼神,向我投来了自得洋洋的一笑。

  “我现在特有成就感。”她附在我耳边静静地跟我说。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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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遭遇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清夜如水,昏暗灯光邀请漆黑的夜幕为背景,映衬出自己的一点点微弱的光辉。

  闹市中的一间酒吧。


  酒吧的墙上铺着红黑相间的长方艺术砖,鳞次栉比的雕塑毫无规律地挂在艺术砖上,偶然几个地方,挂着一两幅画,灯光有点迷离,看不清画的类型,更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内容。

  那种遥远的几乎就要淡忘的感觉,在这样的气氛中逐渐地清醒,深埋在心中的熟悉的不安分的元素逐渐弥漫开来……

  以前日子中的种种记忆,全部清楚地出现在脑海中。

  第一次来酒吧,小米显得很激动,仿佛一个小女孩跟着父母到了一间期盼已久的商店购物,活跃的不得了,话也非凡多,像只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鸟。

  刚一进酒吧,我就被舞台上边弹吉它边演唱的歌手吸引住了,觉得他的身影很是熟悉,莫非他们也有人来这座城市了?我心里想。

  把小米安排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要走开之后,我向后台走去,想把事情弄个究竟。

  还没走到后台,就听见身后一阵骚乱,而骚乱发生的地方,正是刚才我安排小米坐着的地方!

  我飞快地往回跑。

  小米被几个人团团围住,像只被一堆豺狼虎豹围困住的小动物,孤独而又无助。一个肥头大耳的人正捂着自己一边的脸,唾沫四射地叫骂着:“臭婊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扮清纯啊?你以为你是白雪公主啊?

  他妈的,我摸一下你脸蛋你就给大爷我一巴掌,好,我要你为这巴掌后悔一辈子,你娘的××生的你这个臭婊子,我打死你!”说着,举起手掌就往小米脸上掴去。

  我飞奔上前去,冲破那些人的包围,把胖子挥在半空中的就快要落到小米脸上的手掌接住。

  小米吓得躲在我身后,我甩下那人的手,转过身过去安慰小米。

  “哟,英雄救美啊,好感动哦……”他故意拉长声音,扭动肥胖的身躯,扮出一副恶心的样子。旁边围住我们的人全部跟着起哄,发出了恶心的哄笑。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胖子两眼放出邪恶的冷光,嘴里发出一声冷笑,“好啊,今晚我就成全你这小子,让你英雄救美!”说着,转过身走出了人群的包围,围在我们身边的人一步步地向我们逼近,我明白了,这一大帮人,全部是胖子的爪牙。

  拳头雨点似的不断地落在我身上,不知该护住身体的哪些部位,也顾不上护住任何部位,只是死命地把小米护在身下,不让拳头落在她身上。我痛得几乎麻木了,只能感觉出这一下的痛是拳头打的,而那一下的痛则是皮鞋踢的;后来,也分不清哪里痛了,直到有液体从头上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嘴里,咸咸的;再后来,拳头和脚踢渐渐平息下去了,吵闹的环境也安静了不少,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渐渐地有了知觉,全身除了痛,还是痛。

  想睁开眼睛,阳光的刺激却逼迫眼睛闭上。试了好几次,终于勉勉强强地把眼睛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生疏的环境,不大的一个房间,窗户开着,阳光没有经过窗户的阻隔就直接倾泄进来,窗户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朵白百合,有点蔫了。

  再看看自己,穿着一身白蓝相间条纹的衣服,身上盖着的床单也是一片纯白。

  门推开了,一个一身护士妆扮的人手里端着一盘子药走了进来。

  天!我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正躺在医院!

  看我醒着,一脸的惊愕,护士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你醒了啊?”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护士笑着说道:“你女朋友出去给你买百合了,等下才回来。”

  “啊?我女朋友?”我惊呼。

  “是啊,”她把盘子里的药拿出来摆在放百合的桌子上,继续说道:“你都睡了三天了,这几天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你啊,她真有心,天天都要买来几束百合。”她伸出头看了看,指着窗外,又绽出了笑脸,“喏,你看,她又买百合回来了。她是个兰心蕙质的好女孩,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小米进来时,护士刚好帮我打完针。

  看到我居然已经醒了,小米兴奋得直欢呼,把手中的百合扔在桌子上,冲到我床前,摸着我的脸,连珠炮似的问:“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怎样,怎样,感觉怎样,还痛不痛啊?”

  我全身除了痛,就还是痛,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挠着自己的头,呵呵地傻笑。

  看着我们亲昵的样子,护士收拾好药,笑着对小米说:“小米,你男朋友醒了,好好照顾他吧。我走了,不打搅你们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米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摸着我的脸的手触电似的迅速缩了回去。

  男朋友?女朋友?这两个词仿佛长了根似的刻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抹不去,只觉得自己的脸也烧得厉害,这两个词就像一块硕大的石头,咕咚一声投到了我的心湖,激起了阵阵涟漪,我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充溢着整个大脑,心里像有无数只小鹿扑扑通通地跳个不停。

  小米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把瓶子里的蔫白百合抽出来,把新买的放进去,又把参差不齐的花朵一下子抖高起来,一下子又抖低下去。

我不知道说什么能打破这个窘境,靠在床边发呆;小米站在桌旁,片刻之后,终于放下手中的花,走过来,在床下面拿出一张凳子,面对着我坐了下去。看来,她对这个房间是了如指掌的。

  “听,听那个护士说,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我,谢谢你。辛,辛劳你了。”我结结巴巴地说。


  “你跟我谁跟谁啊,这么客气做什么?”说完,刚刚转为正常的脸又刷地一下全红了,放在腿上的双手正在发抖。我也难为情地把与她对视的眼睛转到别的地方去。

  房间又是夜一般的沉寂。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带我去酒吧吗?”许久之后,小米打破沉寂。

  我摇了摇头。

  小米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在熟悉你以前我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她低下头去,“那时候,我很孤独。我生活在父母给予的安逸的环境里,舒适,却不快乐,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朵温室里的花,是一见到阳光就会枯萎的花,像只自己没有翱翔力量的小鸟。

  “我经常站在人流汹涌的地铁站中,站在人声鼎沸的商场中,站在到处有成双成对恋人的广场,只想让这些热闹的感觉稍微暖和一下我的心房,但是……”

  她忽然哽咽了,拼命地摇着头,孤单的感觉还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的心。最后,我就恋上了上网。在网络虚幻的世界里,我给自己起了好几个不同的名字,一个人扮演过好多个角色,想让自己快乐一点,但慢慢的,我发现自己并不擅长这样的游戏,在扮演一个角色的很短时间后,我就厌恶了,又再次陷入了自己编织的悲伤里。

  “直到我在网络上碰到一只老鼠,”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已布满水雾,看着我,“我们很聊得来,跟他聊天是我天天最开心的事情,他总是开导我,鼓励我,说他身边的趣事逗我开心,跟他聊天,成为我天天的必须,我把他当作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心里有什么话都对他说。可是我心里也明白,他只是存在于虚幻的网络里。”

  小米拭了拭红红的眼,埋下头去,“可是,一切就似乎已经安排好了似的,老天却让我在现实生活中碰到了他。跟他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天天我的笑声可能比碰到他以前的那二十年的所有笑声都多。在我心里,已经把他当成我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了,虽然隔在我们俩之间的那层隔膜,谁也没有捅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再让她说下去一切就将昭然,我不想从她口中听到这个事实,我怕。没错,我爱她,很爱很爱,我甚至知道,没有她的日子我会过不下去,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爱她,我没有这个权利,因为我不能让她幸福。

  从和小米熟悉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去她家里找过她,而她,也只是来画室找我,从没去过我住的小屋,我们两个在一起,除了画室,几乎哪都没去。画室里惟一一个上课、课后都呆在画室的人就是我,但小米从来都不觉得希奇,从来没有问过类似为什么我整天呆在画室里、我学的是什么专业、我住在哪里之类的问题,似乎在她看来,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无须多问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信任我。或许她一直都把我当作是和她一样,在这所大学里学美术的大学生,而事实上,我只是一个帮学校治理画室的普普通通的“小民工”,之所以对画画一往情深是因为对它有着一股执着的追求和热爱。她知道这些之后,会看不起我吗?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我根本就给不了她幸福!但是我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爱上了她,什么叫做情非得已,我想,这就是了。我最想做的事,就是看着她生活得快乐、幸福,她的快乐和伤悲,左右着我。

  “小米,不要再说了。”我试图制止她。

  “不,你让我说下去,有些话我搁在心里不说出来,我心里不好受。你知不知道当那些人围住我们,把我们往死里打,但是却没有几个拳头落在我身上时,我知道,是他用身体护住我的。看着他躺在救护车上,满头都是血,我真的好怕,我怕他再也醒不过来,没有他我不知要怎么活下去,我好后悔,我还没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她看着我,“你说人是不是都这样,什么东西都是要等到快要失去了才会好好珍惜。不过还好,我明白得还不算晚,医生说他的伤没什么大碍。我想好了,等那个人一醒来,我就跟他说,‘我喜欢你’。”

  我惊愕得几乎窒息,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样的表白居然从小米的口里说了出来。

  “我,我……你不用上课吗?快点回去上课吧。”我支吾着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用这句话来搪塞她,劝她离开。

  “我跟学校请了几天假了,我要在这里照顾你。”

  “不用了,我很好了,不用人照顾了,你回去吧。”

  “为什么?”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滑到我手上,她哭了。

  看着她眼里一滴滴往下滑落的眼泪,我心里一阵揪心的痛。

  “不要这样好吗?小米,听话,回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不好!”小米哭着喊着,“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不是。”几乎是条件反射,我马上就讲出了答案。

  我后悔自己回答得太快,“小米,回去吧,不要想这件事了。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什么也不是,跟我在一起你是不会幸福的。”

“我幸不幸福不用别人来告诉我,你只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她的眼神,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看着她的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眸,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几乎要崩溃了,我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

  一丝微笑从她嘴角浮起,转眼到了两腮,又蔓延到眼角,在整个脸庞上弥散开来,刚才还因为我说的话而伤心不已的她,眼眶里虽然还闪着泪光,但早已笑逐颜开了。

  小米转悲为喜,扑到我怀里,手不断地捶着我,嘴里喃喃地说:“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被她这么又压又捶的,我疼得直叫。

  小米连忙放开我,拍着我的后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是个病号。”

  “老鼠!”小米轻轻地呼唤我。

  “嗯,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碰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和你一起白头到老,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小米像在念某部电影里的对白一样说出这段话。

  我很感动,口里却故意说:“什么啊?我没听清楚,能再说一遍吗?”引得小米恼羞成怒地对我又打又捶,我则开心地禁不住哈哈大笑。

  我坐起身来,把她轻轻拥在怀里。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却要偏偏告诉她不喜欢她来伤她的心,我做不到!不管以后会有怎样的苦难等着我,我都会一个人承受,不会让小米受一丁点的苦,我对自己说。

  整个房间一片静谧。

  真希望时间不会再流动,永远地停止在这一刻。

  病房门被推开了,拥进来一大群人,有画室的老师、在画室待过的学生、我在学校里的朋友,还有——炎!

  看到我和小米两个人亲昵的样子,大家都如梦初醒似的起哄,几个平时比较捣蛋的还马上唱起了邓丽君的《甜蜜蜜》:“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似乎花儿开在春风里……”

  唱着唱着,就哄堂大笑起来。

  小米满脸通红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走开了。

  有一个人,始终站在人群后面,沉默着,把手中的水果篮放到桌上后,就转身离开了。

  我叫他的名字,“炎”!他停了停,脸稍微往后斜了斜,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心里泛起喜悦与酸楚交杂的难以名状的感觉。出院后,我依然在画室里做着和以前同样的工作,和小米之间的恋情带给我无穷的快乐,我过着大学生般的恋爱生活,简单却很幸福。

  原来,爱人是一件那么幸福的事,令人心旷神怡的喜悦时刻荡漾在我的心房。

  从此,学校里经常可以看到我和小米欢快的身影。我喜欢用单车载着她,在校道上、到学校外面兜圈子,一下子骑得慢腾腾的,一下子又忽然间加快速度,使整辆单车像要飞起来似的,吓得她拼命抱着我的腰大喊救命,等我放慢速度后,她就会报复我,用手挠我的腰,“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我痒得哈哈大笑,只得乖乖向她求饶。我们的笑声,布满了我们走过的每一个角落。

  但我心里惟一的结,就是炎。

  病愈后回学校,我仍然在画室里做着和以前别无他样的工作,只是与炎之间的话少了很多,我尽量找机会跟他搭讪,但他似乎故意躲着我。两人的关系变得很怪,从志同道合的朋友,变成了几乎是生疏人,我不甘心。我知道,我们必须找个机会好好谈谈才行,否则,我们之间的误会会越来越深的。

  下课铃响起,炎像往常那样,又要夺门而出。

  我拉住他,“我想跟你谈谈,炎。”

  “有什么好谈的?”他看都不看我,冷冷地扔出这句话。

  我不屈不挠,抓住他不放。画室里的人逐渐离开了,只剩我们两个人。

  “好了,”炎把我搭在他肩上的手推掉,还是用那种零下几度的语气,说道:“现在没人了,有什么话你就快点说吧,等一下某人就要来找你了,我可不能破坏人家好事当罪人啊。”

  “对不起。”我站在他面前,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他歪着头,嘴角现出一抹轻视的微笑,话语里仍然夹枪带棍的,“你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吗?干嘛向我道歉啊?哈哈,天大的笑话,我可担当不起啊。”

  “你喜欢小米,是吗?”没办法,我只能亮出底牌。

  他脸上轻视的笑脸消失了,难受的神情静静地攀爬上他的脸庞,从他脸上的表情,我想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是的,我喜欢她,很喜欢她,怎么了?有问题吗?难道一个骗子能做她男朋友,我就连喜欢她的权利也没有吗?当初那个自称是我兄弟的人不骗我说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会把事情搞到现在这个样子吗?”炎忽然激动起来,歇斯底里地对着我吼起来。

  “你听我说,我当初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我深陷进去不能自拔,我爱她,不能没有她。”我解释道。

  “哼,爱她?算了吧,你骗别人还行,想骗我?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把她带到酒吧那个地方能碰到什么好事啊,说不定那些流氓根本就是你请来的,这根本就是你导演的戏!”

炎越说越离谱,冷笑了声,说:“不过放心!我不像有些人,我是不会出卖兄弟,更不会挖兄弟墙角。”

  天!我心里暗暗叫苦,我知道炎对我有误会,但没想到误解会深到这种地步。现在惟一可能拯救我们友谊的,就是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希望得到他的谅解。


  于是,接下来,我把我跟小米怎样从网上相识到现实生活中发生的种种事情,包括一直令她痛苦不已的她父母的婚姻问题和去酒吧发生的事,都一一告诉了他。最后还向他非凡声明,我之所以带小米去酒吧是她自己强烈要求的,不是我耍的花招,对她,我是真心的。

  听我讲述着我与小米的种种经历,炎由一开始的难受和抗拒慢慢的转成很认真地倾听。

  “对于你,炎,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最后,我真诚地对炎说,“我真的无心伤害你的,对不起,真的。”

  “对,不起。”炎轻轻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也不知道你们间的感情是这种一步步积累起来的,我以为你们在一起只是……作为你的好朋友,‘对不起’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是。”他停了下来,揽着我的肩——这种朋友间亲密的动作从我出院以来,这是第一次——他继续说,“我祝福你们。”

  “老鼠——”门外响起小米喊我的声音,我尴尬地看着炎。

  “佳人有约哦,哈哈……那我先走一步了。”说着,炎拍着我的肩膀,走了出去。

  外面响起炎大方地跟小米打招呼的声音,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又惊又喜,想不到我跟炎之间的矛盾这么快就解决掉了。或许大家说得对,朋友之间是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的,说清楚了,也就好了。

  我走出门去,小米已经把单车开了锁,骑了过来。

  “老鼠,你发什么呆啊,快点过来啊。”

  我跑上前去,接过单车,载着小米,在校园里兜起了圈子。

  扑面而来的和煦的晚风,吹过来,拂在脸上,非凡舒适。

  “小米,我们骑车到校外去好不好?”我突发奇想。

  “好啊。”

  就这样,由小米当方向盘,在她的指挥下骑了半个多钟头的路程后,我们来到远离城市喧哗的郊外。

  小米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去,把鞋子脱下来,拿在手上,踩着地上的青草,在一片绿茵之中漫步,我牵引着单车,和她并肩走着。

  天空很是清朗,地上的野花野草随着微风摇曳不定,草丛中传来阵阵昆虫的鸣叫声,打破四周环境的静寂。

  “空气好清新啊,跟我们学校四周的空气真的不一样啊,真想可以在这里住下去,不用再回去了。”小米转过身去,稚气地张开双手,一步一步地向后倒退着走路,微笑着,憧憬着。

  我乐了,“你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生在城里,长在城里,幸福的日子过惯了想换换口味,就怕真让你过上这样的日子,没几天你又烦了,想回城市里去了。”说着说着,自己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对童年往事强烈的追忆,多么熟悉的环境,多么熟悉的感觉。

  小米完全沉浸在这一片大自然的景色当中,完全地融了进去,活跃得像只在森林里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她采了一大束野花,抱在怀里,看到一处小山坡上长着满山坡的蒲公英,便忍不住把怀里的花扔到我怀里,转了一个方向,往小山坡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大捧蒲公英,一边往回走,一边鼓着嘴巴吹着蒲公英,白茸茸的蒲公英种子被吹散,飘散在空中,随着风没有方向地四处游荡。

  “来,给你几支,你也吹一吹,很好玩的。”说着,在怀里的一捧中抽出几支,塞到我牵引着单车的手里。

  就这样,我们边慢慢地走着路,边吹蒲公英。我们走过的地方,白茸茸的蒲公英漫天飞舞。

  走累了。

  小山坡背面的一大片草地,绿色无边无际,只有偶然的几处,点缀着不多的几根细细的长长的花的支干,支撑着黄色、粉色的、红色的、白色的小花。

  微风送来阵阵凉爽,我们躺在上面,眼睛的上面,是广阔无垠的天,天空上高挂着的夕阳和零散点缀其间的片片云朵,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我们闭着眼躺着,她偎依在我的怀里,我紧紧地抓着她的双手。大自然中的风声、虫鸣声、鸟叫声……全部是它为我们吹奏的音乐,我们感受着,没有言语,却用两个人的心、用我们全身的感官,真切地感觉着。我们的心,被这大自然的动人韵律感动着,思绪随着它,飘向遥远的天空;身体也似乎飘飘然起来,浮游在这宽旷郊外的穹苍之间。

  我们忘我地沉浸在这温馨而静寂的意境里,我舒适得几乎要睡着了。

  “轰隆——”天上一阵响雷,划破四周的宁静。

  我睁开眼睛,已经变得乌云密布的空中亮起一道闪电,似乎把天划分为两部分;闪电过后,眼里却依然残留着它的余影。

  又是一声雷鸣,声音大如洪钟,天空几乎都要被震裂了,四周的一切都在发颤。

  一点雨,两点……雨点渐渐多了起来,一点比一点大,砸在脸上、手上,分明能感受到些许的疼痛。雷声大作,滂沱大雨突如其来,大地瞬间成了灰氵蒙氵蒙的一片,四周的一切都变得茫茫然,大雨降落在地上,方才的道路一片泥泞。我们连忙站起身来,顾不得自己放在一旁的单车正经历着大雨的蹂躏,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哎!真扫兴,刚才还好好的天居然下起雨来了,也变化得太快了吧?是不是特意跟我们做对啊,真是的,我们俩一出来就这样。”小米全身都湿透了,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脸庞一直往下淌,她的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不住地用手去抹脸上的雨水,不满地埋怨道。

  “算啦,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千万不要感冒了,这样的天气感冒没有四五天是好不了的,来,”我脱下自己身上衣服,解释道:“披上我的衣服,虽然湿了,但多穿一件应该比少
穿一件好的。”

  雨水像有人在天上直接往人间倾倒似的,大得超乎想象,这里惟一能遮挡一下雨水的只有一棵大树,虽然明知道雷雨天树下是很危险的地方,但我们也只好暂且栖身树下,不过即使这样雨水还是经过树叶的重重阻碍毫不留情地淋在我们身上。我们的眼睛被雨水淋得睁不开,雨水进入眼睛,一阵刺痛。

  天上,雷鸣、闪电接连不断,与其站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冒着雨回去,反正全身早已湿透。

  我们达成共识,于是重新捡起被遗弃在一旁的单车,一路往回狂奔。

  “我家离这里比较近,你不是还没去过我家吗?我们一起回去,叫陈姨煮姜汤给我们喝,不然明天两个人肯定都会感冒的。”小米坐在后面的车架上,建议道。

  “好啊。”

  说真的,与小米熟悉这么久,我还没去过她家,虽然从以前的聊天中知道她家境很好,但具体怎么好,好到什么程度,我一点也不清楚,去看一下也好啊,或许她家只是很普通的百姓人家,以前的一切想法都是我在自己吓自己的,我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于是由她指路,我骑着单车,来到小米的家门口。

  这是一幢两层的小洋楼,楼的外墙是镶着白色和玫瑰红的大理石,高贵而又不失典雅,在雨水中,就仿佛是笼罩在光环下的一座城堡。

  只有公主才住在城堡里的,我想。

  小米从车架上跳了下来,冲上台阶,跑到大门前,一阵响亮而深沉的门铃声荡漾开来。

  她转过身来朝我微笑。

  我站在雨中,把被雨淋湿粘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咬咬下唇,笑了笑。我知道,这个笑脸肯定很难看。

  门打开了,走出一个中年妇女。

  “陈姨,快点去煮点姜汤,我们都快冻死了。”小米说。

  陈姨迷惑地看着我,边走边回头地走进屋里去了。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点进来,都快冻死了。”

  看着我牵着单车站在台阶下发呆,小米边说边走下来,把单车停在一边,拉着我往屋子里走。

  站在门口,我仿佛站在悬崖上,再前进一步便会掉下万丈深渊般不敢动弹,更别说向前走一步。门口的地面上放着一大块纯白的绸质地毯,纯白的颜色让我望而却步,我想象得出,只要我这双刚从郊外草地里回来的满是污泥的脚踩上去,这块价值连城的地毯就该寿终正寝了。

  “或许,我这个人还没有这块地毯值钱呢。”我在心里自嘲着,始终鼓不起勇气迈进去。

  “快点进来啦。”小米硬是把我拉了进去。

  我跟着小米的脚步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前走,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刚才走过的地方。

  房子的地上,依旧是铺着大理石,米黄色的。走在上面,仿佛走在金光大道上。我极不习惯地小心翼翼地走着,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摔倒。

  这是房子的客厅。正中心摆着一套棕红色的大沙发,中间一张大的,两旁两张小的,沙发的前面,放着张玻璃茶几;每张沙发的背后,都有一扇窗户,每一个窗口都拉着雪白的窗帘;沙发的左边,立着一个橱柜,放着酒具和茶杯一类的东西;正对面,是一个壁炉外形的东西,里面却暗无丁点火光,只有安装在壁炉顶上的两盏嵌满拇指大的人造水晶的灯发出刺眼的光线,把光辉赋予整个客厅。

  我的寒碜引来了小米家的佣人陈姨的许多不满,我心里很郁闷,尽管小米对我很好,但我仍然觉得很不舒适,很快就想离开她家——那个我看起来简直是城堡的建筑物。

  陈姨已经端着两碗姜汤走出了厨房,看着我,眉头皱成一团。

  我低下头去,通过反着光亮的大理石地板审阅了一下自己。全身湿透自然不在话下,头发乱成一团糟,雨水嘀嗒嘀嗒地往下流,我站着的地方一会就汇聚了一滩不大不小的污水迹。

  我抱歉地向她笑了笑。

  她没有搭理我,摇着头走到沙发旁,把姜汤放在桌子上,又摇着头走开了。

  消失了好一会的小米终于出现了。她身上已经换了另一套衣服,手里抱着一套男式服装,从楼上走了下来。

  “哈哈,你这只掉进水里的老鼠,冷吧?来,这是我爸留在这里的衣服,你喝完姜汤就赶紧换上,看,厕所从这里一直走进去就是了。”她说着,把衣服塞到我手里,用手向我指明厕所的方向。

  喝完姜汤,雨水还是一个劲地往下淌,肚子里却升起了一股暖意,很是舒适。惟一想做的,就是到厕所把紧贴在身上的这身湿漉漉的衣服脱掉。

  说是厕所,其实几乎比平常人的家还漂亮。足足有二十多平方的厕所,一面一米多高的镜子把厕所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雪白的陶瓷坐厕,雪白的洗手盆,金黄色的开关扳手,白色浴池静静地站在一旁。整个厕所一尘不染,没有异味,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淡淡的沁人清香。

我换完衣服出来,小米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陈姨正俯着身子卖力地把我刚才站过的地方用抹布擦着,一阵凉意袭上心头。

  小米似乎看出我眼里的不快,对陈姨说:“陈姨,你要擦地等下再擦吧,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就到你自己的房间去看电视吧。”


  陈姨“哦”地应了一声,直起身来,正要走,看见我,嘴巴忽然张大到可以同时塞进去两个鸡蛋,“这,这,这不是老爷的衣服吗?你怎么穿着我们家老爷的衣服?”她毫不客气地责备道。

  “陈姨!”小米生气地说道,“是我拿给他穿的,怎样?我拿我爸爸的衣服给我朋友穿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姐。”陈姨为自己辩护道,“只是、只是老爷不喜欢别人乱穿他的衣服……”在小米瞪着的大眼睛的注视下,陈姨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终于消失了。

  “我叫你没事就去房间里看电视,你听到没有!”小米向她大叫。

  “是,是,是,小姐。”陈姨唯唯诺诺地走开了。

  小米转过头来,满脸灿烂笑脸地对我说:“陈姨这个人就是这样子,你不要介意啊,其实她人挺好的,你跟她相处久了就会知道的。”

  “嗯”,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胡乱应答了一声。

  “怎么,不兴奋了?”小米看出我的不快,小心地问道。

  “没有啊。”我机械地回答道。

  “还说没有?”小米指着我的眉端,“你看你,眉毛都皱成一团了。来,跟我一起到我的房间里去看电视,哈哈,我告诉你,陈姨房里的电视三十四英寸,我房间里的那个有五十英寸大,坐在床上看,再叫阿姨帮我们做些小点心吃,既清楚又舒适,比去电影院看还好啊。快,跟我一起上去吧。”

  她拉着我,就要往楼上走去。

  “小米,”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反倒把她拉了回来,抬头望了望那个深不可测的楼上,我倒吸一口冷气,在楼下就已是这般光景,实在想象不出到二楼又会有怎样的遭遇,不过惟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没有勇气踏上二楼一步。

  在这间豪华的房子里,我多待一秒就会难受一秒,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到外面去呼吸属于我的空气。

  “小米,我不上去了,不早了,我该走了。”我向小米辞别,“你爸爸的衣服我会洗干净再还给你的。”

  小米抬起手来看了看手表,嘟起嘴不满地说道:“现在才九点多,还早着呢。我家里还有两个客房是空着的,要不你今晚别回去,就在这里住一晚,好吗?”

  “不用了,我要快点回去,回去晚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情急之下便胡诌起来。

  小米见怎么也留不住我,也只能作罢,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回去多穿件衣服,吃点预防感冒的药,还要我以后没事多到她家来坐坐。

  我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出了门,骑上单车逃也似的飞奔起来。

  骑了相当长一段距离,我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望了望刚才离开的地方。那门口昏暗的、由于距离太远而变得若有若无的灯光下,小米伫立在门口的熟悉身影隐约可见。

  小米,我会不会做错了?我应该爱上你吗?我能让你幸福吗?我心里,一次又一次地责问自己,却不知到何处寻找答案。  雨早已经停了,四面死一般的静。

  没有星光,更没有月光,墨汁般的黑夜笼罩着整个世界。冷风渐渐刮起,路上的树木卖力地摇动着枝条,和着风,发出阵阵令人不寒而栗的响声。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两声牛蛙的孤独凄凉的叫声,心里荡漾着一潭的“悲”!

  我骑着单车,觉得自己像只在大海的狂风浊浪中颠簸、几乎要迷失方向、不知何去何从的小船。

  我应该怎样面对明天的阳光?我问自己。

  也许一切只能等待时间来解决吧,时间是最锋利的刀,可以斩断一切烦扰。

  小米,你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第二部分----完)

第三部分 逃避爱情 


我一无所有,小米是一个大集团总裁的独生女,但我们相爱了。小米在爱情中感受到幸福和快乐,这是她父亲所不能给的。

  但小米父亲果断反对我们相爱,他认为一无所有的我不能给小米幸福,他逼我离开这座城市。

  我选择了逃避,因为我挡不住小米父亲所指使的攻击。

  小米疯狂地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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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蜕变


我无可挽回地爱上了小米,虽然我并不能给她承诺,也不能保证给她幸福。小米是我二十几年人生旅途中碰到的最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也许她就是我今生今世所要寻找的那一颗坠落在凡间的星星吧。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珍惜她,好好地爱她。

  “你说过圣诞要带我去玩的啊?”小米偎依在我身旁,眼睛盯着我刚刚完成的油画。


  “你不是说没有见过雪吗?”我想起了小米曾经说过的,圣诞节要和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去看雪。

  “你要带我去北方?”

  “不用到北方也能见到雪啊!”我盯着她的眼睛,觉得此时的她更加可爱。

  “那……,我带你到一个我去过的最好玩的地方吧,不过可能要等到寒假,到那个时候我的好朋友会从北方回来,也让你见见她。”

  “什么好朋友啊?”

  “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暖啊,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的。”

  “那好啊。”我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我手中的画笔,预备往她脸上增加点什么。

  “啊!”小米夸张地从我身边跳开,像只小兔子一样躲到画架背后。

  “小米!”

  “你想干什么?”她探出了头。

  “说真的,”我默默地望着她,“你就是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你不要骗我了,我才不相信你呢!”

  “真的!”

  “我不信啊,谁知道你说的最完美是不是要往我脸上多增添几笔才算呢!”

  “我要是添了几笔之后能让你变得更完美那也是我本事啊!”

  “哼,刚才还说什么我就是最完美的艺术品,现在又说不是了吧?”

  “我只是说假设啊。”

  “假设不是这样说的。”

  “那应该是怎么说的呀?”

  “假设嘛,首先……”

  “拜托大小姐,你还真的向我说教啊?”

  “学多点对你有好处啊!”

  “好,那你也要先出来啊。”

  “我不啊,我就喜欢这样说啊。”

  “真服你了。”

  “嘿嘿。”

  小米这才从画架后面走了出来。

  小米是学中文的,所以她有时候也会使出一些怪招跟我玩文字游戏。

  小米说有空的时候多去学一点东西,对以后会有帮助的。

  我说我会的。

  小米说你不要以为文学对你画画没有什么帮助,知识是共通的。

  我说好好好。

  小米说你不要敷衍我哦。

  我说我没有。

  “那你《唐诗三百首》你给我天天背一篇吧。”

  啊???

  “你吓倒了吧。”小米一脸奸诈。

  “有一点,不过为了你我愿意去做。”

  “那我要看行动的哦。”

  “好的,我天天都向你汇报。”

  小米会心地笑了。

  我也笑了。

  在这之后,背唐诗成了我天天的必修课,虽然我并不以为背唐诗对我画画到底有什么用,但是为了遵守我和小米之间不多的诺言之一,我还是坚持做了。

  小米很兴奋我能坚持,她说等我把三百首都背完了,会好好地奖赏我的。

  “不会是奖赏我背什么《诗经》吧。”

  “不会不会,叫你背背《资治通鉴》就好了。”

  越临近圣诞,天气就越冷。虽然南方的冷比起北方简直就不值得一提。但是我的心情却没有因为天气的暖和而兴奋起来。我只记得在北方,在零下二十八度的冰天雪地里,我的心却是暖和的。我有一大群和我有共同爱好的朋友,他们也是我人生中最信得过的朋友。但在这暖和的南方大城市里,我却似乎找不到一个属于我的人生旅途的航标。

  我的心只觉得很沉重,很压抑。对小米的爱像一只快断线的风筝,在现实的天空下越来越显得无力。它每挣扎一次,我的心也跟着颤抖。

  “我走的这些天你还过得好吗?”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顾着画我的画。

  “怎么,不开心吗?难道学校里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你觉得快乐点的吗?”

  我知道他说的学校里指的是小米,我还是没有应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本来应该把我心里的困惑告诉炎的,我知道炎也应该有所察觉了。

  但是我并不能肯定告诉了炎之后他就能帮助我解决什么问题。

  事实上,有时候也不一定非要能解决什么问题才能跟人说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说出来,似乎说出来我手中的风筝就会断线一样。

  这些天,一个问题总是在困扰着我,我到底能给小米一个怎么样的未来?小米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子,纯洁得使你不会产生一点非分的想法。可也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脆弱得让我都觉得心疼。似乎我也只能把她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她。

  炎也有了女朋友,但他的女朋友不像小米。炎的女朋友也是个自小独立惯了的孩子,她能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养活自己。

  有时候,我也会羡慕炎,说不出理由的。虽然我知道小米和炎的女朋友比起来一点也不逊色。

  有的时候,我甚至就在想,为什么我和小米之间会碰到这么大的阻力?难道我们就注定不能顺顺利利地走到一起?

炎说:“不要杞人忧天,一切都会好的。”

  我说:“我做梦都希望是那样。”

  “其实有的事情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坏。”


  “小米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孩子,她也不会就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屈服于成见。”

  我问炎是不是我和小米在一起并不合适。

  “说你想得太多了,没人那么看你们。”炎笑着说。

  所以有一段时间里,我对我和小米之间的感情忽然间变得很有信心。

  有时候当我回想起我那时的感觉,我会自嘲地问这是不是一种回光返照?

  然后,我自己也笑了。苦涩的笑。

  “你别这样对待自己。”炎把一杯热腾腾的还冒着气的咖啡递到我面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我接了炎塞给我的咖啡。

  炎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北京的冬天很冷,他还是回来了,等过了年再北上一趟。

  我知道炎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作为在这个城市这所学校惟一的好朋友,他不愿贸然地触及我的内心。

  他也知道,自从我和小米在一起,我就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褪去我身上的刺,变得暖和而顺从。以前的自尊与骄傲,也在慢慢地隐去,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连我自己也不熟悉的人。

  我在他眼中已经成了一个急需保护的孩子,但我觉得自己需要的不止是保护,我更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

  我听见你的声音  

  有种非凡的感觉  

  让我不断想  

  不敢再忘记你  

  我记得有一个人  

  永远留在我心中  

  哪怕只能够这样的想你  

  不知什么时候,这首歌曲就在校园里流传开了,听说最早是在网上开始传唱的。但我想起了北方那段岁月,那个天天都以这首歌收场的兄弟高志。他在哪里呢?他依然在北方的某个隧道里继续着他的卖唱生涯吗?小米兴冲冲把我拉到校园的那一个中心花园里,猛地把MP3的耳塞塞到我的耳朵里,“你听听啊!”

  “什么东西那么兴奋啊?”

  “你听了再说啊。”小米一脸灿烂的笑脸。

  我接过另一个耳塞,把它塞进了耳朵里。

  假如真的有一天  

  爱情理想会实现  

  我会加倍努力好好对你永远不改变  

  不管路有多么远  

  一定会让它实现  

  我会亲亲在你耳边对你说  

  我爱你爱着你  

  就像老鼠爱大米  ……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啊你?”小米一把把耳塞抢了过去,“我还没笑呢,轮到你笑!”

  “这不是说我们吗?”我惊奇地想起,我流浪在北方和高志创作这首歌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预见了我和小米的爱情?  “是啊是啊,这是我创作的,来纪念我们这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瞎说!”我已习惯了小米对我的贫嘴。

  “真的呀,你要相信我啊!要不还有谁能创作出这么贴切的词啊!”

  “那你怎么就不说是我创作的啊?那还是我唱的呢!”

  我也不甘落后,不就贫嘴嘛,还会赢不了你。

  “那就是我们两个努力的成果咯!”

  其实最先唱这首歌的人,是我的兄弟流浪歌手高志。

  我又把耳塞塞回去,认认真真地又听了一遍。流浪在北方的日子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冷空气南下的时候,这南方的城市才有了一丝冷意。小米总是在我面前抱怨:“你看多可怜啊,要有冷空气来到才会觉得冷。北方就不是那个样子了吧?”

  “要是在我家里,现在都有零下二十几度了。”小米的话让我想起了我在北方的家。

  “啊?那要是我去到那不是要被冻死?”小米一脸的惊恐。

  “傻瓜,要是能冻死你的话,还有什么是可以存活的啊。”

  “真羡慕你们啊,我还没见过雪呢!”

  “会带你去的,我答应你。”我不知不觉中给了小米一个承诺。

  天气预告又说会有冷空气到达南方,而且这一股冷空气的来头也不小,已经让长江流域的大部分地区下了雪,还有很多地方会有降雨过程。

  下雨,这个城市似乎很久没有雨水的滋润了。干旱,并继续干旱着。我的心也因为暖冬的关系而变得烦躁。

  临近圣诞,也临近期末考试。校园里一下子多了些捧着书本阅读的学生,自习室里的灯也有彻夜明亮的。小米说她喜欢到我画画的地方看书,我没有拒绝她,因此我们可以有更多的默默相处的时光。我们可以一句话也不说,就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偶然会有目光交流的瞬间,彼此相视一笑,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在无声的相互交流中,我总是会不自觉地感到一种危机感。这种感觉不是来自我们自身,而是来自外部环境。

  “最近保卫科通知晚上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不要在工作室滞留太晚,要早点回去。”炎一天晚上回来就向我传达了这样的一个信息。

  “为什么?我们又没有干什么。”我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知道,说是便于治理。”炎随手捡起丢在地上的睡衣,就向浴室里走去。

  “学校最近出什么事情了?”我提高声音,好让在浴室的炎听到我的话。

  “啊?”伴着哗哗哗的水声,炎向我吼道。


  我没有再说话,但直觉告诉我,这样的措施和我有关。

  “喂喂喂!”小米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不是傻掉了吧?”

  “你还希望我傻掉啊?”

  “我看你不傻也呆了好久了啊。”

  “这是什么话啊,还有人那么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呆掉的啊?”

  小米把手中的书放到地上,挪近我作画的地方,“我看你最近很恍惚啊?”

  “没事,我不精神着吗?”

  “你说是吗?”我分明看到小米眼中质问的成分。

  我无言了,面对小米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我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瞒得过她的。

  “没事,真的。”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真的没事?”小米盯着我看,“有事的话你可不能瞒着我!”

  “知道啦,你还看不看书啊?不看书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忽然间,我又想起了炎对我说的话。

  “你今天真的有问题。”小米一脸狐疑。

  我转过头,去看看我刚才所画的东西,没错,还是我想要表达的东西,我的情绪没影响到我作画。我很怕小米又从我的画中看出我的异样。

  “那我回去了!”小米站了起来。忽然,她又猛地俯下身来,“早点睡,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看着小米的背影,我心里一阵酸楚。

  “工作人员不要在工作室里滞留太久!”炎的话像一根针刺着我的心。为什么会忽然有这样的规定?学校一向很平静的啊,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在我来到这所学校的一年多来,就算有什么大事发生,学校在舆论上会压得很紧的。大家还是像往常一样,学习的学习,生活的生活,工作的工作。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望着刚从浴室里出来的还全身湿漉漉的炎。

  “听门房的老张说,最近似乎总有生疏的男子在学校徘徊。”炎把浴巾扔到了椅子上。

  “什么?”

  “说白了吧,就是最近老是有生疏人在我们工作室那里徘徊。”炎说出这样的话似乎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白天在这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还不都是些美院的学生进进出出。”

  “你又不是整天都呆在画室里的人,你看的人有老张看的清楚吗?”

  “不会是冲着我而来的吧?”我嘀咕着。

  “什么?”炎提高嗓门问道。

  “没什么。”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忧虑。

  “卡……”印象中炎很少这样叫我,他老喜欢叫我老鼠。

  我惊异地望着他,似乎他叫的人不是我。

  “我们生活了那么久,你还有什么事我不清楚的吗?”

  炎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还是不愿意让他知道我的心思。

  “我记得有一次在酒吧里为顾客画人像。你那时候就心不在焉的,把画都几乎给画砸了,还说什么是最新流行的一种抽象画法。”炎停了停,“我就知道那顾客不是普通人,你一定熟悉他,并且很在乎他。”

  “不要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我知道你其实是很脆弱的,你的神经稍微一有动静就受不了。但是,以前的你并不是那样的。”

  炎站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把画纸整理好。“确切地说,是你在熟悉了小米之后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以前不是那样的。”我放下手中的画笔,把身子靠在床沿边上,“可是我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过分地紧张,过分地敏感了。”

  “你太爱小米了。”炎叹了一口气。

  假如真的有一天  

  爱情理想会实现  

  我会加倍努力好好对你永远不改变  

  不管路有多么远  

  一定会让它实现  

  我会亲自谀愣叨阅闼怠 ?/p>

  我爱你爱着你  

  就像老鼠爱大米  

  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我想你想着你  

  不管有多么的苦  

  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这样爱你  

  “北方普降大雪,十余机场关闭”。我发觉我总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北方的天气情况,或许是北方的那一段生活经历在我心中的烙印太过深刻了吧,我总在这个不下雪的地方去关注北方的雪,还有北方的人和事。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爸爸同意让我寒假的时候和暖一起去旅游啦!”小米一见到我就朝我嚷嚷。

  “暖?不就是你经常向我提起的那一个小时候的玩伴?”

  “是啊,她元旦过后就回来了。”

  “那到时可不要抛弃我啦?”我装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当然是和你一起啦。知道吗?暖很好的。老是笑咧咧的,就算你不开心也会被她所感染的!”

  我想起了小米的遭遇,似乎她最信任的就是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暖在北方读书,她告诉我下雪很好玩的,大雪纷飞的时候,被雪装饰的大街都很漂亮。”小米兴奋地向我介绍着,似乎我没到过北方一样。

  “还有还有,她说她也找到一个她所爱的人了,也是北方的!”

  “那你呢?有没有和她提起过我啊?”


  “我说过了啊,我说等她回来了我就给她介绍介绍,未来的大画家!”

  我的心忽然一紧,假如我以后成不了大画家,那小米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小米爱的是我?还是爱着那一份她自己编织的虚幻?  “我说我很喜欢北方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暖说她也是,最早她男朋友追她的时候就是被他的声音给吸引了的。

  ”小米一个劲地说着,似乎暖的男朋友她早就见过似的。

  “暖说要和她的男朋友过一个有意义的圣诞节,我也跟她说这个圣诞我不会再是孤碌ササ囊桓鋈肆耍乙不嵊幸桓鋈撕臀胰ヒ桓鑫易钕不兜牡胤健!毙∶卓醋盼遥坪踉诎凳疚沂裁匆谎?/p>

  “那你的朋友会把她男朋友带回家吗?”

  “我这就不知道了哦。”小米忽然狡黠地一笑,“哦,你是不是想让她男朋友一起过来好陪陪你啊,这样你就不会遭受冷落啦?放心吧,要冷落你也会预先通知你的,我才不会那么没有人文关怀呢!”

  “那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不要有了你的朋友就忘了我啊!”

  “哈哈哈……,那就要看你的表现咯!”小米一转身,就往前跑去。

  “跑去哪啊,你朋友都还没到呢!”我急忙在后面追赶着。

  “快了快了,你再不加快脚步,可就追不上我了!”小米一边跑一边笑着嚷嚷。

  说实在的,我还真想见见暖,这一个小米整天念叨着的女孩子。小米说她没什么真正的朋友,除了暖。暖是她童年少年时候最好的伙伴和保护者,那我呢?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凡想知道我现在在小米心中是什么样的位置,虽然我知道小米是爱我的,就像我也爱她一样。

  炎和我一起学过画,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

  炎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所以当他站在我面前,当他也成为了这所学校的一个工作人员时,我忽然间傻住了。

  炎笑着问我是不是南方湿热的风把我给吹傻了。

  我说我做梦也想不到你留到这。

  炎说所以做梦并不一定真实,都只是一些潜意识里的活动。

  我说炎你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炎说我当然是来这里谋生的啦,难道还会因为放心不下你而来这里给你做饭洗衣啊。

  我说炎你能来我真兴奋。

  炎笑了笑,很潇洒的样子。

  炎适应能力比我强,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他说来到这才知道什么是快节奏的生活,才感觉到自己的人生没白费。

  炎是一个受不住束缚的人,我熟悉他那么久似乎没见过他因什么事情而停滞过。他也不喜欢别人问及他的生活。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对炎并不了解。我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为炎瞎操心,因为他会照顾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