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完毕《雪峰奇谭》 作者:白头书人

 日期:2007-11-05 16时


1、大清宫廷巨变 命在箭下逃生
  轰隆隆,轰隆隆……

  轰隆降,轰隆降……

  不远处传来万马奔腾的声音,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西首数数十丈外 ,马蹄子下扬起的飞尘足有几十丈高,几乎都让人看不清楚地面与天空。

  远处一群人驾马奔驰正急。这些人身穿铠甲,手持作战时用的兵器。"清"字的旗子在人群中隐约可见。奔驰正急的头几骑,不用说就是军中的大将。其中一人在最前头,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长相俊俏,风度翩翩。他便是大清朝的大阿哥,雍正的大儿子。

  随着几声舌头打转的声音,前头几人不约而同的一齐勒马。这些马都是身高肥膘的战驹,一受羁勒,虽速度极快,也是立时止步。乘者骑术既精,牲口也都久经练习,这一勒马显得鞍上胯下,相得益彰,简直容为一体。后面大军见前面勒马停止,也都一起勒马停了下来。

  万声瞬间尽失,只有随风扬起的飞尘,夹着呼呼的西北风。一抬头,己在北京城外。

  刚一勒马,大阿哥便左脚一蹬,匆匆跳下马来。两脚片刻也不停息的一步一步小跑,向城门口奔去。几位将领也相继下马,跟随其后。

  城门紧闭,门口有两个身穿守城卒服饰的士兵。见到大阿哥等人过来,不但不行礼把道让开,反而用长矛往前一伸。两矛成一交插,挡住了大阿哥的去路,大阿哥只是一怔。后面几人赶到,其中一位年纪稍长者指着城卒道:"你们干什么,他是大阿哥,难道你们不熟悉吗?"

  此人满脸花白胡须,下巴的足留有一尺之长。身穿战时铠甲,说话中气十足,让人不相信他己经七十有三了。此人是雍正生前的一员虎将,曾立过不少汗马功劳。今虽年事己高,本应该告老想福,可是此人却一刻也闲不住。宁愿战死在杀场,也不病死在床前,这股英雄气概真是让人佩服。他便是刘伯英刘老将军。

  听了刘伯英的话,两位城卒对望一眼。而后一人道:"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宫,违者格杀勿论!"刘伯英一听,怒气顿时上涌。心道:"自己堂堂一个将军,身边又有大阿哥在。他小小的一个守城卒,竟敢对自己如此讲话。"气急之时,伸手就要去抓他。大阿哥见刘伯英如此动作,伸手便拦住了他。而后对城卒道:"皇上……哪个皇上?"城卒道:"当然是刚登基的乾隆皇上了。"

  大阿哥听了,只在心里嘀咕着:"乾隆皇上,他是谁?"同时只听一人吆喝:"皇上驾到!"接着城门"呀"的一声打开了。众人的表情都随着城门的慢慢打开,而越发的漠然。大阿哥忽的一怔,只见自己的皇弟弘历身穿龙袍、头戴皇冠。骑着马慢步的走到城门外。四周无数人跟随,都是一付不可一世的嘴脸。

  两位城卒见了,右手赶忙一回收,向乾隆行了个礼节,退到一边。

  大阿哥见得如此,心里只是一阵迷糊:"自己为了大清朝东征西讨,如今刚刚赶了回来,怎么弘历先当上了皇帝?那父皇怎么了?"此想法只在脑中一闪而过。今日从战场奔马赶回,是得知雍正病危的消息。心中非常着急,便冲口而出道:"皇弟,父皇他……?"

  还没等他说完,距离乾隆身边不过几尺的人,便打断了他的讲话。那人厉声道:"大胆!应该叫皇上。"

  此人一身侍卫的妆扮,年纪在三十几岁左右。奈是侍卫统领,宫廷十大高手之首。此人名叫左寿延,武功极高。是乾隆的心腹,也是他的一把好手。大阿哥对他也有所闻。

  听了左寿延的话,大阿哥心里已经明白了。悲痛的道:"这么说父皇他……?"眼眶只涌出泪水,却是讲不下去。

  一个大男人在战场上流着血,也没有流过泪。此时却一时情难自控,只哭丧着脸。乾隆答道:"是的,父皇他昨天驾崩了。"说到这也是有点伤心。

  想到父皇驾崩,大阿哥心里是万分悲痛。可心里却有一事不明,便也没有多想,就问道:"父皇真的把皇位传给了你?"乾隆道:"是父皇亲自向众人喧布的,那还有假!"见他一脸沉着的样子,大阿哥只冲口而出道:"那我怎么办?"乾隆听了,眉头一凝,心里甚是不好受。

  左寿延一时觉察,只道:"见了皇上还不下跪!"大阿哥先是愣了一下,无奈之下还是跪了下来。刘伯英等几位将军虽有不服,可此时也不便发作。半跪在地上,心中都是非常空荡。

  左寿延拨开圣旨,大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阿哥协同刘伯英等六位将军,未经传诏,却私自回京而延误战机。此是贪生怕死的行为,对江山社稷影响巨大。特令收回兵权,除去大阿哥的身份,全部收押,听后再判。钦此。"

  左寿延一收圣旨,握在左手半伸在外,等着大阿哥上前领旨谢恩。隔了片刻,见他们还是愣在那儿,便道:"怎么还不快接旨谢恩啊?"大阿哥起身走了过去,双手齐伸接过了圣旨。心道:"自己今日回京,事先谁也不可能知道。可是自己刚到,弘历就来了。而且还拟草了圣旨,此事怎会如此巧合?定是事先早有预谋。既然如此,若今日不从他的意思,交出兵权的话,定会加之以罪名要了自己的命;要是交了出来,他真要对自己下毒手,那乞不是自取死路?"心里一着磨,一时间却也决定不下来。

  左寿延又道:"还不快交出兵权。"大阿哥一犹豫,而后左手将圣旨交给刘伯英,伸右手从怀中拿出兵权的大印来,只托在了右掌之上。乾隆与左寿延不由的对望,脸上都是微微一笑。

  "不要交给他",刘伯英阻止道。乾隆与左寿延顿时一怔,而后左寿延只加重了语气,道:"你想违抗圣旨,难道你想造反吗?"唰唰唰唰的连续数声响动,御林军的刀都已拔出鞘外。刘伯英等将军见此,都起身走进大阿哥。刘伯英道:"千万别交出兵权。"另一位年轻的将军接道:"大阿哥如今当不成皇上,形势非常危险,绝不能交出兵权!"这些大阿哥心里也都有数。眼见形式难以控制,左寿延于是下令将他们围了起来。大阿哥及六位将军,被数十名御林军包围着。几位将军见得如此,都纷纷拨出刀来,就要与之对抗。大阿哥不想看到双方起冲突,只急忙叫道:"住手!"转而对乾隆道:"你是不是想要兵权?只要你放过我的这些兄弟,兵权你随便拿去,我的命也任你主宰。"乾隆及左寿延心里都是一喜。

  刘伯英忙对大阿哥道:"不要相信他。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的大军就会立即取下乾隆的首级。"听了这话,乾隆心里是非常生气,只是也不便发作。刘伯英说话的同时,右手猛向上一举。身后的大军一见,都齐声呼喊。声音惊天动地、震耳欲聋。御林军们左顾右盼的,握刀的手也微微发抖起来。神情极是紧张,都是不知所措。战马也随即齐声厮叫起来,一种不安的气氛顿时显现出来。隔了片刻,现场却陷入了一片寂静。风呼呼的吹着沉静了的众人。此时的大军离乾隆也不过几十米开外,若是一拥而上,乾隆定难以反抗,即使想脱身也很难。心中自然紧张,也知道事情的轻重,握马缰绳的手也不由的出了一丝冷汗。忽得讲出一句:"你们想造反吗?"讲话却显得非常冷静。他心中想的是:"即使在这关头,也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胆怯来。"

  大阿哥冷冷道:"兵权要拿就快拿去!"乾隆听了,只在心中着磨:"不知他是不是在撒谎?但他看他的神色也非常的严厉,看上去并不像。难道他另有他意?若是此时不取去拿,乞不是让人看了笑话。"现下鼓了鼓气,只命身边的一位太监过去拿。

  那太监本就没有男子的气势,做事更是聂手聂脚。此时心里万分紧张,走路只一扭一扭的,差点没摔个跟头。

  他走上前去,见兵权已托在大阿哥手上。望望刘伯英等几位将军的双眼,个个都瞪着自己,像是要吃了自己一样,心里别提有多害怕。在这一场合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惧怕,都表现在身体之上,只一个劲的哆嗦。可又想起自己有皇命在身,若不能完成使命,自然是一死。反正前后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拼。现下鼓了鼓劲,伸手一把抓住兵权,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马上拿了过来。此时的动作却非常的利索,眼明手快的超常发挥,而后就是转身跑回复命。一个太监跑起路来,男不男女不女的,简直是可笑。可在之场合,却谁也笑不出来。不仅太监紧张,在拿兵权的那一刹那,乾隆等人也都捏了一把汗。见那太监安全的拿到了兵权,才是松了口气。

  乾隆接过兵权瞧了瞧,笑道:"好!好!"此时有了兵权在手,一颗心总算放松了下来。而后他只下令三军马上回营,听候编队。那些士兵不知该听谁的,互相交头接耳起来。乾隆看了看,便高举兵权道:"兵权在此,你们想违抗军令不成?"士兵们都是瞧了瞧刘伯英等将军,见他们毫无反应。此时乾隆又有兵权在手,这些过惯军旅生活的战士,只觉是军令如山。无奈只好听乾隆的命令,纷纷离开了现场。人数众多,好半天才走完。

  见得眼前的士兵走的差不多了,乾隆不由的心想:"这些人一直跟在皇兄的身边,都这么多年了。若不是拿到兵权,还真没把握劝走他们。"只觉是非常庆幸,脸上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欣慰的笑。三军走完之后,城门口除了几位将军之外,其余的都是乾隆的人了。大阿哥说道:"兵权你已到手,你应该放了我的这些兄弟了吧!"不及乾隆回答,左寿延就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假如不斩草除根,而放了他们的话,恐怕后患无穷啊!"乾隆听了,心里只是一怔。刚才的形式他也看到:"若是不杀了大阿哥,那么他的党羽定会卷土重来,到时……"想到这里,心里又不免有些紧张。为了保住帝位,便狠了狠心,下令道:"格杀勿论!"

  乾隆这一讲话,真是出了众人的意料。大阿哥忙道:"身为皇上,你竟然出尔反尔,你怎么配做皇上?"乾隆听了此话,虽有不快,但见他们死期将至,也不便发作。

  御林军将他们七人层层围住,前赴后继,顿时陷入了一片混战。由于寡不敌众,便有几位将军们相继倒下了。刘伯英虽年迈,可身手稳健,接连砍死几人。这时一人一刀迎面向他砍了下去,刘伯英挥刀向上一挡。两把钢刀相接,咔的一声,都硬碰硬的断了。刘伯英身体只一凑前,双手齐伸。一手抓住他的腿,另一手抓住他的脖子。双手同时一用劲,只将他举了起来。这人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刘伯英抱起他举过头顶,却是毫不费力。那人却吓得顿时晕倒,就像一堆死肉一样,被举在半空。刘伯英由于举了一个人,一时不慎,背部只被砍了一刀。而后数刀骤至,顿时失去只觉,再也举不动了。那人便压了下来,死死的将刘伯英压倒在地上。刘伯英吭也没吭一声,只被砍死在乱刀之下。见到此场面,在场的乾隆也心有余悸,思绪沉重。心中有些不忍,可是也没有办法。

  眼见身边将军一个一个的倒下去,大阿哥的心中甚为不好受。他自己在危难之中,也是支持不下去。如今见刘伯英都死在乱刀之下,心中就似刀割一般。不由的叫道:"刘老将军!"眼神中似要喷出火来。忽得只听一声马嘶,随后马蹄声起。大阿哥只觉是那样的熟愁,不由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自己的坐骑清风马迎面飞奔而来,透过层层的御林军。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待得那马离自己不过几尺的时候,莫名之时只顺势跃上马去。时间紧迫,清风马速度很快,大阿哥又没有踩马镫,本来应该骑不上去。可是一人一马数年交情,已经融为一体。清风马顺势挨下半个身来,这样大阿哥刚好能跃上去。这心有灵犀感觉,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大阿哥刚跃上去,就猛一拉缰绳。清风马便顺势在奔跑中调过头来,向西边的茫茫大路极驰而去。速度之快,来势之猛,竟没一个御林军拦得下来,都纷纷退到一边。见此弓箭手也便拉弓射出箭来。可那清风马左一绕圈右一绕圈,酷似一阵清风一闪而过,没有被箭所射中。这清风马是马中极品,日行千里,速度快如闪电,耐力更是惊人。又在战场上久经练习,已是和普通的马不能相提并论了。

  左寿延上前夺过一人的弓箭,猛的搭箭拉满了弓。箭尖对准大阿哥的背心,箭头随着清风马跑的方向。而后只听嗖的一声,这箭便像安了跟踪器似的,只逼向大阿哥。眼见就要正中他的背心,只见清风马顺势一转。那箭一偏,划破了大阿哥的左上臂外侧。他只觉一阵巨痛,血就从伤口处喷了出来。他本能的用右手按住左手的伤口,可血只从指缝间溢了出来。左寿延拨箭欲待再射,可只片刻功夫,那清风马已驰出里许,箭是无法射到了。乾隆见此还不罢休,命令道:"不能让他跑了,给我追!"十名御林军顺势骑上马去,驾马就追了上去,紧跟其后。

  清风马快如龙卷风,在大道上奔驰片刻,就已将身后追兵拉出数里,半空中只扬起阵阵灰尘。不过此处没有山,虽隔了很远,却还是能辨清楚方向。十位追兵猛一加劲追了上去,又跟在了后面。

  大阿哥的手臂上虽只受了点小伤,但血流不止。血流得多了,神志开始有些模糊。他在奔驰的马上撕下了衣服,包扎住伤口,可血马上又又渗了出来。

  行过数里,已经离开北京城很远了。四周都是山,没有一处人烟居住的气息。天色也渐渐的黑了下来,大地已不那么明显。幸好有一丝的月光照着,才能看清楚方向。前面的人一直跑,后面的人一直追。清风马带着大阿哥,漫无目的的极驰,可就是摆脱不了爪牙的追捕。

  再行数里,夜已经黑了。隐约只觉不远处有一屋子,屋内似乎灯光可见。大阿哥不由的心想:"在这荒郊野外怎会有房屋?想必是海市蜃楼。"正在思考当中,清风马已到房屋的身边。此时已知是真的客栈,但不知谁会在这里造房。情势紧张,来不及多加思考。微一转头,见爪牙正在身后不远处,于是便不敢留下来休息。又在思考之间,客栈已经一跃而过,抛出了几十米开外。要知道这里是方圆几十里的唯一一家客栈,平日就靠关里关外的人赚点生活费,由两个年迈孤寡老人经营。

  大阿哥前脚刚走,爪牙后脚便到。他们跨下之马都已经使不上劲,见前面围栏之上拴有十几匹马,正合了他们的心意。十人便不约而同的一跃起,跳到马背之上。一拉缰绳,猛一挥鞭。只听一阵马嘶过后,十人已经骑走了十匹马,忽的又追了上去。

  这些虽然算不上是名马良驹,但此些马休息多天,精力正旺盛。要是比起疲惫的良驹来说,已经是占了上风。

  听到马嘶的声音,这店中老板赶忙出了来。见数匹马已经不翼而飞,心中已是希奇。微一转身,又见不远处躺着十具马的尸体。都是口吐血沫,全身发黑。或许是由于天黑的原故,但更多的是精力透露支所至。

  他只在心里嘀咕:"这可是凭空见了鬼了,自己的马怎么会好好的一下子全死了,真是一时想不通。"

  

  刚登基的乾隆却有干不完的事。大阿哥的精兵需要马上整编、分散。以免残余党羽兴风作乱。忙了一天,终于是整理完毕。倦怠之时,遂伸了伸了懒腰,打了打哈欠。左寿延见他已经倦怠之意尽露,便道:"天色不早了,皇上要保重龙体,还是早点体息吧。"

  乾隆提了提神,道:"你忙了一天了,真是幸苦你了。不过朕还有一件事让你去办。"左寿延见乾隆如此的关心自己,心中只感骄傲。躬身道:"皇上请吩咐。"乾隆叹了口气道:"时间一转眼都过去了十年,想我母后被打落冷宫也有十年,不知她现在如何?"

  

  乾隆的母亲是个汉人,雍正微服私访的时候与她结识,后来带她回宫。原本两人非常恩爱,雍正也许下她诺言,让她做大清朝的皇后。只可惜事与愿违,雍正的母亲却是不答应。说是不能让一个汉人的女子,来当大清朝的皇后。雍正为了此女子,只跟她多次吵翻了嘴。只不过满清崇尚"百善孝为先",太后在朝政上也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隔了不久,雍正还是被说服了。在乾隆十岁那年,雍正就将乾隆的母亲打了冷宫。从此以后,两母子虽身在同一宫中,却再也没有见过面。心里自是非常挂念。


  一听乾隆的口气,左寿延就已经明白了。只道:"皇上的意思,是想接太后回宫?"乾隆点了点头,走到左寿延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寿延,你果然最明白朕,朕没有看错你。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不管我母后是死是活,今天朕都要知道个清楚明白。你明白吗?"左寿延摆了摆手,行了个遵命的手式,便转身去办了。


  一阵女子狂呼乱叫的声音映入耳帘,上下是一片吵闹。走到冷宫处,一大群被打落冷宫的妃子,争相出来看到究竟。左寿延在一个太监副总管的带领下,一路穿过几个厢房,无不是小心翼翼。

  已经呆在这里数载的妃子们,有的一进宫便是在冷宫度过。除了身边的女人外,什么人也没有见到过,更别说男人了。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男人,自然就像发疯似的,一起涌了出来,将他们围了起来。双手肆无忌惮的在这些男人身上乱摸,让御林军强行阻拦,才腾出一条道来,走了过去。

  这对男人来说尚且是束手不策,何况一群太监,只吓的他们冷汗只冒,无不惊谎失措。有句话说得好"最难消受美人恩",果真如此。

  穿过走廊,太监们便伸袖擦了擦汗,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又绕过一个弯,此时已经来到西厢。四面都是寂静了许多,门外空无一人。

  走到一间屋外,房门紧闭,门上的窗户纸已经年久失修,破烂不堪。太监副总管对左寿延道:"就是这地方了。"左寿延伸手一推门,只听"呀"的一声长响,门打开了,灰尘阵阵从门的缝隙间抖落了出来。一眼望去,只见里面坐着些也是妃子模样的人。有点手上拿着绣花针,在绣牡丹图;有点抱着个枕头,像是哄婴儿一样;有的则对着镜子梳装妆扮,把脸上涂的是乱七八糟,简直让人眼睛难受。妃子们一见左寿延他们,也像东厢房一样,赶忙放下手中的玩艺,又是尖叫又是傻笑,一起涌了上来。

  有了刚才的经验,左寿延已经胸有成竹。没等她们靠近,就大叫一声:"抓住她们!"随后一群御林军冲进来,将眼前女子都逼到墙壁边。可她们却一点也不畏惧,倒像是疯子似的嬉戏起御林军来。只弄得御林军面红耳赤,甚为不好意思。这时一位总兵上得前来,给了吵闹女子一个耳光,并叫道:"谁敢再动,马上杀了谁!"这一招还真管用,那些妃子们被吓得马上就安静了许多。太监副总管见这些人当中没一个是,于是带着左寿延又走进后园。

  绕过一个园地,只见一女子坐在石凳之上。双手相叠倚在膝盖之上,眼睛望着天空出神。她背对着大家,一身白衣装束。虽只坐着动,却散发出一种气质,是汉家女子般的温柔。那些妃子简直没法比。左寿延心想:"此人可能便是。"于是凑近身子,低声道:"请问您是……?"

  那女子一听男人的声音,心里只觉呐闷,遂从凳上站起并转过身来。虽然她也被打落冷宫近十年,但却不像其她人那样太过激动,只腼腆的道:"你是在问我吗?"声音清脆,温柔似水。淡淡的胭脂下是一张成熟而布满苍桑的脸。虽然如此,仍觉得漂亮健在。跟那些妃子简直是两个世界,不敢相信她们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太监副总管曾经侍候过她,虽过了十年,但见她容貌却没有多大改变,只是面容上多了几条皱纹,也是认得出来。便轻声在左寿延耳边道:"她就是。"

  左寿延猛一回过神来,马上下跪拜道:"太后吉祥。"其余的人也都跪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事情闪现在眼前,那女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左左寿延道:"我是奉了乾隆皇上的旨意,来接太后回宫的。"身在冷宫,外面的世界,这里是一点也不知晓。听左寿延说乾隆皇上,她更是摸不着头脑,只呆呆的愣在那儿。左寿延也看出了她的意思,又轻轻加了一句:"就是你儿子。"

  那女子一听,顿时一惊,却不知如何是好。心怦怦直跳。只以为是在做梦,不知是喜好,还是激动。不由的说出一句:"我儿子弘历?"语气中有点惊奇,亦有点将信将疑。

  见他们还跪在那儿,便知若自己不叫他们起来,他们是不会起来的,也便赶忙叫他们起身。由于当过妃子,叫的也似模似样。而后又是急切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左寿延道:"不用说了,我带您去见皇上,太后就明白了。若是皇上见到太后,一定会非常兴奋。"太后一喜,便跟了出来,心中有说不出的激动。

  一路当中,当其她妃子见她可以出去,都羡慕的不得了。吵吵闹闹,若不是御林军将她们拦住,她们定会冲出屋出,大闹一阵。

  走了好久,才总算走出冷宫,左寿延把她带到乾隆房间。乾隆也累得半闭着眼睛,看样子已经睡觉了。太后在旁仔细的瞧着,见到自己的孩子,热血只涌上心头,顿时激动不已。原先心想这一辈子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没想到此时两人却近在只尺,眼泪顿时布满了眼眶。

  左寿延见乾隆睡着了,便想上前提醒一下。太后伸手一拦,而后自己慢步走了上去。左寿延也知趣的出去,顺便带上了门,不打挠他们母子的重逢。

  走到乾隆身边,他还是闭着眼睛,竟也是没有察觉。看着自己的儿子睡的正香,身为母亲的她,便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抚摩着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乾隆一惊,顿时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便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之人。先前是一怔,而后眼泪哗的一下流了下来。同时腿一软,跪倒在地。哭道:"母后,孩儿不孝,孩儿对不起你,让母后受苦了!"

  那女子搀扶起了乾隆,道:"孩子,快请起。"想当年自己的孩子,还不过是一个无知少年。而如今长大成人了,母亲的心里只感到到安慰。一想起左寿延说自己儿子当上了皇上,她便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遂问道:"儿啊,皇上他……?"乾隆知道她问的是先皇雍正,于是回答道:"他已经病逝了。"

  这个消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而偏偏在皇宫里头的这些人,却不甚清楚。看来这些人平时的日子,真是太难熬了。

  听到这个噩耗,她是一怔。可心想:"事情都过去了,在冷宫呆了这么久,也都想通了。自己这次能出来,已经是庆幸了。"也不再管其他,可心中有着疑问,便问道:"我儿怎么会当上皇上的?皇上心中的继续人,不是你大哥吗?况且即使不是他,你还有好几个哥哥,怎么会轮到你来做呢?"母亲是一肚子的疑问。乾隆也知一时半刻讲不清楚,便道:"母后先坐下,儿臣慢慢的跟你说。"于是扶她坐在了椅子上。

  乾隆道:"本来这个皇帝是应该由大哥来做的。可惜父皇病危的时候,他正在外打仗。后来父皇一病不起,便想火速勒令他回京。可这消息还没传出,父皇就病逝了。我开始也没想这么做……"

  说到这,只觉有些说不出口。母后也是个明白人,见雍正不把皇位传给大阿哥,而传给自己的儿子,其中定有什么变故。于是道:"孩儿假如不想说,那说算了吧。"乾隆赶忙说道:"您是我母后,有什么话不能和您说的?"而后便道:"左寿延左总管,也就是引你来的那个人。他是我的心腹,这次孩儿能当上皇上,全靠的是他。在父皇病逝之时,孩儿正是不知所措。他只对我说,事到如今还不如我当皇帝。孩儿听到很生气,并随口骂了他。可一着磨,他说得也没错。若是让大哥当上了皇帝,自己在宫中根本没有地位。要把母后接出冷宫,也只有这么做了。孩儿遂在圣旨上动了手脚,把皇位传给自己。"

  母亲一想:"只凭我儿一人之力,皇宫大臣们怎么会想信呢?"乾隆也明她的迷惑。便道:"儿臣原也没有把握,心里也是非常紧张。可是当我喧读完圣旨之后,虽看得出有几人不服,但他们都没有吭声。"孩儿心想:"这定是天意,是上天让孩儿做这个皇帝。"

  其实,太后也只是想弄个明白,对自己儿子怎么做都没想法。想她中年还能见到儿子,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就已经落下了。两人一聊便聊到了凌晨,而后才匆匆安置休息。


  凌晨的到来,天很快就亮了。一直被爪牙追捕的大阿哥,却还在赶路。疲惫不堪的他,在马背上已经睡着了。后面紧追的爪牙也都累坏了,他们只有气无力喊着。在追喊声中,大阿哥惊醒了过来。手上的伤口已经结成一块,失去了知觉。嘴唇发紫,并裂开了皮。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显然是失血过多且体力透支。跨下的清风马,也是一夜没睡的奔跑着。颗粒未进,马身上的青筋根根都崩了出来。

  不知跑了多少里,也不知来到了什么地方。天下着大雪,温度下降了不少。大阿哥只觉寒风透骨,全身都要冻僵成一块了。可清风马身上却大汗淋漓,烫得不得了,反差却是如此之差。大阿哥道:"清风,算了,放下我吧。你先休息一下,不然你会死的。"因为自己也有伤在身,又一天一夜没吃饭,说话只显得有气无力。这清风马却半点也没有减缓速度,一直向前极驰。眼神似乎在说:"我不会仍下你的,假如你把我当作朋友看待,就别说这种话。"

  一人一马相处多年,似乎有语言勾通。大阿哥也接收到他的讯息,于是不再讲话。

  雪越下越大,纷纷落在他们身上。只一柱香时间,白雪简直就把他们淋成了雪人。白雪覆盖着整个大地,天地一色,分不清东南西北。而大阿哥及身后追赶的爪牙们,就像会移动的雪人,在大雪纷飞的白色画幅中,从容游动。可这必竟不是作画。

  天色变得如此之快,众人都没有预料到。仅他们身上单薄的衣裳,抵不住严寒。十位爪牙齐声呼啸,十匹马喷气成雾,呼喇喇的放蹄赶去。

  爪牙们虽换了马,可这马终究不是良驹,跑了几个时辰,体力已消失殆尽。再加上如此之冷,一匹马腿脚一软,一头摘进白雪堆中,再也起不来了。而后其余九匹马,也是接踵而至的倒了下去。只一会儿功夫,清风马就把他们拉出了一段距离,抛在了几百米开外。

  爪牙们从雪地中爬起身来,辗转四面,却不见人影。大阿哥身上被白雪覆盖着,天下着大雪,地上又都是积雪,这让他们看不清在哪个方位。倍受饥饿、疲惫、严寒奸熬的清风马,已经是拼尽了全身最后一口力气。再也使不上劲,腿脚一软,也一头摘倒在雪地之中。大阿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向前滚了几步,身上的白雪也抖落了下来。本来已经冻的失去知觉的伤口,经刚才一摔,又痛了起来。大阿哥没有顾及自己,爬到马的身边,叫着:"清风……清风……"其中一爪牙看到了他,忙喊道:"他在好儿。清风马已经倒地不起,大家快追!"其余九人一听,便踏着尺深白雪,步履蹒跚的一步步向前赶。他们也饿了一夜,再加上积雪又深,拔腿甚是不易。虽只隔百米,但要赶上去,也需一段时间。

  大阿哥跪在清风马的面前,扶着它的头而悲伤不已。清风马的鼻中只有出的气,没有了入的气。眼睛望了一下他,流出几滴血泪来。由炯炯有神,渐渐颓废了下去,最终闭上了眼睛。但从它的面容可以看出,他是微笑着死去的,因为它已经尽了力。看着随自己驰骋杀场十几年的战马,却为了救自己而死去,大阿哥已经是泣不成声。由于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连一滴水也没有喝过。悲伤之时,连眼泪也没有了,只有干看着它。

  爪牙们一步步上前,已在几米开外。大阿哥刚一站起,只被其中飞起的一人踢倒在地上,向后滚了个圈,趴在雪地之中。此时其余九人也相继赶到,将大阿哥围了起来。只见他艰难的从地上站起,一时使不上劲,两脚站不太稳,左右相互退了一下。待得站稳些,他只喝道:"你们这样穷追不舍,非至我于死地不可,到底是为了什么?"显然已经没有力气了,连斥责人的话也显得淡雅了许多。

  其中一位爪牙道:"大阿哥,你别怪我们,我们也不想的。"听他的口气,也是被逼无奈。大阿哥听了只觉可笑,道:"不想,你们一天一夜不吃不睡得追赶我,还说不想。"那人道:"假如不拿你的首级回去,不但我们活不了,连我们全家,甚至九族都会受迁连的。"

  十人口喷白气,也都剩不了多少力气。心中都是一个念头:"只有速战速决。"一人无奈道:"我们只有对不起你了。"说着举起刀来,手上再一使劲,猛的往大阿哥当头砍去。大阿哥毫无反抗的能力,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定了,不由的闭上了眼睛。

  忽听当的一声,那把刀顿时被利器打断。前半截断刀只从他的耳边飞过,插入雪地之中,没了踪影。听到声音,大阿哥莫名的睁开了眼,只见一人从空中飞来,将那刀砍断。一腾空间,便将那爪牙踢倒在地,他自己却稳稳的站在了雪地之中。

  此人手持一把白剑,就像雪一样寒气四射,似乎别有一丝入骨锐气。刚才那柄钢刀就是被此剑打断的。当时此剑并没有接触到那刀,只凭剑气将刀打断,足见此剑的锋利和持剑人内功的深厚。

  此人年纪在七旬左右,胡须花白连着眉毛及头发。一身汉衣装束,发髻也是汉人妆扮。年纪虽大,牙齿却聚全,并非常整洁。那人渐渐还剑入鞘,左手倒竖着剑,倚靠在腋下。右手捋了捋胡子,道:"你们是什么人?"这老人见十人追一个受伤的小伙子,便质问他们。

  十人一惊,也不知道怎么凭空出了个糟老头,而且看上去武功不错。只是互望并没有回答,心想:"今日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他们手中的刀。若是谁敢阻拦,那就杀谁!"心中互相鼓劲,便冲了上去。老人见他们不但不回答,反尔动起手来,便也毫不客气的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大阿哥饿的、累的、伤的,眼睛一花,便仰头倒去。老人动作非常快速,他还没倒下,就已被老人扶住。

  十人几乎同时从地上跃起,一涌而上。老人抱起大阿哥,双手抡一个圈,以他的双腿作为武器,将十人再次全数击倒。然后腾空,扶着大阿哥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天际之外,一时间不知了去向。

  十人起身环顾四面,都不见人影。心中着磨着:"他们俩都去了哪了?"更是害怕:"这次没有完成任务,回去怎能复命?"现下肚子又饿又没有马,来时的路又被刚下过的雪给封住。十人在雪海之中挣扎过后,便被大雪吞灭了。


  大阿哥消失一天一夜,追他的人也没了音讯,乾隆的心中甚为不安。定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气之下,任何事情都写在了脸上。

  太后从冷宫出来,经过一阵妆扮之后,果然漂亮了许多,不愧为人中之凤。见乾隆如此的愁眉苦脸,便劝道:"儿啊,有些事不必太过较真。若是死了,也就算了。若是没有……也不必强求。你现在已经当上了皇上,他对你已经造不成危险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他还是你大哥。"

  乾隆从小就听母亲的话,又与母亲分开这么久,母亲的话自然是听的。现下道:"母后说的对,那么该如何向天下喧告呢?"太后道:"就说他病死。你是皇帝,我一个女的,本就不得干政,你要如何便如何。"

  宫中的规矩,女子是不能论政。太后这么说,也自有她的一翻道理。乾隆笑道:"就依母后的。"于是便向天下喧布,大阿哥病死了。


  大阿哥醒了过来,见自己躺在床上。手上的伤也被包扎了起来,止住了血。可稍微的一动,还是巨痛难忍。身上干净了许多,血迹都被洗去,只留有左上臂的一部分。一抬眼间,只见一姑娘做在床边,正瞧着自己。

  仔细一打量,只见她娇好的面容之上透着红晕,一双大眼睛非常有神。看上应该满二十岁,但却稚气未脱,让人觉得可爱。

  大阿哥好奇的看了她一眼。那姑娘见他醒来,不由的嫣然一笑,两个酒窝很深,让人看了只觉亲切。姑娘道:"你醒了,太好了。"于是起身叫来了爷爷和哥哥。

  爷爷走了过来,他就是刚才在雪地之上救大阿哥的那个老人。如今看来,却越发显得慈爱。他问道:"你醒了。"大阿哥刚想起身,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老人忙道:"你有伤在身,好好的躺着。"大阿哥问道:"是你救了我?"老人笑道:"是啊,我见有十人追杀你,你又受了伤,若不出手,你定会没命,于是就把你救了回来。你的伤口虽小且不深,只不过没有好好的处理,已经发炎。如今你好好躺着,不好乱动,免得伤口再次流血。"

  两人素不相识,可老人对他照顾的非常周到,这让一直在外打仗的大阿哥,只感到一丝温心。他道了声谢,转而看了看四面,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此时姑娘抢着回答道:"这里是雪峰山,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也从来没有出过门,你是我第一个见过的外乡人。"隔了片刻,又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说话很直率,毫不避讳。

  一个女孩子,刚一见面就开口问人家名字,而且脸也不红,气也不喘一下。大阿哥在宫中也没有见过如此直接的女孩,一时也被惊呆,望着她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可姑娘望着他,大阿哥顿时就被她那双大眼睛吸引住了,只害羞的不敢对视。回答道:"姑娘就叫我阿弘好了。"

  清朝的人喜欢留辫子,因而有人叫他们辫子军。可姑娘什么都没见过,自然对什么都好奇,也便开口问道:"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把头发弄成这样?这样好看吗?"。大阿哥道:"我从京城来,我们那儿都留这种头发。"

  那姑娘不知京城在哪,但觉外面的世界好玩,转而又问道:"那是不是很大很热闹?"见姑娘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大阿哥只觉得她可爱、真诚、不虚讳,心中不觉间有种甜甜的感觉。她大哥在一旁也津津有味的听得,只希望他们能多讲几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自己想问,可又拉不下脸来。

  姑娘问了半天,大阿哥却还不知她的名字。于是问道:"姑娘贵姓?"姑娘只知道自己问,可如今对方问自己的名字,心里一害羞,脸便更加红润。

  大阿哥也觉自己太唐突,怎么能对一个姑娘如此直接。要知道姑娘们的年龄、姓名都是秘密,怎能轻易告知他人。只想用别的话题来茬开。可姑娘却回答道:"我叫谭荻芬。"哥哥上前一步道:"我叫谭之川。这是我爷爷谭捷。"谭之川讲话的语气却成熟多了。

  此时谭捷说道:"你们俩先出去,我有事要跟阿弘说。"谭荻芬、谭之川走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见得他们出去,谭捷便对大阿哥道:"我听那些追你的人叫你大阿哥,看你的着装也是太希奇,现在是谁当家?"

  大阿哥惊奇了一下,以为谭荻芬年少无知才这样。谭捷的年纪这么大了,难道看不出自己是什么人?只是希奇,而后回答道:"是大清朝。"谭捷似乎已经知道,也没觉怎么惊奇。

  不但谭捷希奇,大阿哥同样也觉非常不解,于是便开口问道:"看你们的服饰发髻,却还是明朝妆扮。难道你们就是反清覆明的那些人?"因为大清统一了这么多年,不管是汉人满人都要剃头,所谓"留发不留头"。只有一些明朝的义士孤掌与大清对抗,留着头发,可有些为了生存还是把头发给剃了。可谭捷及谭之川却还留着,于是有一种希奇。

  谭捷先是一怔,然后说道:"是啊,崇祯皇帝自缢而死,清军入了关,统治了汉人。满人要我们也向你们一样,要剃光半个头。先辈们本是李闯军队的一些将士,起义失败后,不服于满人的统治,便带着亲人们寻找一个没有你们满人的地方,于是就来到了雪峰山。这里终年积雪,来此的道路又非常非凡,我们在这里生活的还好,清军没有找来。一转眼已经几十年过去了。"只深深的叹了口气。

   大阿哥惭愧的道:"是我们满人害你们无家可归。那你何必又要救我?"谭捷道:"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人,即使你是满人,那又怎样?是我们汉人自己不争气,丢了江山,我们又能怪谁?"

   大阿哥听了只觉感动,惭愧之心更重。谭捷道:"他们叫你大阿哥,这么说你是满人的贵族,为何还有人要追杀你?"大阿哥答道:"宫廷中的事真是太繁杂了。我身为大阿哥,父皇一向看好我,可是让皇弟弘历当上了皇帝,那么大清朝还能容的下我吗?"

  说到这时,不免想起刘伯英等将领们惨死在面前的状况,一时心酸不已。谭捷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你们满人的皇族也是一样。"

  谭捷从小就身在此地,也没出过外面。也便问道:"如今世道如何?"大阿哥道:"大清朝经康熙盛世以后,有了稳固的发展。我们满人也竭力能使满汉平等,朝廷也准许汉人考取做官。可是你们汉人还是不断反清,造成更多的杀戮。其实满人汉人谁做皇帝都一样,只要他是个好皇帝。即使江山重新让你们汉人夺回去,假如又一个昏君,那受苦的只会是老百姓。"谭捷是频频点头,也觉是这个理。心中想着:"若是此人当上了皇帝,定会是个好皇帝。"

  谭之川、谭荻芬两人走出门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外听他们在屋内要讲什么。没想到谭捷本不想让他们知道,怕年轻人火气盛,可还是让他们听去。两人气不过,只"咣"的一声破门而入。

  谭荻芬道:"原来你是我们汉人的仇人。"谭之川生气的拔出剑,冲上前去,就要杀大阿哥。谭捷大喊:"住手!"可是谭之川却不听,一剑只刺向大阿哥。谭捷右手一伸,食、中两指已夹住剑尖。然后食指猛的一弹,便把谭之川的剑弹开了。而后道:"我叫你住手,难道你没有听见?"谭之川气的低头不语。谭荻芬上前道:"爷爷,你不要说哥,哥没错。"谭捷道:"你杀了他又有什么用,事情就能够解决了吗?我们汉人丢了江山,是自己不争气,又怪得了谁?我们离开世事这么多年了,还计较那些干什么?"谭之川虽心里不服,见谭捷这么维护他,也就没有再动手。

  此时谭荻芬只望了眼大阿哥,可以看出她心里也非常难过。一想起刚才听到的事情,就是忿忿难平,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天已大亮,这个严寒地带,此时还算很早。往日的这个时候,还是非常冷清。可今日却一改常态,冰水门的门口闹哄哄的,一大群群众早就围在了一起。他们得到消息,说满人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些人都是先祖来此的后裔,只知道汉人的江山让满人抢走了,害他们没有家园,来这苦寒之地。可是谁也没有见过满人,今天一早来此,只想瞧个究竟。看一下满人是否有三头六臂,要将他除之而后快。以泄心头之狠、亡国之耻。

  在吵闹之下,谭捷打开门出了来。他没有说话,却似有一种逼人气势,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吵闹,安静了下来。

  隔了片刻,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道:"谭师父,听说昨天你救了一个人?"谭捷也毫无避讳的道:"是。"那人又道:"听说那人还是个满人?"谭捷微一犹豫,又道:"是啊。"另一个年轻人站出来,道:"满人夺走了我们的江山,害得我们汉人在满人暴政下苟且偷生。你今天竟然救了个满人回来,你快叫他滚出来,让我们亲手杀了他!"众人纷纷应和着,情势开始混乱起来。

  众人思绪澎涨,无论谭捷如何喊叫,众人都是静不下来,非要冲进门去。正在此时,大阿哥走了出来,众人都没有想到,受了重伤的他,自己只凭毅力,支撑到门外。看他的脸色已经青的发紫了。

  众人见到他,便更是发了疯似的,一涌而上,已经挤到了门槛之上。谭捷上前想要拦住他们,可却是有些不管用。无奈之下一提气,猛的一跺脚。地面只觉微微向上一弹,众人都是一怔。屋顶上的积雪,经这一震动,哗的一声散落一片,众人这才静了下来。

  此时那人低声道:"谭师父,这是要干什么?"还没等谭捷讲话,大阿哥便道:"谭爷爷,这是我的事,你就让我自己解决吧。"

  谭捷只望了一眼他,见他勇于承担责任,似乎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于是点了点头。大阿哥走上前几步,与众人的距离不过几尺。一人气道:"你还想逞英雄?"情势忽然又被击起。大阿哥只叫道:"大家暂且听我说。"

  现场是一静。谭捷也道:"是啊,大家就听他说说。"见众人不反抗,那人就道:"好,就让你说下去,看你能说些什么。"大阿哥道:"我们满人夺了你们的江山,这是我们的不是。假如杀了我,你们可以消气的话,那就动手吧。"说着闭上了眼睛,等着大家杀他。

  谭捷本以为他会讲一些好听的话,可没想到他却这样讲话,心中嘀咕:"这不是送死吗?"只为他捏了把汗。可众愤难惹,也没有吱声。大家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率,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拿刀杀他。

  过了一会儿,大阿哥睁开了眼睛。见众人不动手,于是说道:"好,你们怕脏了你们手的话,那我就自己来。"随手抽出一位冰水门弟子的剑,就往脖子上割。大家都惊呆了,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谭捷就站在他的身边,见此忙伸出两指,夹住剑尖猛的一扭,只听叮的一声,剑断为两截。谭捷把剑尖往地上一抛,众人只"啊"了一声,谁也没有预料到。

  谭捷道:"你不能死,假如要杀你,当初就不会救你。既然救了你,我就不会让你就这么死掉。"大阿哥望了一眼谭捷,却不知说些什么。谭捷对大家道:"我们口口声声说是满人抢走了我们的江山,可是大家知不知道,若比人数,满人万比不过我们汉人,为什么还会让他们夺走江山呢?原因是我们汉人的皇帝没用,受奸人摆布,残害忠良。我们汉人懦弱,不能团结一致,以至失了汉人的江山。这都是我们不珍惜自己的江山,才能让外族有机可乘。"听得此话,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又是沉默一会儿,人群中一个和谭捷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走了出来,道:"是啊,谭掌门说得没错。李闯刚开始起义的时候,举着'均田免粮'的旗号,说是为了百姓。可惜一当上皇帝就变了,只做了个把月的龙椅。我们汉人太不争气,这确实怪不得别人。"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也觉有理,互相低头交谈。一人道:"对是对,不过们在这里几十年了,日子过得还安乐,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但是他是满人,难免有一天,他不会带人来抓我们,到时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这也是来此众人都担心的。

  见此大阿哥道:"大家请放心,我本是大清朝皇上的不二人选。可如今我弟弟乾隆当上了皇帝,他们不会饶了我的,正到处追杀我。若不是谭爷爷救了我,我早就死了。我回去只会送命,所以我决定做一个汉人。"说着举起刚才被谭捷捏断的半截短剑,脑袋一挥,把辫子挥到了胸前。众人傻望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大阿哥狠了狠心,手上猛一加劲。刀起发落,割掉自己的辫子,扔在地上。头发散成一团,由于前半个头没有头发,这样看上去只怪怪的。而后又调转剑头,猛的往自己胸口插去,只刺入一寸之深。众人的心也为之一揪。

  只听他说道:"假如我违反诺言的话,就有如此断剑!"谭捷在旁看着,觉得他果真是条汉子,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人。站出一步道:"我作证,假如他食言的话,我将用此断剑亲手杀了他。"听得如此,那老人道:"既然谭掌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别欺人太甚,免得说我们汉人无情。走吧!"大家一个个的都散去了。

  其实他们对大阿哥也不是太恨,只不过必究是他们满人抢走了江山,又让自己到处躲藏回不了家。不闹一阵,这心里似乎也说不过去。如今有了个答案,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汉人就是这样,心胸狭窄表面虚讳,真担起重担来,也成不了大器。所以汉人那么人,就偏偏给一群满清鞑子给统治了。

  转眼大家都散的没了影踪,该干嘛的还是干嘛去了。大阿哥身上是伤上加伤,当时不知有什么力量,能让他支持下来。如今两腿一软,就要倒下去。谭捷忙叫人把他扶上床上。大雪天伤口轻易感染,旧伤未愈,新受的伤又被细菌感染,生命也是笈笈可危。

  谭捷坐在椅子上,右手掌用力的拍着桌子,怒道:"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谭捷心里清楚,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们俩,除了他们定没有别人。谭之川一眨眼,见谭捷已经盯着自己。便一鼓气道:"爷爷,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一个毫无相干的人,差点跟大家闹翻。你不但救他,还万般的保护他,难道你知道他的身份,想巴结他?还是你已经老糊涂了!"

  谭捷听自己的孙子这样对自己说话,一气上来,便随手一耳光打了过去,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脸上。谭捷武功又高,这么一打,把谭之川的脸都打肿了。

[ Last edited by 雪舞 on 2005-7-25 at 17:21 ]

2、幸临雪身圣地 武恩重获新生
  谭之川含着泪,望着谭捷不语,心底是非常的委屈:"从小到大,爷爷都没有打过我,今日却为了这小子打我。"只有点生气。


  谭荻芬正想上前去劝,谭捷又对着谭之川叫道:"给我跪下!"本来就委屈的谭之川,现下要自己跪下,当然不情愿。谭荻芬也含着泪道:"爷爷,不要!哥他不想的。"大眼睛这么一哭,只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


  谭之川心中无奈,可还是跪了下来。谭捷指着他道:"你知错了吗?"谭之川撇着头不吭声。谭捷又道:"你知不知道,百姓之所以对满人恨之入骨,那是因为满人抢走我们的江山。一旦让他们知道,一定会杀了阿弘不可,到时只会多生事端。我之所以创立冰水门,就是不想让你们染上那些血腥。希望你们用纯结的心,宽以待人。你这么做,真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


  阿弘在里屋微微清醒,听是为自己而让他们爷孙俩吵架,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于是爬下床来,艰难的走出房间。见谭之川已经跪在地上,心中更是难过。忙求谭捷道:"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之川他也是不想的。这并没有错,我不会怪他的。"谭捷对谭之川道:"你还不快向阿弘道歉。"见此阿弘忙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小事而已。快扶之川起来。"心中一急,身体一晃,便支持不住,一头摘倒在地上,吐出血来。


  谭之川马上上前去扶,谭荻芬也上前和他一起扶起了阿弘。谭之川鼓了鼓勇气,对阿弘道:"对不起。"要知道这三个字得拉下多少面子,才能讲得出口。阿弘赶忙回敬道:"不用,不用。"只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谭之川和谭荻芬把阿弘扶到了床上。谭捷上前替他看了看伤势,道:"伤口已经感染很深,接近溃烂。假如再不治疗的话,左手将废掉。"谭荻芬紧张道:"那该怎么办?"谭之川也道:"是啊,爷爷。有没有办法救他?"谭捷道:"在此山的雪峰顶部,长有一种神奇的药物,几千年也难得一见。假如采到的话,不但病能治好,而且功力倍增,祛阴、祛寒、祛邪。"


  一听有这种奇药,两人是一喜。谭之川道:"那我们还不快去找。"谭捷道:"那雪峰草长在很难采的地方,而且还有雪熊看管,并且能采到的概率是非常小的。"


  阿弘一听,忙道:"算了,不要为我再冒险了。只不过一条手臂嘛,我的命是你救的,一条手臂算什么,有没有无所谓。"说着勉强的笑了笑。谭捷一眼便看出他是强颜欢笑,因为他的眼神似乎就说明了一切。谭捷道:"不只是一条手臂的问题,若是得不到救治,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


  谭荻芬一听,道:"爷爷,不如就让我去采吧。"谭之川道:"我也去。"阿弘望着谭荻芬为了自己,宁愿冒这样的危险,只觉得她更是可爱漂亮。谭捷道:"这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家。我决定和之川一起去,你留下来照顾阿弘,还有门里的事。"


  阿弘一开始就得到谭捷的帮助,一点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感动的泪水只溢出眼眶。


  第二天天一亮,谭捷便带着谭之川和两个徒弟。背背箩筐,手持锄头出发了。谭荻芬也早早起来,到了阿弘身边。只怕他有什么不适,又是给煎药,又是陪他讲话,照顾的体贴入微,非常周到。她的师兄弟们见师父上山去采药,也都可以偷懒一下,出去玩了。见谭荻芬早早的就到了阿弘的房间,一个个的也都来了。


  谭荻芬正在和阿弘聊天,似乎聊得很投机。阿弘正给她讲外面的花花世界,见一群人挤了进来,也便停止了讲话。谭荻芬忙回头一看,便见一人迎面问道:"师姐,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啊?也让我们分享一下啊!"谭荻芬被他这么一说,脸顿时红了起来,这更让师兄弟们拿为笑话。


  谭荻芬站起身来道:"你们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练功,师父不在,你们就想偷懒啊?"可这话对他们来说,都起不了作用。他们已经都挤到了床边,要阿弘讲京城的事,皇宫的事,看上去非常开心。谭荻芬也拿他们没办法,笑着出去为阿弘煎药去了。


  刚才讲话的那名弟子,看年纪也不过比阿弘少上几岁,却是一股稚气未脱。他自我介绍道:"阿弘啊,我是冰水门的小师弟顾德希,我的武功可高了。还有今天跟师父上山采药的顾泳炎、顾振彪,我们三人合称为'回头三顾',我们的武功可厉害的不得了。"说着也为自己骄傲一番。


  其实,什么"回头三顾",只不过他们都姓顾,而编的一个外号罢了。一名弟子接道:"你就别吹牛了,就凭你那武功,你能打得过谁啊?"顾德希不认输,道:"要不咱们比试比试?"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嘴上斗得非常起劲,可行动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引来一片欢声笑语。阿弘见了这些人也真好玩,也就忘了身上的伤,尽情一笑,真是快乐胜似神仙。这样一来,所有的烦恼都把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大家渐渐熟识了起来。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那雪峰草长在雪峰的顶部,路途遥远且很难走。由于很少有人问津,此地又终年积雪,道路便变得又徙又滑。谭捷等四人踏着皑皑白雪,一步一步向雪峰慢行。再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雪峰的顶部。


  四人松了一口气,由于有些累了,便都坐在原地休息开来。谭捷这是第二次来雪峰顶,那一次是跟他父亲来的。谭之川等三人都是第一次来,雪峰顶的景色实在漂亮,一下子就把他们吸引住了。浅浅的阳光散照在晶莹剃透的积雪之上,闪闪发光,天地一色。从这里看村上,一座座雪屋层层叠叠,连绵起伏,一座紧挨一座,看上去并没有高低之分。只觉自己离对面山头也没有距离,似乎伸手即可触及。


  谭捷见他们一个个的看得呆了,便道:"这上面的景色美不美啊?"三人都是连连点头。而后谭之川问道:"爷爷,你是第二次来,那第一次来时,这里是什么情景?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休息片刻,他们一边寻找雪峰草,谭捷一边跟他们讲起了当年的事。谭捷道:"很快五六十年过去了,如今还是记得,第一次来雪峰顶的时候我才十几岁。当时母亲得了重病,久治不愈,非雪峰草不能救活,父亲带着我来采雪峰草。到了雪峰顶的时候,找寻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雪峰草的影踪,可却意外之中找到了千年冰石。"一听千年冰石,谭之川又道:"爷爷的冰水剑,就是用千年冰石打造而成?"谭捷道:"是啊。可惜在找到千年冰石的时候,忽然从山洞里出来一头全身雪白,身高二丈有余,身形大的惊人的雪熊。那雪熊力大如牛,嚎声震天,一掌就将我父亲击倒在地。我父亲口吐鲜血,那雪熊过来就要取我父亲的命。"


  听了谭捷的描述,三人对雪熊产生一种莫名的惧怕感。谭之川忙问道:"那后来怎么啦?"谭捷接着说道:"当时只觉锐利的寒光一闪,千年冰石随着太阳光发出刺眼的光辉。那雪熊一受刺激,便嚎叫着走了。这忽然的变势,都出了我和爹的意料。情势所急,只怕过一会儿,雪熊又会回来。我们也不敢多想,捧起千年冰石,便想赶忙下山。"


  "我们正要离开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了一株似草非草,似药非药,身体像茹状却又似草状的物质。我们一喜,猜想那定是雪峰草,也便采了来。我和父亲回到家的时候,可娘却已经等不到雪峰草就死了。"


  说到这时,谭捷不免有些伤心。谭之川心想"真是可惜,本来采了雪峰草就可以救太奶奶了,却只差一步。"谈话之间,四人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山头。这时顾振彪道:"师父,太师父中了雪熊一掌,那后来怎么了?"谭捷本不想再提起伤心,可他既然问了,也不好推辞。叹了口气又道:"父亲中了雪熊一掌,受伤很重。父亲对我道:'若不是这块冰石,爹早就死在了雪熊的掌上了。这定是天意,这是上天踢于我们的宝贝。爹决定把这块冰石铸成一把剑,免得有一天,雪熊不愿呆在山上而下来的时候,村民们受灾难。'"


  "父亲丧妻之痛,身上又受了重伤,便开始没日没夜的铸起剑来,以至病上加病。那冰石寒气透骨,连雪熊都受不了它散发出的寒气。在铸剑的时候,虽炉火旺得要命,可父亲还是被冻僵。剑一放进水中,水马上就结成冰块,何况人是血肉之躯。"


  "铸了三天三夜,一刻未眠,颗粒未进,终于铸成此剑,并命名为'冰水剑'。只可惜后来一蹶不振,终于倒下了。临死之前跟我讲了一句话:'假如你觉得身体有异样,就吃了雪峰草。'当时我沉浸中悲痛之中,不知父亲为何会如此说。"


  听他欲言双止,谭之川问道:"那为什么呢?"谭捷道:"起初我也不知道,只以为父亲痛我,怕我生病才这样说。后来我才知道,当我握冰水剑的时候,只觉寒气透过心脏,血似乎都要冻结。开始我只以为我功力善浅才这样,后来病越来越重,而且厉害,我才想起父亲的话,吃了雪峰草。"


  "这雪峰草果然是棵奇草,虽其貌不扬,可刚吃了一口,就觉有暧流冲入心田,与身体的寒流相对抗,只觉暖和如春,舒适之极。病不但自然而然的消失了,而且功力巨增。为了宏扬父亲的遗志,我才创立了冰水门,要把此剑发扬光大。"


  三人的疑问终于解开了,可心中都是莫名的伤心。不知不觉间,谭捷已来到了五六十年前的山洞。谭捷道:"这便是当年的那洞了。"


  三人仔细一瞧,刚才只听谭捷描述洞内的情形。现在洞就在眼前,只很想进去看看。谭捷道:"大家一定要小心,里面可能会有雪熊,千万不要惊动了它。"这些小伙子却是一惊一喜:惊的是那雪熊如此厉害,万一遇上,那可怎么办?喜的是听谭捷说那雪熊的厉害,三人都想知道它长什么样。现下矛盾之时,心只不停的跳。


  一进山洞,里面是一片漆黑,几乎看不到路。三人只有一步步摸索着前进,跟随在谭捷的身后。由于谭捷这是第二次进洞,对洞内的情景,大致有了些了解。里面只有一条小道,只要一直向前走,就会没事。


  谭捷拿出火烛子,用嘴轻轻一吹,火着了。虽然不太亮,但隐隐约约能照亮洞内的事物。这洞非常狭窄,只能同时由一人通行。四面的墙壁高低起伏,不怎么平整。谭捷道:"大家小心,免得让岩石伤了自己。"谭之川等三人听了他的话,心中都是非常留神。


  再绕了几个圈,洞却渐渐大了起来,并隐约听见水的叮咚声。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四人只觉眼前洞口有一丝微光,越走那洞就越大。四人走了好久,可是还没有出洞。原来他们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再行几十米,那洞便豁然开朗,让人看清楚了道路。谭捷把火烛子吹灭,放进衣袖之中。


  四人顺着亮光走进洞内。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出奇的大,而且非常的亮。不远处有一池水,岩石上还不断往池中滴水。那叮咚声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四人看了看四面。谭捷仰头一看,只见岩石顶上有一株雪峰草。这雪峰草千年也难得找到一株,这次冒险上峰,谁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在短短的几十年中,就有两株诞生,四人都觉幸运。


  谭之川及两个弟子听谭捷讲那岩石上其貌不扬的就是传说中的雪峰草,心里非常兴奋,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谭之川兴奋的就预备飞上岩顶,去采雪峰草。


  不知是哪传来一阵嚎叫声,并且地上也微微一震。谭捷非常熟悉这声音,知道雪熊就在四周。于是道:"大家快走到一起来,雪熊来了。"三人一听,赶忙缩到谭捷的身边,紧张的环顾四面。


  三人开始还想见识见识这雪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刚才听到它的嚎叫及地震声,简直比谭捷说的还要可怕,于是缩在那里不敢动弹。隔了片刻,四人便见雪熊从池水那边走了过来。看到它那魁梧的身体,把三人顿时吓坏了。


  那雪熊虽身高两丈有余,动作却非常灵敏。一转眼,已到了众人的眼前,并直接攻击谭捷。谭捷见此便腾空飞起,双腿在雪熊的胸部猛烈的冲击数下,每一击都用了十成的功力。这劲道即使是岩石也要崩裂,可那雪熊只微往后退了几步,看上去似乎一点事也没有。


  谭捷就用雪熊的身边作为基垫,顺势飞上岩顶。双手一抓,抓在岩石之上,可只在半壁悬岩。谭之川及两个弟子看到这情势,早已吓坏,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谭捷见旁有块突出的石块,于是两手猛的一用劲,身体已经腾将起来。右脚在那岩石上一点,顺势向上飞去。左手一伸,牢牢的抓住雪峰草的身体一扭,把雪峰草摘了下来。可身体没有借力这处,只往地上掉去。


  那雪熊中了谭捷的几脚之后,便发起怒来,只往正在下落的谭捷奔去。谭之川见他有危险,便拔出剑,想引开雪熊。谭捷离雪熊只有几尺,那雪熊张开脸盆大的双手,就要来抓谭捷。谭捷却顺势双脚先后在雪熊掌上一点,一个空翻,安全的落到了地面。


  谭之川已在他身边,现下赶忙问道:"爷爷,你没事吧?"谭捷顺势把雪峰草往谭之川背的篓中一放,道:"你们三人先走,我随后就来!"要留下谭捷一人,谭之川心里当然是放不下。可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连累他,于是和两个弟子先往洞外跑去。


  谭捷正欲跟上,可那雪熊已在身边,并出一掌只向自己的背心打来。谭捷听到声音,身体只向旁侧一跃开,随后猛的跃起,一脚只往雪熊击去,正中他的下额。


  雪熊中了一招重击,便更加发起疯来。双脚掌在地上猛蹬,并发出可怕的叫声,整个山洞都地震山摇起来。走在半道上的顾振彪身体一晃,撞到了墙壁上。那是一小块突出的岩石,他的胸口被震得厉害,疼痛不已。


  谭之川忽的紧张道:"爷爷会不会有危险?我要进去看看!"顾泳炎忙拦道:"大师兄,你现在去,只会给师父添麻烦。"顾振彪揉揉胸,道:"师父有冰水剑在手,正是雪熊的克星,他不会有事的。"谭之川听了也觉有理,也便没有回头,忙向洞口奔去。


  蹬了几下,那雪熊便大踏步的向谭捷奔去。谭捷往后退了退,右手唰的一下抽出冰水剑。一时间寒光一闪,剑气逼人。可那雪熊却是不畏惧,还是不顾一切跑了过来。谭捷双腿猛的一蹬,身体便腾将了起来,只往雪熊胸口踢去。那雪熊双手往回一抡,十指一锁,抓住了谭捷的双腿。谭捷顿时使不上劲。


  那雪熊双手向上一抛,谭捷顺势一个空翻,转而一剑刺了下去,正中雪熊的胸口。雪熊嚎叫着,双手猛的一抓,又抓住了谭捷,并顺势往地下一掷。谭捷来不及反应,只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落地之势,使得冰水剑也顺劲从雪熊的胸口里拔了出来,一条血注顺着冰水剑气喷了出来。那雪熊的血在胸口不停的淌着,顿时结成了冰。


  谭捷刚摔倒在地,便又顺势腾了起来。雪熊也正起一掌,正中谭捷的胸口。谭捷还未站稳,只被震飞出丈许,又倒在了地下,喷出一大口血来。雪熊真的发起疯起来,不停的嚎叫着,并在岩壁上猛撞,山洞被撞的摇了起来。撞了几下,洞壁便不断开始往下掉石头。见此,谭捷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往洞口跑去。


  那雪熊不停的撞,并击打着,山洞眼看就要倒了。这时,一块大石头从雪熊头顶上猛砸下去,正中雪熊的后脑。雪熊被砸着,身体往前便倒。接连又有数块石头砸在了它的身体之上,将它埋了起来,再也不能动弹。谭捷不管其他,只一口气的向洞口冲去。


  谭之川已经跑到了洞口,见山洞不停的摇动,似乎要塌了,便担起谭捷来。忙对两上师弟道:"你们把雪峰草拿好,我进去看看爷爷。"说着就从身上解下背篓来。顾泳炎一把抓住他道:"山洞就要倒了,你进去只会送死,这样太危险了。"谭之川道:"可是爷爷还在里面,我怎么能看着他有危险,而放下不管呢?"说着就预备冲进去。


  顾泳炎让顾振彪接过背篓,对谭之川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谭之川看了一眼他,微微一点头。正在此时,谭捷从洞中冲了出来。三人一见,顿时一喜,都不由自主的说着:"没事就好了。"谭捷道:"别说了,我们快些下山。洞若是塌了,定会引起雪崩。"说话的同时,谭捷已经带着他们三人往山下赶。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山洞整个倒了下去,惊动了山上的积雪。那积雪便一齐往下滑,引起了雪崩。速度之快,简真无法形容。就如整个天掉下来一样,势不可挡。可他们四人还只在半山腰,怎么能逃得过雪崩速度呢?雪崩离他们越来越近,一眨眼已在身后不远处。


  谭捷见前方有一块突出的大岩石,于是心生一计,道:"咱们快躲到岩石下面去!"谭之川等三人也都看到了大岩石,听这么一说,便一股劲的往那里跑。在生死一刻,众人也都表现出超强的能力,速度飞快的躲到了岩石下。


  谭之川、顾泳炎、谭捷三人,已经躲到岩石之下。顾振彪却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谭捷忙从岩石下跑了出去。可是雪崩哗的一声倾泻下来,情势所急,容不得半点迟缓。只见谭捷抱起顾振彪,就往岩石下扔去,可他自己却来不及躲避了。谭之川与顾泳炎叫着:师父--爷爷 ,小心!"可声音马上被雪崩给沉没了。


  谭荻芬熬好药,端进阿弘的房间。其余的师兄弟们也都知趣的走了。顾德希走的时候还开玩笑道:"师姐,不烦碍你们两个人了。"谭荻芬脸上只一红,和阿弘对望一眼,顿觉不好意思。她端过药来,道:"先把药喝了吧。"阿弘望着她的眼睛,道:"辛劳你了。"


  谭荻芬听了,脸上就更晕红了,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望。羞怯的道:"别说了,快把药喝了吧。等爷爷回来,你就可以康复了。"不提还倒忘了,此时想起,阿弘便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道:"爷爷他们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听说雪峰顶很危险,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只替他们担心起来。


  本来是应该阿弘安慰谭荻芬,可谭荻芬却道:"爷爷武功极高,又有冰水剑在手,不会出什么事的。"说着转身走出房门。喝着苦涩的药,可阿弘的心里却是一甜,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雪崩过后,山上是一片寂静,看不到一个人。他们都怎么了?这时,谭之川从雪堆中探出头,观望四面,见不到一个人,便叫道:"爷爷、泳炎、振彪。"听的声音,顾泳炎和顾振彪相继探出头。由于他们有岩石挡着,没有被雪崩冲走,都没有出事。可却看不到谭捷。


  三人担心的喊了喊,却没有人回答。顾泳炎道:"师父会不会被雪崩冲走了。"顾振彪听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哭丧着道:"都是我不好,师父是为救我,才弄成这样的。"谭之川大声叫道:"你们住口!不会的,爷爷他不会有事的!"顾泳炎接过话茬道:"大师兄说的对,师父武功那么好,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此时,顾振彪只是一怔,见到谭捷在不远处的山头。一时不感相信,只用手揉了揉眼睛。可千真万触看见谭捷在山头上,也便赶忙道:"师父在那!"两人一听,都往他指的山头看去,果然看到了谭捷。谭之川喊道:"爷爷。"谭捷一听,转过身来,而后快步走了过来。


  谭之川道:"爷爷,我担心死你了。"谭捷道:"我也正四处找你们。怎么,大家都没事吧?"三人笑笑道:"没事,没事"顾振彪激动的道:"多谢师父,若不是师父,我早就被雪崩冲走了。"谭捷笑道:"哪里的话,你是我的徒弟,我当然要救你了。"


  顾振彪心里只觉非常感动,而后问道:"师父,你刚才不是被雪崩冲走了吗?"谭之川也觉希奇,道:"是啊,我明明看到的。"谭捷笑道:"刚才,我自己也以为没救了。可就在雪崩在我面前的那一刹那,我灵机一动,顺势跳起身来,飞到了空中。雪崩从我的脚下滑过,我便踏着白雪一路往上,只到雪崩停止,所以我才会没事。"三人这才明白,也都是心中安慰。谭之川笑道:"我就知道,爷爷不会有事的。"


  其实他刚才以为谭捷死了,还差点哭出眼泪来。顾泳炎道:"啊--!师父真是太厉害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向你那样呢?"谭捷道:"只要你们肯努力,将来会青出于蓝的。--我们快回去吧,阿弘还等着我们的雪峰草救命。荻芬他们肯定也等急了,我们就不要让他们担心了。"


  谭之川三人点了点头,四人就往家赶。谭捷在最后头,胸口只觉一阵巨痛。看来刚才受了雪熊一掌,五脏已经俱废了。谭之川他们走在前面,采到了雪峰草,又逢凶化吉,只顾兴奋,全没有注重到谭捷的伤势。


  回到冰水门,已经接近黄昏。听说谭捷回来了,谭荻芬及师兄弟们便都赶出门来。见到谭捷,谭荻芬就道:"爷爷,你们可回来了,都让我们担心死了。"师兄弟们应和着:"是啊,是啊。你们采到了雪峰草了,有没有碰到雪熊啊?"


  顾振彪接口道:"在山顶惊心动魄的场面,你们是没有看到,真是凶险万分。"听他这么一说,师兄弟们哪还肯放过他,都把他围了起来,要他讲给自己听。


  谭捷只是笑了笑,道:"把雪峰草拿给阿弘服用。"谭荻芬接过雪峰草,亲自送到了阿弘的身边。阿弘得知谭捷他们冒着危险替自己采来了雪峰草,只感动的道:"谢谢你了,谭爷爷。"谭捷也客气的说道:"哪里的话,安心养伤吧,我先回去休息一下。"于是便走了出去。


  阿弘吃下了雪峰草。这草果然跟谭捷讲的一样,刚吃下一口,发炎的伤口马上就愈合了,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见阿弘好了许多,众人都为他感到兴奋。


  那些师兄弟们一下子打成了一片,那两个经过生死考验的弟子,正在向众人说着刚才的事。大家听的是聚精会神,他们讲得又是出神离奇、天花乱坠。大家听得目瞪口呆,纷纷对谭捷表视敬佩。当然他们俩也是把自己讲得是英雄一般。


  顾德希道:"真是太可惜了,我没有亲眼目睹。要知道我们'回头三顾'一条心,为什么偏偏我一个人没看见。"心里是一种委屈。


  顾泳炎与顾振彪一边讲,一边跑出屋去。还都听不够的师兄弟们也都追了出去,让他们把故事讲下去。


  谭之川摇头说道:"这些人真是太调皮了。"阿弘听了他们讲的话,脸上非常凝重,陷入了沉思,开始担心起谭捷来。


  谭荻芬见他脸色这么凝重,以为病又有什么变故,忙问道:"还有哪不舒适啊?"谭之川也道:"是啊,吃了雪峰草,你的病应该是没问题的。"阿弘道:"我没事,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听他说没事,两人也都放了些心。


  谭捷回到房间,待得关上了门,终于忍耐不住,吐出一口血来。屋外还传来讲故事以及笑的声音,显得那样无忧无虑。谭捷踱步走到床边,开始打坐起来。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雪熊的劲道实在是太大了,当年父亲就是吃了它的一掌,就一蹶不振,以至英年早逝。如今,自己胸口也中了一掌,五脏已经破裂,和父亲的症状一模一样,恐怕时日也不多了。"打坐这后,大口的血又喷了出来。


  阿弘吃完整株雪峰草以后,只觉无比舒心暖意。他解开裹在手上的布条,见伤口已经痊愈,身体已能自由活动了。两手一撑,就坐了起来。


  由于躺了这么长时间,血脉一时有些阻塞,阿弘只想下床走动走动。谭荻芬赶忙扶着他走下床来。师兄弟们还在喋喋不休念叨着刚才的事。谭之川从外面走了过来,见阿弘能下床走路,便上前道:"看来你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阿弘笑笑点了点头。那些师兄弟们也都围了上来。


  "呀"的一声,谭捷打了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谭荻芬马上上前一步,拉住谭捷的手道:"爷爷,阿弘的伤都好了。"


  谭捷听了,开心的笑道:"好了就好。"随即伸手拍了拍阿弘的肩膀。阿弘感谢道:"这得多谢谭爷爷。若不是谭爷爷,我早就死了。为了采雪峰草,谭爷爷碰到了危险,这些我都听大家说了。谭爷爷对我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谭捷笑道:"傻孩子,不要跟爷爷客气了。--荻芬啊,阿弘的伤势刚好,你就带他多出去走走,运动运动筋骨。"


  听了谭捷的话,谭荻芬对谭之川道:"哥,那我们就一块出去走走。"谭之川忙道:"不用了,你们俩出去逛一圈。回来的时候,我带一个人跟阿弘熟悉。"谭荻芬听了,诡秘的一笑道:"大哥,你是不是要带未来的大嫂,跟阿弘熟悉啊?"谭之川虽为男子,可被她一说,脸也红了起来。羞怯的道:"小孩子,乱讲什么?"


  阿弘一听未来的嫂子,便道:"是吗?那么我就在这里等好了。"谭之川道:"不用,你们先出去逛逛,到时我自然会介绍你们熟悉。"见他非常不好意思,两人也不想为难他。于是便出去走走。


  昨天刚下过雪,外面到处都是积雪,可街上还是有许多人,看来都是习惯了。见到大家,阿弘很想跟他们聊聊。可是众人一见他转身就走,阿弘主动上前搭腔,可谁也没有理会他。


  虽然大家打消了杀他的念头,可是对他的态度却没有改善。这也难怪,必竟汉人的江山落入满洲人的手中。


  谭荻芬见阿弘为难的样子,忙安慰道:"阿弘,你别怪大家。我想时间一长,大家会接受你的。"阿弘也明谭荻芬的意思,知她是在安慰自己。便道:"没关系,我能理解。--刚才说未来的大嫂,我见过吗?"谭荻芬道:"在你受伤的时候,她来是来过,只不过你躺在床上没有看见。"阿弘道:"真可惜,不知她现在来了没有?我只想看看,未来的大嫂长什么样。"


  听他这么一说,谭荻芬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看看。"这样一说,正合阿弘的心意。于是两人便径直走回家去。


  回到冰水门,只见一位妙龄少女站在谭之川的身边。脸色红润,白里透红。谭荻芬轻轻的在阿弘的耳边道:"这就是了。"阿弘一喜,走了上去。


  谭之川见他们俩回来了,便上前一步介绍道:"阿巢,这便是阿弘了,他是满清的大阿哥。"阿巢说道:"他的事早就在山里传开了,我哪能不知道呢?--我叫巢贺敏,是之川的……。"说到这脸上一红,低头不语。女孩子再外向,说起这事来,也自然害羞。


  谭荻芬笑道:"是我哥的心上人,我的大嫂啊。"被谭荻芬这么一说,巢贺敏更是羞的要命,脸便更加通红。谭之川对阿弘道:"你以后就叫她阿巢好了。"阿弘许久没开过玩笑,但生病几日,被顾德希一喧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于是便开起玩笑来。道:"现在叫阿巢,以后就得改口叫大嫂了。"巢贺敏在这里只觉为难,道:"我先走了。"便转身离去了。谭之川听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道:"你看,都让你们说走了。"


  转眼过了几天,阿弘的伤几乎全部都好了。冰水门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一大早,阿弘来到练武大厅。大家练功的场面,深深的吸引住了他。他在一边看的入神,心里也有一股冲劲,想上去跟他们一起练。过了片刻,谭捷看见了他,于是走了过去。阿弘看得入神,竟一时没发现谭捷已在身边,不由的吃了一惊。谭捷道:"想学吗?"


  阿弘不好意思的笑笑,挠了挠头。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想不想学。谭捷道:"想学我就教你。我看你体魄健壮,武功底子不错,定是先前学过。"阿弘道:"是啊。我在朝廷的时候,在外打仗也都练过。"谭捷道:"好,那就让我试试你的武功。"说话间,一拳直往阿弘的头部打去。


  阿弘没想到来势这么快,一时来不及躲避,只横格挡住来拳。可这拳的劲道却非常的足,只被震得退后数步。又一回神,谭捷已在身前盯着阿弘。阿弘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谭捷又直起一脚,向阿弘的胸腹部踢去。速度很快,两人又近在只尺,众人只担心阿弘会躲不开。阿弘无计可施之下,忙一后空翻,躲开这一脚。可他还有落定,就又吃了谭捷一拳。这一拳力道非常轻,阿弘只退了退。谭捷微微的退后几步身子,只觉阿弘的资质还不错。众师兄弟们都围了过来观看。谭兄妹见众人围在一起,也都好奇的过来瞧瞧。见谭捷与阿弘打在一起,以为出了什么事。刚想出手阻止,便听顾泳炎道:"师父在试阿弘的武功呢。"顾德希道:"可能师父要收他为徒。"听他俩这么一说,谭荻芬才放下心来。


  谭捷是招招都放慢了一步,可阿弘还是招架不住,步步败退。谭捷又起一脚,还没踢到,阿弘便本能的腹部向后一缩,头便自然而然的向前顶出。刚要踢中他的时候,谭捷又缩回了脚,出右拳迎面击打阿弘的额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阿弘也一时有所觉察,头便赶忙向后仰。可是实在站不住了,重心一失,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其实,那一拳谭捷根本没有打到他。


  谭捷过去扶起了他。阿弘双手拍着屁股,只觉为难。谭捷道:"你的基本功还可以,只不过身体不太协调,缺少必要的套路练习。假如肯下苦功的话,假以十日,必有出头的一天。"


  听他这么一说,阿弘道:"那就请师父收我为徒。"接着双腿一松,便跪在了地上。谭捷赶忙扶起他,捋了捋胡子道:"好。"只是大笑一声。


  谭捷答应了,阿弘心中是非常兴奋。接着道:"师父,我决定改名。"众人一惊。谭捷道:"为何有这种打算?"阿弘道:"过去的日子已不覆存在,师父如今收我为徒,是我新的一生的开始,我要脱胎换骨,从头再来。"


  见他能乐观的面对事实,谭捷的心里是一阵兴奋。道:"那你打算取什么名字呢?"阿弘道:"师父教我练武,并对我有恩,那就叫武恩吧。"这个名字虽然不起眼,只是见他懂得知恩,谭捷已是非常兴奋。念叨着:"武恩。好,好。哈哈哈。"


  谭之川道:"那以后我要叫你什么呢?"武恩想也没想,道:"你就叫我阿武吧。"谭荻芬道:"那我就叫你武哥了。"


  顾德希一向爱开玩笑,道:"唉哟,武哥,叫得真亲热哟。"谭荻芬知道他在开玩笑,若是跟他讲,只会越讲越乱。于是看了他一眼,可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笑脸来,那两个酒窝此时能说明一切。


  谭捷道:"好,之川啊,你就跟阿武比试一下,也好教教阿武。"谭之川双手抱拳说了声:"是"。师兄弟们都为他喝彩,因为大家都认为,武恩是不可能打赢大师兄的。有人吆喝道:"大师兄,加油!""大师兄要手下留情,免得伤了武恩啊。"可也有几个为武恩助劲的,他们道:"阿武,加油!你能打败大师兄的。"


  谭之川走到武恩的身边,笑道:"阿武,假如我不小心打伤了你,那得请你多原谅。"谭之川自傲,以为自己是必胜无疑了。武恩也恭敬的道:"那就请大师兄手下留情。"因为刀剑无眼,为了怕伤了对方,所以双方只空手比试。


  说话间,谭之川便冲上前去,起一拳只往武恩的头部击去。这一招和谭捷使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动作不够利索,速度慢了些,加上刚才已经见识过。武恩身体微一转,便轻松的躲了开去。


  谭捷在旁捋着胡子,微微一笑,心想:"阿武果然有练武的天份,若是练上一年半载,定会超过之川。"谭之川胸有成竹,武恩也是久经杀场。过了十招,谭之川没有讨到便宜,反而略微逊色于武恩。一走神,竟没躲开武恩毫无攻击力的一招。在场的师兄弟们"啊"了一声,只觉不可思议。


  谭之川是眉头一皱,只觉面子过不去。而后又是一笑道:"看来你的武功也不错,那我就要使出全力了。"听他的意思,刚才还没有出全力。


  谭之川一起势耍了几招,使出"三荐诸葛"的招数,招招都狠了起来,劲道也重了起来。武恩也似乎觉察到,心想:"在众人面前,还是不要剥了他的面子好。"心里一想,手上便松了些劲。可谭之川却一点也没相让之意,使出了全力。心想:"自己也不能在师兄弟面前丢了面子。"这一切都看在谭捷的眼中。


  谭之川使过"三荐诸葛",果然就厉害起来。眼见武恩难以招架,谭之川顺势起一串连环腿,猛往武恩的胸膛狠踢三脚。武恩出相手接住,可这三腿力道太大,手指震得却似要断裂。双手一缩,胸口便腾出一个大口子来。


  谭之川又一后空翻,右脚脚尖猛的一崩。武恩没有躲开,正中膻中穴,只被踢飞出几尺,倒在了地上。由于被踢中气门,一时一口气提不上来,嘴角便溢出一丝血来。


  谭荻芬赶忙上前去扶。师兄弟们便都挤在谭之川的面前,问道:"那招叫什么?实在太厉害了!"谭之川也是笑了笑。也许只有此时,他才能感到一丝满足。


  谭捷在旁仔细的看着,也是知道:"之川从小就好强,若是用之不当,将来定要出大事。可今日的事,是他们年轻人之间的比试。年轻人好胜心强,也是情有可愿。"于是也未多加理会。


  谭荻芬道:"哥,你太狠了。"武恩抹去嘴角的血迹,勉强笑道:"不关之川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比武难免会伤到人的。况且若不是之川手下留情,可能伤的会更重。"谭荻芬气道:"哥才没有呢!你啊,心地就是太善良了。"


  此时,谭之川也走了过来,笑问道:"没事吧?我出手太用力了一点。"武恩赶忙说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大师兄的武功厉害,他日还得请多指教指教。"


  武恩一再谦让,只怕伤了和气。谭之川也毫不相让的笑道:"一定,一定。"谭捷走了过来,道:"不错,你们俩表现的都不错,很好。从明天开始,我将正式教阿武练功。"谭之川道:"还不快谢谢爷爷。"武恩赶忙上前抱拳相谢。


  谭捷一笑,由于吸气过重,又不免咳嗽几声。武恩见此问道:"师父,你没事吧?"谭捷笑了笑,道:"没事,只是受了点风寒。"


  其实,谭捷的内伤已经非常严重,五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他自己也是知道病情的严重,只是不想说出来,怕大家会为他而担心。


  武恩来雪峰山已经有些日子了,可对雪峰山却不大熟悉。一日,谭之川便带着谭荻芬、巢贺敏、武恩来到这里最出名的酒楼喝酒。这天正好大雪纷飞,喝酒正好可以祛寒。


  来到酒楼,招牌上挂有"雪凤楼"三字。原来这家酒楼叫雪凤楼,好美的名字,这与终年积雪的雪峰山相适宜。


  来到楼上,客流极多。想不到大雪天的,生意还是这么好。四人选择了靠近窗户的一张桌子。谭之川背对窗户,与巢贺敏相对。武恩与谭荻芬相对,坐在谭之川的两侧。


  喝了几杯,只觉暖流一上涌,决无严寒之意。谭之川道:"这雪凤楼的酒还可以吧?"武恩笑道:"实在不错。比起宫中的酒来,好喝的多了。"


  谭荻芬从来没有喝过皇宫的酒,听了武恩这么一说,忙倒了一杯,想馋馋是什么滋味。由于这是第一次喝酒,也不知道这酒的味道,就猛的往嘴里倒。只觉辛辣无比,比药还难喝,忙伸出舌头哈气。


  武恩及谭之川见了只哈哈大笑,酒杯一撞,干了一杯。见他们喝了一杯,似乎很可口,谭荻芬只觉不解:"难道他们不辣吗?"巢贺敏也只在旁捂着嘴笑。


  谭之川一时兴起,对武恩道:"不如咱们就在雪地里比试一下?这几天功夫,看你长进了多少。"武恩也在兴头上,便答应了。


  谭之川双脚一蹬,转身从二楼飞了出去,落在了雪地之上。武恩紧跟其后,道:"那得大师兄多让我几招啊!"


  瞬间,两人已在楼外几米的雪地之上。天下着纷纷白雪,谭巢二人走到横栏边,扶着横栏观望。一些客人见此,也都过来凑凑热闹。


  开始两人不分上下,过了一会儿,武恩连连败退。隔了片刻,又转为谭之川败退。两人时尔飞起,时尔翻滚,接近五十招,还是不分上下,又打成了平手,打得是乐在其中。


  雪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淋成了雪人。在楼上望去,似乎只有两个雪人在比武。此时的雪越下越大,开始让人看不清楚对方。谭荻芬双手在嘴边一搭,大喊道:"武哥,大哥。不要再打了,小心着凉!"


  他们俩听了,笑了一声,而后各自舞了个剑花,作为结束的礼节,表现对对方的尊重,这是江湖上常用的。两人身体一抖,雪花便都抖落了下来。唰唰两声,两人便还剑入鞘,互相拍打对方身上的白雪,互相肩并肩,一路笑着来到了二楼。


  外面下着雪,天气又很冷,可两人还是满头大汗。谭巢二人各自为对方擦拭额头上的汗,替他们拍落背部的雪花。巢贺敏道:"大冷的天,还出一身汗水,小心着凉!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


  两个男人只哈哈一笑,武恩道:"今天我好欢喜啊!--小二。"小二随叫就到。武恩道:"拿纸笔来。"做惯皇子的他,讲话也略带有些命令的口气。


  谭之川等三人都不知他拿纸笔干什么,心里是一疑。小二也是和他们一样,不过既然是客人要的,自然不敢殆慢,便很快拿来了纸笔。


  武恩让小二先撤去桌上的东西,把纸往桌上一摊,笔蘸了蘸墨。谭之川道:"阿武,你这是……?"武恩只微微一笑,却不答话。而后写下了二十二个字:


  风月无边 江山北望三千里


  江山如画 爽气西来第一楼


  而后写了张横批,"唯有雪凤楼是也"。


  几桌客人也相继围了过来,其中几个似乎还能舞文弄墨。一人道:"好,这个小伙子,文采果然非凡。"另一人道:"这笔法刚劲有力,字迹混圆雄厚,对账工整,傲气十足。横批又简结点出了雪凤楼的名字,果真是幅绝对!"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起来,别人不知道,其实他们是想让人知道,自己对书法也有研究。


  谭荻芬听了,道:"想不到,你还有如此文采。"武恩顿觉不好意思,道:"我在宫中的时候,不仅学武,还要学习文化,这一点算不了什么。"


  掌柜见这里这么热闹,也赶了过来。见有人在夸自己的酒楼,心里非常之喜。武恩道:"若是你不嫌弃,这幅对联就送给你了。"有人道:"这真是太幸运,这幅对联定会为雪凤楼争辉不少。"


  掌柜一听,赶忙收下。并叫道:"小二,快把对联收起来,他日让木匠师父刻在匾上,挂在门外。"小二应声答应,随脚便去办了。四人重新回到桌子,聊起天来。


  过了一些时间,只听咚咚咚的数声,从楼下上来数人,一幅嚣张气陷。其中一人道:"小二,门外那幅狗屁不通的对联,是谁添上去的?"小二紧张的指着武功,道:"是那位客人送的。"那人看了看武恩,摇了摇身子,选定了一桌子,坐了下来。


  他们上来的时候,一些人害怕都走了,就有许多空位置。后面几人便一人一桌,坐在了武恩的一周。小二见此道:"客官,要些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年纪有二三十岁,右脸上长着一颗豆大黑痣,还留有几根黑毛,闲来没事总要用手去摸。此人的名字叫赖皮精,在山上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见小二如此讲话,起身抓起小二的衣襟往后一推道:"一碗肉面一壶酒。"转身坐回了位置。


  小二点了点了头,回头再问其他几人。他们也都是要一碗肉面一壶酒。这时,有几位客人走了上来,见没有位置,便又走下楼去。小二卑躬屈膝的道:"几位爷是不是熟悉?假如熟悉,可否坐到一块去啊。"


  听这一说,那人便站起身来。撇着个嘴,一边用手推小二的胸膛一边道:"大爷们愿意,怎么,不行啊?"小二一边点头一边往后退,不敢再讲话。


  见到如此,谭之川等四人都生气的看不下去。武恩首先起身,走到赖皮精面前,伸手一拦道:"这位兄弟,何必跟小二过不去呢?"其余那些人都拍桌子蹬椅子站了起来,围在武恩的身边,气势凶凶。谭之川、谭荻芬、巢贺敏也都站了起来,局势一触即发。见此,小二赶忙退了下去。


  赖皮精撇着个嘴贼笑道:"嘿嘿,你是谁啊?敢管老子的事!"语气非常尖锐,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武恩听了,怒气顿时上涌。想自己堂堂一个满清大阿哥,受人尊敬,也没受过这等气。若是以前非割了他的舌头,打他几十大板。可是如今自己已不是阿哥身份,以前的事更是不覆存在。自己也曾说过,要忘掉过去。于是一口气又忍了下来,回答道:"在下武恩,是冰水门的新收徒弟。"


  赖皮精只"哦"了一声,边笑边走开,顺势转头回到自己的座位。其余的人见此,也都各自坐到一边。武恩以为赖皮精就此了事,于是回到座位,和谭之川他们坐在了一起。


  赖皮精在座位上徘徊一阵,而后右脚往板凳上一踩,左脚一缩,一屁股坐了下去。撇着个头,右手拿起酒壶,左手拿了个杯子。正在此时,小二的肉面也上来了,每人放下一碗,便匆匆离开了。


  赖皮精右手提起酒壶,往下倒了一杯酒。站起身来,并同时吐掉了嘴上的牙扦。忽听板凳向后磨擦地板的声音,众人便一起看着他。见他左手端着一杯酒,身体抖啊抖的来到武恩的身边。赖皮精道:"你就是冰水门掌门谭捷所救的那个满人?"武恩点了点头。


  赖皮精又道:"你们满人抢走了我们的江山,怎么连雪峰山这个终年积雪的鬼地方都不让我们活啊?那些人原谅了你,我赖皮精可饶不了你。连毛都还没长齐,还敢在我们汉人面前逞英雄。"


  由于武恩决定做汉人,剪掉了头发。时间还早,所以头发还只有半头长。说话间,赖皮精嘴巴一歪,往酒杯中吐了口唾沫,又狞笑起来道:"假如你喝了这杯酒,或许大爷会放了你,饶你一条生路,让你在雪峰山住下去。"同时往他的兄弟桌上瞄几眼,引起众兄弟的阵阵嘲笑。


  谭之川忍耐不下去,猛一起身,并且右手迅速一扬,在赖皮精的左手底一托。说道:"让我回敬你一杯!"那杯酒便顺势洒在了赖皮精的脸上。正在生气之时,谭巢二人一起身,每人左右给了他一个耳光。赖皮精被打的是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武恩只起一脚,正中赖皮精的腹部。赖皮精只模模糊糊的摔出丈许,压倒了自己的桌子。他的那些兄弟眼睛瞪着老大,都看傻了,谁也没有上前来帮。


  赖皮精爬了起来,愤怒的道:"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快上!"他的兄弟们这才回过神来,"哦"了数声,顺手拿起盘子,猛往武恩的桌上扔去。武恩等四人各自向四面躲开,一只只肉面碗,乒哩兵啦的打在桌上,碎了一地,可一碗也没砸到他们四人。


  武恩等四人一躲开,而后武恩和谭之川便还手教训那些人。巢贺敏不会武功,谭荻芬只在一旁保护他。那些人只不过是一群无赖,污合之众,武功真是太差劲了。只不过三拳两脚,就被打的仰面朝天,满地找牙。一个个躲到赖皮精身后,不敢再往前。


  赖皮精只叫他的兄弟快上,可那群人已经吓破了胆,谁还再敢自讨苦吃。赖皮精气的指着他的兄弟骂道:"废物!"并转身一个人冲了上去。


  只听唰唰两声,武恩与谭之川同时抽出了手中的配剑。赖皮精刚好凑上,两人便使出他们冰水门的入门剑法,也就是"雪龙剑法"的前十招。那赖皮精一傻眼,绝无还手之力,只傻呆呆的站在那儿。十招过后,两人又是同时还剑入鞘。


  赖皮精一回过神来,瞧瞧自己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正在惊喜这时,只听唰啦啦数声,身上的衣服全都裂开了,碎布散落一地。

3、冰水掌门之位 无形中起恩怨
  大雪天冷得很,此时的赖皮精上身全没片布遮体。一阵寒风吹过,身上只一哆嗦。两手回胸前一交叉,身体缩成一团。

  谭荻芬只拍手大叫好,巢贺敏却转过身去,背对着赖皮精。他的兄弟们上前问道:"大哥,你没事?"心里也觉好笑,只是强忍住。

  赖皮精不死心,高举起身边的板凳来,想打下去。可见武恩、谭之川他们手上一握紧剑,向自己一瞪,吓得赖皮精缩回了手。放下手中的板凳,便转身离去。一人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来,披在赖皮精的身上。那些人匆匆走下楼,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店中客人纷纷鼓掌,心中都觉愉快。掌柜的却紧张的跑过来,道:"赖皮精是有名的恶霸,今天你得罪了他,可以一走了之,可我们小店的生意就难做了!"谭之川心里只一气:"自己好心帮他,可他却如此讲话。"心中只有些不快。武恩见掌柜害怕的样子,便道:"不用担心,今日之后,我看那些人也不敢再惹事。假如哪天他再在雪凤楼惹事的话,你就到冰水门来找我,我决不会连累你的。"听他这么一说,掌柜虽还是心存惊谎,可稍微平静了些。

  武恩对谭之川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出来这么些时间,师父会担心的,我们也该回家了。"四人一点头,便走下楼去。客人们议论着:"这满人大阿哥为人也可以,比起一些汉人来,可是好多了。"


  "快躲好,我就要来找了"。二狗家的二狗、黑子及两个孩子,在二狗家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二狗负责找。过了一阵,见没有动静,二狗急了,便道:"好了没有?"心里有些等不及了。

  屋里的小朋友躲这看看不行,躲那看看不行。听二狗在外面叫,便匆匆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一个孩子掀起桌布,躲在了下面;一个躲在了帏帐后面;另一个随即躲到了门后。

  忽然,屋内的声音便消失了。二狗知道,定是他们都躲好了,便转身推门走了进去。门一打开,正好将躲在门后那孩子挡了起来。这是二狗家的祭奠祠堂,天色有些黑,里面更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楚事物。

  二狗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躲在门后的那孩子,便偷偷的从他的身后逃出屋去。心里暗喜:"这回你找死也定找不到我。"躲在桌下的孩子,掀起桌布,望望躲在帏帐后面的孩子笑了笑,而后放下了桌布。

  二狗刚从外面进来,眼睛一时没有适应过来。这么一来,便显得更黑了,很难看清楚东西。他心里着急,便故意道:"出来吧,我已经知道你躲在哪了。"桌布下的孩子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便掀起桌布,预备出去。躲在帏帐后面的孩子忙向他摇手,提醒道:"不要信他,他骗人的。"桌布下的那孩子听了点头,又放下了桌布。

  二狗也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于是心里一喜,道:"再不出来,我就要把你们都找出来了。"紧慎的往前走,由于看不清楚事物,只有凭感觉一步步向里走。

  走到帏帐身边,二狗左右瞧了瞧。这时,一个孩子就在他的身边。那孩子已经看到了二狗,可二狗却没有发现,还是往里面去。那孩子偷偷笑了笑,又从后门逃了出去。

  桌布下的孩子只乖乖的坐在那儿,心里也在偷笑。过了一会儿,二狗的眼睛有些适应过来。于是走到坛上,拿出火烛子,点燃了坛上的蜡烛。心中喑喜道:"这回看你们往哪儿躲。"一时大意,便随手扔掉了火烛子。拿起蜡烛,就向里去找。可那火烛子在地上一滚,便滚到了帏帐的下面。

  那两个逃出去的孩子到了屋外,是有说有笑。其中一个孩子道:"这回,二狗子找死也别想找到我们了。"另一个孩子接道:"我们在这里等他,看他出来的时候,我们怎么糗他。"两人都是沾沾自喜起来。

  只一会儿功夫,火烛子便把帏帐点着了,并迅速蔓延开来。躲在桌子下面的那个孩子,只觉闻到了一股烟味,并从桌布里隐约可见外面有光。心里只觉不对劲,于是掀起帏帐一看,顿时惊呆了。屋内已经都是大火,四面屋檐也都是火苗,都烧到了自己桌上,只不过火势还小。见到如此先是一惊,而后赶忙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也跑出门去。

  二狗子只在傻傻的找着,在里面绕了一圈,没有找到人,于是灰心的往外走。可一下子把他吓坏了,火已经很大了,火苗已经包围了他。他一紧张,便扔掉了蜡烛。可这一扔,火势就更大了。

  二狗子害怕的开始叫喊:"救命啊!救命啊!"可声音在熊熊大火面前,显得渺小了些。

  黑子跑出门来,在外的俩孩子便迎了上去。一人道:"怎么,你让他找着了?"黑子气喘的厉害,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他神情如此紧张,两人都问:"出了什么事?"黑子道:"不……不……不好……了!"两人又赶紧问:"什么不好了?"黑子接着道:"着火了!"两人同时一怔。

  此时,只听啪的一声,一扇门倒了下来。火顿时蔓延到了屋外,并顺势烧上了屋顶。三孩子便想:"二狗子还在屋里呢。"只想冲进去救他,可是火势实在很大,根本走不进去。现下只有向二狗子他妈及大人们求救了。

  二狗仍在屋内,大火包围了他。他在里面寸步难行,木栏瓦片还不时的往下掉。三个孩子到处喊救命。黑子找到了二狗子妈,告诉了她事情。二狗子妈马上放下手中的活,匆匆赶了过来。乡亲见此也都纷纷赶了过来。

  到了门外,见大火已经从里屋烧到了外屋,又从外屋包围了里屋。火势很大,谁都不敢进去救。在千里冰封的山上,要找现成的水实在很难。于是,大家扫起地上的白雪,往屋里倒。

  二狗子妈见此都急坏了,两眼泪汪汪的,哭成跟泪人似的。天气又很冷,眼泪都冻结在了脸上。二狗子妈哭着道:"救救我家二狗……"一个个的问了过去,可众人都不敢进去救。

  这时,武恩他们刚好走到这里。见这里着了火,于是上前拦住一人道:"发生了什么事了?谁家着火了?"那人急切的告诉他:"二狗家见火了,二狗子还在里屋呢。"说完便匆匆往那跑去。

  武恩等人听了,也没多想,随脚便跟了上去。赶到之时,只见火光冲天,屋里屋外全被大火包围。屋里还不时传来倒塌的声音,看来这屋子马上就要倒了。

  二狗子妈哭着喊着,到处求人去救自己的孩子。见四人过来,便拉着武恩的手道:"快救我家二狗,快救我家二狗!"武恩听了,正要往火里跑。谭荻芬忙拦道:"不要,火这么大,太危险了。"谭之川和巢贺敏也应和着。武恩见此只是一怔。只听二狗子妈再道:"求求你们了,快救救我家二狗吧。"说话间,一个个求了下去。

  见她泪如雨下,声音都喊哑了,武恩实在看不下去,便也忍不住了。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桶半冰半水的冰水,就往身上倒。此时正是大雪天,温度低的厉害。众人都穿了皮裘,可还是感觉不到暖。如今这水浇在身上,冰水透入皮裘中,马上冻结成块,感觉旁人难以想象。

  接着,武恩双腿一蹬,纵身往火堆飞去。双腿分别踏了踏,便腾在半空中,随及一纵身,便从屋顶往下飞进了屋内。

  二狗子妈在武恩纵身上房的时候,念叨着:"拜托了,一定要把二狗救出来啊!"谭之川他们想拦住武恩,不让他冒险。可武恩已经飞了上去,没有拦住。心里非常担心,只盼望武恩能平安无事。

  进了屋内,看见的全是火。火已经把屋子烧得一塌糊涂,每一根木柱都成了它们侵蚀的目标。屋檐瓦片还不时往下掉,并且烟雾很大,里面又模糊不清,让人很难看清楚人在哪儿。

  里面火魔泛滥,生命危在旦夕。若是武恩放弃,他要完好无损的走出去,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想起自己受了二狗子妈的托付,就一定要把二狗子给救出去。遂把危险抛在一边,紧慎的看清楚每一个角落,冒着火舌往里面走。边走边叫:"二狗,二狗!"那二狗似乎已经晕了过去,根本听不见武恩在叫他。武恩全身虽被浇湿,可在熊熊烈火下,早已被烘干,左手臂被火燃了起来,他忙用右手拍去手上的火。忽然间眼睛一亮,看到了二狗正躺在前面不远处。看样子,是真的晕了过去。

  武恩赶忙走了过去。刚走出几步,头顶一根木柱便当头倒了下来。武恩向后一撤步,躲了开来。可右脚已踩在火堆之上,鞋子顿时又着了火。武恩一提脚,使劲的往地上擦。火是擦灭了,可那草鞋已经烧坏。情急之下,武恩也没有多想,纵身跃过木柱。

  里面是热火朝天,外面忙得也是不可开交。乡亲们忙着救火,可火势却没有逊色的样子,反而越烧越旺。二狗子妈担心二狗,脸色憔悴了许多。谭获芬担心武恩,都一个劲的踱步,心里非常着急。

  武恩走到二狗身边,双手一伸,把二狗子从地上抱了起来。经这一动,二狗只咳嗽了几声,吐出些烟来。看来已经吸入了不少烟,得赶紧救他出去。

  武恩抱着二狗,预备纵身飞起,迎头又一根木柱掉了下来。武恩抱了个孩子,行动有所不便,便想向前或向后躲开一下。可前后左右都是掉落的火头,自己脚上的鞋都破了,肉脚怎么抵的过炙热的火苗?

  正在犹豫之时,那木柱已经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武恩的背部。武恩被砸了下去,扑倒在地,二狗子也重重摔倒在了地上。武恩猛一起身,也顾不上先把自己背上的火扑灭,又抱起了二狗子。

  在屋内是又冷又饿,更是疲惫,简直太难受了,让人喘不过气来。二狗子的脸也全黑了,或许是被烟熏黑的;或许是缺氧至此;更或许是天太黑,火又大产生的视觉误差。总之脸黑如焦炭。见他还有一口气在,武恩还不忘安慰道:"坚持住,二狗子!"

  屋子马上倒了下来,武恩立地而上,从屋顶冲了出去,直到半空。大家顿时把耳光都投在了他的身上。屋倒的声音,迅速而尖锐,清脆而难以预料,众人的耳朵只是一阵轰动。屋子倒了下来,火便被压缩的向外爆炸,四周的人马上向旁边闪开。有的闪的比较慢了,被只火炸的受了点小伤。

  武恩抱着二狗子,顺势落到了地上。大家脸上表现出各种形态,有点惊奇,有点不可思议。可更多的是见他身上已被燃着,背部的皮裘已被烧透。

  二狗子妈见到二狗,赶忙上前抱过孩子,心中是说不出的喜悦。可见二狗子一点知觉都没有,脸又如焦炭似的,便伤心道:"二狗,二狗!"可此时已经哭不出泪水来。武恩不顾自己背上的火,却担心起二狗子来。因为他已经把人救了出来,就不能让他死。嘴里叫着:"二狗……你醒醒啊!"

  谭之川和谭荻芬见此都上去,替武恩拍去背上的火星。谭荻芬只在心里嘀咕着:"为了别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你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二狗子妈哭泣着,把二狗子蒙在自己的怀中。她以为二狗子已经死了,便哭道:"二狗……你怎么能死呢?你大哥死在火中,为何你这么早也死在火中?这火为何跟咱家过不去?"

  因为前两年,一场大火要了二狗子哥哥大狗的命,当时他才十二岁。如今二狗又死于火灾,两种事情一想起,哪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都跟发了疯似的。

  乡亲们听了,也都替她伤心,都擦着同情的眼泪。黑子及那两个和他捉迷藏的孩子,也都哭丧着脸。其中黑子跟二狗感情最好,只哭泣道:"二狗……你别死啊,我们还要一起捉迷藏啊!"

  这时,只觉有一声咳嗽的声音来的怪异。众人希奇之下,都要看看是谁。二狗子妈只觉二狗子动了一下,忙扶起二狗子的头。接着二狗子又是咳嗽几声,吐出些烟来。原来,刚才在里面没有空气,二狗子一时晕了过去。这时到了外面,也就恢复了过来。

  二狗子妈兴奋的又是亲又是骂,还是忍不住喜悦的笑脸。二狗子委屈的道:"娘,你搂的我太紧了,我都喘不过气来了。"引得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笑了。

  二狗子妈忙从怀中把他放了下来,乡亲们都围了过来。二狗子妈走到武恩的跟前,松腿便跪了下来。武恩一时惊惶失措,忙扶起她道:"大嫂,别这样。"

  二狗子妈站起身,哭着又笑着道:"我如今只有二狗这一个孩子,若是他都死了,我还活个什么劲。我以前还以为你是满人,对你态度不好, 甚至希望亲手杀了你。可如今……"武恩赶忙道:"不要这么说,其实是你们救了我,我才有命救二狗,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救二狗子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武恩如此宽以待人,二狗子妈听了,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只觉心里过意不去。围观的众人也都议论起来,竖起大拇指道:"真不错,这小伙子真勇敢!"可见,乡亲们对他的态度已经是改观了。

  谭荻芬听了,也从心底为武恩骄傲一下。本来是应该为武恩兴奋,可谭之川的心里却一阵不舒适,就是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二狗子妈叫来二狗,道:"二狗,快过来。给恩人磕头。"那二狗很是听话,马上跪了下来,也不管满地上都是雪,只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沾了些白雪。武恩笑着抱起二狗,替他擦去额头上的白雪。众人似乎把房子被烧,及刚才危险的事情都忘了,在一起是有说有笑,非常和睦。

  小小的雪峰山,禁不起消息的传播。不久,此事便让整个山的人知道了。乡亲们对武恩的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再也没有人因为他是满人而瞧不起他,甚至对他像对自己亲人一样。

  武恩和谭捷学武,有空便和谭之川在雪凤楼比武。那雪凤楼经武恩提了幅对联之后,生意更是兴隆,谁都想去瞧瞧这第一楼是什么样子。生意一好,老板对武恩也是非凡照顾,每逢节日都是免费请他吃饭。久而久之,雪凤楼便成了他们俩的老地方。

  谭捷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可这冰水门总得有人接任。于是,他便想把位置传给后人。谭捷让众冰水门的弟子在厅上集中。

  谭之川与谭荻芬排在最前头,武恩就排在谭之川的后面。队伍预备好后,谭捷便道:"你们在冰水门已经有些日子了,我的年纪也大了,这冰水门也应该让你们当中的人来掌管。我要将冰水门、冰水剑及冰水门的绝学'雪龙剑法'传给你们当中的一人。"

  一听"雪龙剑法",众人便开始交头接耳。他们来冰水门这些日子了,只听说过雪龙剑法快如游龙,刚猛有力,灵活多变,是世上罕见的剑法。他们都只学了前十招,这一回谭捷要把全套教给他们,众人心里都着磨着:"不知是谁有这么大的福气?"

  谭捷也明白众人的议论,于是又道:"我之所以只交给你们雪龙剑法的头十招,而不把全套交给你们,不是师父吝啬,也不是师父怕把绝学让太多的人学会。而是这雪龙剑法的剑招极其复杂,悟性差点的人是很难学会。既然当冰水门的掌门,就要有悟性。所以,现在我把雪龙剑法传于你们,谁要是能记得最多剑招,悟性最高,这冰水门的掌门之位就是他的。"

  在场众人原以为谭之川是谭捷的孙子,这掌门之位定是传给他。可没想到谭捷竟然说,谁有能力学会雪龙剑法,谁就能当掌门。众师兄弟们吃惊之余,也都把眼睛瞪着老大,预备多记几招。

  谭捷道:"你们看好,我只耍一遍,你们能记多少是多少。"只听唰的一声,谭捷抽出了冰水剑,耍起了雪龙剑法。这雪龙剑法果然是冰水门的绝学,也是剑法正宗。绸密而不失惰性,惊变而不失灵性。时尔腾空飞起,时尔散剑妙招。虽是剑法,可连环腿众多,看来雪龙剑法又是要建立在腿法之上。冰水剑划过之后,空气中还残留此剑寒气,耍雪龙剑法不能少了冰水剑,可冰水剑寒气逼人,只有服了雪峰草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它。而武恩是冰水门弟子中唯一服用此草的人。看来谭捷是有心把冰水掌门传于武恩,今天只不过给众人一个公平的机会,免得有人不服。其次也想试试武恩到底是否是个武学其才,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人。

  谭之川和武恩看得目瞪口呆,其他弟子更不用说了。谭巢二人挺了个大肚子,在旁观看。两人是同一天出嫁,这时又都有了孩子,真是值得庆贺。

  耍到最后,也是最耗力气的时候。谭捷显然有些力不从心,开始出现断续,动作也慢了下来。身体已经达了极限,本应好好的休息,可是谭捷还是坚持把雪龙剑法耍完了。这样更是加重对他身体的危害。

  终于耍完了,谭捷只深深的吐了口气,额头上也冒出豆大的汗水来。师兄弟们是一起赞叹鼓掌。谭捷伸袖擦去汗水,又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谭之川和武恩及众师兄弟都迎了上去,道:"爷爷--师父,这雪龙剑法简直太精妙了!"众人在冰水门已经有几年了,只学了雪龙剑法的前十招,就以为受用不尽。如今整套雪龙剑法耍完之后,才知道那十招只不过是些残招而已,只恨见识的太晚。

  谭捷道:"这雪龙剑法虽然精妙,但必须要有雄厚的武功作为基础,以及有过人的悟性。只有专心体会,不可强求一致。不然,即使早几年让你们知道,也是无济于是,这得需要耐性去领悟了。"

  众人听了有些迷惑:"世界上哪有这么复杂的武功?定是师父夸大其辞。"正在思考间,谭捷又道:"好了,现在你们众人就把所学的所记的,以及领悟出来的剑招,都耍给我看一遍。"

  众人也是如此想,即然师父讲得如此邪乎,再怎么样也得试试。只听唰唰唰的数声响动,众师兄弟们就已经将自己的配剑拔出鞘外。

  谭之川和武恩不约而同的朝妻子那边点了点头,得到妻子的认可之后,顿时信心大增。然后对望一眼,有一种必胜的气势。只听唰唰两声,谭之川和武恩也拔剑出鞘。

  谭捷走到边上,坐在了椅子上望着众人。众人也把刚才记得耍了出来。结果才知道,这剑法果如师父所说,非常难记忆。耍了十招过后,大部分师兄弟们退了下来。刚才还一脸的不相信,如今却一招也没记住,都觉惭愧。

  也有的只记了一招、两招的大有人在。十五招过后,"回头三顾"也都退了下来。他们自称为冰水门的回头三顾,可也只记了五招,只觉脸上无光。可总得来说,悟性还算可以。

  如今只留谭之川及武恩两人了,转眼两人已经二十招出头。从熟练度来看,还都可以。这个时候要分出谁能笑到最后,是难了点。

  三十招过后,落差是明显拉开。谭之川开始出现断续的情况,开始忘招。武恩熟练度虽差,但耍得还到是那个样子。

  再过几招,就更明显了。谭之川也退了下来。众人看了一眼他,都感到可惜。如今只留武恩一人,招式虽然耍得慢了些,笨挫了些,但要领还是把握的不错。谭捷也感到欣慰,只觉自己没有看错人。捋了捋胡子,似乎心里已有了人选。

  武恩就凭他的超人记性,耍完了整套雪龙剑法。虽不说耍得好,但第一次能这样,也是难能可贵的。谭之川感到好奇:"武恩怎么这么厉害?自己都已经看得傻眼了。"

  谭荻芬鼓起掌来,祝贺武恩。武恩一见,和谭之川一起走上前去。道:"大冷的天,小心孩子着凉。"谭捷走了过去道:" 很好,你们两个都不错。不过阿武的悟性最强,之川比起他来,是逊色了些。"

  谭之川有些不服气,道:"爷爷,你再给大家耍一遍。这一次,我一定能记住。"武恩道:"是啊,只耍了一遍,很难记清楚一些细节。"谭之川听了此话,心里甚是不好受:"阿武明明看了一遍,就把整套剑法耍完。如今这么说,乞不是在笑话自己太没用。"一生起气来,就表现在了脸上。

  谭捷只沉了一下脸,道:"我说过只耍一遍。有些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再强求也没有用。"可这样说,却说服不了谭之川。谭之川道:"爷爷,你为什么不肯耍第二遍?只要再看一遍,我就能全记住。"谭捷已无耐心,道:"即使我再耍一遍,你也不可能记得住!"

  谭之川自以为只要再耍一遍,定能全部记下剑招。见谭捷不肯再耍,正欲再辩。谭捷直起一句打断了他的话,道:"住口!不要再说了!"口气重了些。

  见此,巢贺敏赶忙拦道:"之川,算了。不要再惹爷爷生气了。"听了巢贺敏的话,谭之川才勉强自己把气忍了下来。武恩道:"师父,要不让我再耍一遍,让大……让众师兄弟再看个清楚。"谭之川道:"不用你好心。你雪龙剑法不学也罢!"说着连妻子也不顾,便转身离去。却要一个大肚子女人去追。

  武恩赶忙道:"我去找大师兄。"说着拔腿正欲赶上。谭捷拦道:"算了,我从小看他长大,知他的脾气,太争强好胜了。你现在去,他的面子会更过不去。"转而拍着武恩的肩膀笑道:"很好,只看了一遍,就能记得下来,看来我真得没有看错人。你只要肯努力,一定会在我这上的。"说话间,又不免咳嗽几声。

  其实,谭捷不是不想再耍一遍,他心里是非常希望把雪龙剑法都交给大家。只不过实在体力不支,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刚才耍了一遍,也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坚持下来,再也耍不动了。


  巢贺敏挺了个大肚子,才走出几步。可谭之川一身武功,早已不知奔到哪去了,于是便走了回来。谭之川已经走到了大街上,心里一肚子的气,只想去雪凤楼灌上几坛酒,也好借酒消愁。

  走到半路,却遇见了赖皮精。只见他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谭之川此时一肚子火,正想找个人消消气。上回赖皮精被自己欺侮,今日他定是来寻仇,心里着磨正好。于是便出言挑衅道:"怎么?想来报仇啊?"唰的一声拔出剑来,哗哗的舞了两个剑花,一鼓怒气就要爆发的样子。

  上回见识过谭之川剑法的厉害,赖皮精早已吓破了胆。赶忙挥着双手道:"别误会,别误会。我哪敢呢?"谭之川原本以为有人可以出气,听他这么一说,绝无挑衅之意,正愁自己的气撒不出去,只一灰心。

  赖皮精直言道:"只不过,我替你感到不值啊。"听了他的话,谭之川忙问道:"怎么讲?"赖皮精便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想你本是冰水门的大师兄,你在冰水门以及山中的威望都很高。如今你的这一切,都要让人抢走了。"

  听了这话,谭之川赶忙又道:"你是说阿武?"赖皮精接道:"没错,就是他。他算什么东西?他只不过是个满清鞑子,如今来到雪峰山,却被众人所注视。要真说起来,大家对他的态度,似乎比你这个大师兄好看多了吧?"

  赖皮精的话讲中了谭之川的伤心事,真是一语道破天机。想起平日生活琐碎的事情,自从大火之后,大家对武恩的态度,正如赖皮精所说。而对自己……比起他没来之前,简直成了另外的一个人。

  谭之川是愣在那儿。赖皮精偷偷的看了他的表情,觉得自己的"激将法"似乎起了作用,心里一喜,便笑道:"怎么,让我说中了吧?不仅你的师兄弟们如此,就连你爷爷也是如此吧?"谭之川又想起刚才的事,本来就非常气。这时等于火上浇油,一发而不可收拾。

  只听赖皮精又道:"如今你妹妹嫁给了他,他日掌门之位,恐怕不会传给你了吧!"谭之川猛的抓住赖皮精的衣襟,喝道:"你敢再说一遍,我马上就杀了你!"

  赖皮精双手垂在那儿,使不上劲。慌忙道:"我只是为你抱不平。即使真让我说中,你不听也别拿我出气啊!"谭之川手一用力,将赖皮精推开道:"谁说让你说中了?告诉你,你说得话,对我一点作用都没有。"赖皮精一被放开,就和自己的一帮人撒腿跑了。

  谭之川虽这么说,可却非常不自信。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是从他的眼里之间,似乎被赖皮精说到了点子上。本来火气就盛,这时更是难以容忍。来到雪凤楼,喝了几坛子酒,便猛灌起来。

  由于平日,谭之川都是和武恩一起来喝酒的,雪风楼掌柜都已经习惯。可是今日,却是谭之川一人,而且喝着闷酒。掌柜以为跟他已经很熟了,于是上前道:"阿武怎么没和你一块来?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啊。"

  正在气头上的谭之川,听不得武恩两个字。举起一坛子酒,就砸在了地板之上。咔的一声,碎成一片。吓得掌柜退了回去,哪还敢上来自讨苦吃。

  只一会儿功夫,谭之川就喝下了三坛子酒,整个人都喝得模模糊糊了。一站起却似站不稳,身体一踉跄,从身上摸出几粒碎很子,扔在了桌上。步履蹒跚的向楼下走去。

  看他的那个样子,真怕他会一头摘下去。若是平日,掌柜定会扶着他下楼。可是刚才吃过教训,想必掌柜是不会理会了。

  谭之川下了楼,就往回家的路走去。赖皮精在路上见了,赶忙躲到一边。谭之川此时只喝大醉,也没有注重到,就从他的身边一擦而过。见谭之川醉成这样,赖皮精心想:"难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接着眉头一扬,眼露诡秘的神色,不知道他的心里又打着什么鬼主意。

  谭之川摇摇摆晃的回到了冰水门,心想大家定为他的出走,而到处去找寻。可到了大门口,就听见鼓掌和叫好声。心里只觉希奇,于是走了进去。

  一进门,只见师兄弟们围成一个圈,有个人在里面耍剑,那人便是武恩。耍的头几招,自己很熟悉,便是雪龙剑法。谭捷、谭荻芬、巢贺敏都看得兴奋。这一次回来,本来以为大家会担心自己,可见到这个场面,大家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师兄弟们吆喝着,谭捷还不时的在一旁指点。谭之川的脑袋中,忽然闪过赖皮精刚才说得话。本来心情就不好,这时又喝了酒,只觉心里怒气难平。巢贺敏见到了谭之川,见他神态有异,便念叨着:"之川。"走了过去。

  师兄弟们见他回来了,便都把他拉了过去。顾泳炎道:"过来看阿武练剑。"顾德希道:"大师兄,阿武的雪龙剑法真是太厉害了。才不过学了几个时辰,现在己经耍得精妙多了。"

  谭之川只打了个打嗝,酒气冲上心头。谭捷见此走了过来,低沉着嗓子道:"你去喝酒了?还喝的这么醉!"谭之川没有回答。武恩收剑走了过来,因为两人熟悉已经一年多了,平日两人有事都一起去雪凤楼喝酒比武。这回谭之川一个人去,于是笑问道:"之川,你太不够意思了,一个人去喝酒,也不叫我。"

  见他的神情,已经站不稳的身体。又道:"怎么今天喝得这么醉?"巢贺敏道:"之川,你怎么喝成这样?你答应过我,在孩子生出来以前,绝不酗酒的吗?"

  从头到尾,谭之川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见巢贺敏这么说,便道:"我没醉。"可从他的形态、语言都可以看出,他是醉了。

  谭捷道:"都醉成这样,还说没醉。"谭之川又说了一声:"我没醉。"而后拔出剑来,耍了套剑法,只想证实自己清醒。可这剑法打的比起往日来就差远了,扭扭捏捏的一点力度都没有。

  见此,谭捷也只有叹了一口气。回头三顾中的顾振彪道:"大师兄,你是和阿武一起练雪龙剑法的,不如你也给我们练一下,好教教我们这些师兄弟们。"师兄弟们轰然称是。可谭捷和巢贺敏他们却不赞成,因为谭之川明显是喝醉了。

  武恩道:"大师兄今天醉了,不如改天再请他教大家。"听这么一说,众人都很泄气。谭之川的心里是非常矛盾,一来听武恩叫自己改天再练,一开口上来,就想马上耍给他看;二来自己本就没记住几招,刚才灌了酒,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要自己怎么耍?心里一时也觉定不下来。

  谭捷语重心长的道:"之川,假如累了,就去休息吧。"谭之川望了一眼他,就径自往房间里走去。


  晚上,谭之川一直都在重复播放白天的事情,而为赖皮精的话耿耿于怀。想起他的话,不免有些道理,今天白天的事,就证实了这一点。越想越起劲,越想越有精神。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的不能入眠。

  正睡得香的巢贺敏也被他吵醒了。提了提精神,问道:"之川,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有什么事?"见巢贺敏醒了来,谭之川赶忙说道:"没事。--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巢贺敏嫣然一笑道:"没有。"便把头依偎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嘴里甜甜一笑,心里觉得非常幸福。谭之川向侧望了一眼她,四目相交,只觉情意绵绵。

  巢贺敏又是一笑道:"之川,我们的孩子不久就要生了,你喜欢男孩女孩?"谭之川回答道:"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巢贺敏道:"假如是男孩,我要他像你那样能干。"

  谭之川心想:"像我有什么好,我心胸狭窄,悟性又差,希望不要像我。"在这个时候,他也知道自己的心胸是狭窄了些。谭之川道:"假如是女孩的话,我让她像你一样温柔、漂亮、善解人意。"

  听了这话,巢贺敏嘴里更是像吃了蜜似的,一直甜到心里。因为谭之川同时也在夸自己温柔、漂亮、善解人意。想自己和他熟悉了这么久,也没有听他这样夸过自己。以前知道他害羞,人又老实,不会讲甜言蜜给自己听,也没有怪他。但听他这么一夸,心里也觉得舒坦了许多,一时竟合不拢嘴。

  巢贺敏又问道:"那我们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谭之川愣了愣,刚才想得却不是这件事,一时走神,也无心回答。只道:"我也不知道,改天和武恩他们一起商量商量。"

  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明晃晃的高挂夜空,显得无忧无虑。谭之川此时的心中,却复杂之极。从窗口朝月亮望去,痴痴的不知想些什么,只愣在那儿。巢贺敏也转过头来望着,嘴角还微微的笑着,只觉今晚的月亮非凡美。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望着同样的月亮,可心情却完全不相同。


  一大早,师兄弟们便集合在了一起。今天是谭捷要把冰水掌门之位传给后人的一天,大家都非常兴奋,早早的就都赶到了大厅,等待着的谭捷的公布。

  在厅上,大家纷纷议论,谭捷到底会把位置传给谁?见武恩也在一旁,便想征求他的意见。武恩不知该怎么回答,心里只觉为难。

  这时,谭之川伸了伸懒腰,从房间中走了出来。由于昨晚一直都睡不着,今天看上去,似乎不大有精神。武恩见了,赶忙赶了上去,道:"之川,你怎么现在才醒啊?"谭之川道:"昨天睡过了头。--怎么这么热闹,一大早有什么事啊?"

  听了这话,众人只觉一惊。武恩道:"今天是师父要把冰水门的位置传下去的日子。"谭之川扬了一下眉头,又打了个哈欠,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道:"是吗?"顾泳炎道:"大师兄,我们为这事都非常兴奋,怎么看你却并不在意?"武恩道:"是啊,师兄弟们都问我,师父要把位置传给谁?我都快给问傻了。你有没有消息?快透露点给我们听听。"师兄弟们也都说是。

  谭之川道:"还用问吗?这位置当然是非你莫属了。"武恩及师兄弟们只是一怔。武恩赶忙道:"这怎么会呢?"说完勉强的笑了笑。师兄弟们也都想知道。谭之川道:"昨天爷爷不是说了吗?要做冰水门的掌门得有悟性。谁学会了雪龙剑法,谁就做掌门。阿武的悟性这么好,已经把雪龙剑法记得滚瓜烂熟了,这掌门之位还逃得了吗?"语气之中明显带着醋意。

  武恩赶忙解释道:"之川,千万别这么说。师父是你爷爷,这位置理所应当是你的。师父讲那些话,只是让大家多记住几招雪龙剑法而己。"谭之川听了,心里只是一动,可还是不报有太多的希望,径自回屋梳洗。武恩心里是七上八下,只怕谭之川会误会。

  师兄弟正议论谭之川刚才讲得话是不是真的,挺了个大肚子的谭巢二人,也都走了过来。见他们讲得如此热闹,便问道:"你们在讨论什么啊?"武恩脸一红,心里更觉为难。

  顾德希道:"听说师父今日要把掌门传于门中人,已经有了人选。"谭荻芬听了,忙问道:"是谁啊?"顾振彪道:"听大师兄说,似乎师父要把掌门之位传给阿武。"谭荻芬听了只是一喜,道:"是吗?"转眼跟武恩客气的说道:"恭喜你了,掌门人。"

  武恩脸又一红,赶忙劝道:"师父怎么会传给我呢?你就别瞎猜了。"虽然这么说,可谭荻芬的心中还是很兴奋。谭捷从屋内走了出来,显然是不行了,走路都觉困难。叫人拿了把椅子过来,便坐在了椅子上。

  见到谭捷过来,众人马上静了下来。由于平时谭之川都是站在前头最显眼的位置,此时不在,却似乎少了些什么。谭捷看了看,也发现了。道:"之川到哪儿去了?快去把他找来。"一名弟子应命正欲去找,谭之川便走了过来。那弟子忙对他道:"大师兄,大会就开始了,师父叫你赶紧去。"

  来到厅前,谭之川还是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谭捷见此道:"之川,你今天怎么了?一幅小老头样子。今天是冰水门的大喜日子,你为什么迟到?"由于有病在身,说话也少了许多中气,只半呵着气。

  谭之川回答道:"今天起来晚了些,刚才梳洗了一下,所以来晚了。"谭捷也知道他们新婚才一年多,所以也就没有怪他,让他归了队。

  谭捷道:"我创立冰水门已经有五十几年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出于水而寒于水'。之所以取名'冰水门',是想让大家像冰水一样纯结,心胸坦荡。如今我老了,冰水门也一定要有新的掌门接任,把它发扬光大。"

  谭捷拿起身边的冰水剑道:"这冰水剑是冰水门的奇兵利器,也是冰水门的象征,是由千年冰石打造而成。此剑有一股透骨的寒气,只要一握此剑,全身就似要结成冰,必须有一定功力的人才能使用。否则,寒气渗入五脏,必中寒毒而死。所以做冰水门的掌门,一定要配得起此剑。"

  大家看看谭之川,又看看武恩,心中各有念头,是谭捷到底会传给谁?谭之川一直低着头,看来他对自己已经失去了信心。武恩偷偷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心里只觉不好受。

  谭捷接着道:"以我的功力,配起此剑来,也是不行。"师兄弟是一疑,师父武功如此之高,也不能配用此剑,那谁还能有这个资格?一时疑云大起。

  谭捷接着讲的话,顿时把众人的疑团都解开了。也知道他其实在一年之前,就想好了把掌门之位传给谁了。

  只听谭捷道:"幸亏我当年吃了雪峰草。这雪峰草是阳气极品,吃了它,体内会有一股暖气,克制冰水剑的寒气,以至身体不受冰水剑的侵蚀。这雪峰草是寒气的克星,所以只有吃了雪峰草的人,才有资格配用此剑,才是冰水门的掌。"说着又不免咳嗽几声,精神已渐渐开始颓废下去。

  真相终于大白,兄弟们嘀咕着:"原来师父要把掌门传给武恩。"此时赖皮精的话又在谭之川的耳中响起:"恐怕这冰水门的掌门之位,也不会传给你吧!"他心想:"这里只有武恩吃过雪峰草,掌门之位不传他,还能传谁?"抬头狠狠得瞪了眼武恩,虽然已是知道结果的结果,可谭之川还是无法相信事实。武恩见此心里是一怔,也意识到几许:"只有我吃过雪峰草,师父真得要传给我?"

  厅上的每一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谭荻芬望了一眼武恩,武恩转而谭之川。见他的眼神太吓人了,当下缩回了头,不敢再看。众师兄弟们纷纷议论起来。

  谭捷咳嗽了一声,厅下顿时恢复了平静。只听他道:"我不行了,这冰水门的掌门,我将传于……。"话语未必,武恩马上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话道:"师父,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师父要考虑清楚。"

  谭捷赶忙道:"此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掌门之位只有你做最合适。"武恩道:"我做不了,我没有这个能力做掌门。"谭捷又接道:"你不用再说,我决定的事情,不会再改变。"说完手一抡剑花,叫道:"接剑。"于是将冰水剑扔了过去。

  武恩没有办法,只好顺势用右手一接,接住了冰水剑。冰水剑果真寒气逼人,握在手中便感到有一股寒流涌入心田,而后扩散到全身。那剑的全身,还源源不断的冒着寒气。

  武恩开始不适应,只觉冰冻全身的感觉。只片刻功夫,自身散发出的暖流,与寒流融为一体,全身顿时舒适无比。

  众人一开始见他痛苦的表情,都为他担心,只觉这冰水剑太过霸气。可此时见他似乎没事,才又知道,只有吃了雪峰草的人,才能克制冰水寒毒。

  谭捷摸着胡子微微笑了笑。武恩握着剑,这突如的改变,连他都不适应,只愣在那儿。师兄弟们回过神来,都挤了上去,替他兴奋,拥护新掌门。武恩瞧了一眼谭之川,只见他冒着冷汗,根根青筋崩出,脸色极为难看。谭之川向上一瞥,双眼布满委屈和不服,透露出仇恨的眼光。

  武恩看了,心里是一酸,忙道:"师父。"这两个字叫的字正呛圆,众师兄弟一愣,都停止了讲话。谭捷望着武恩,两人对望片刻。而后武恩道:"师父,这掌门我做不了。"谭捷听了,脸顿一沉,道:"为什么做不了?是做不了,还是不想做?"武恩也毫不隐瞒地道:"是不想做,我不想做这个掌门!"

  谭捷听了,怒火顿时上涌,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武恩双膝一伸,跪了下来。双手高举冰水剑,低着头道:"我不想做这个掌门,我不想做这个掌门!"话讲得即有力度又清楚。谭捷气得说不出话来,只道:"你……"而后血气上涌,喷出一口血来,随即便仰头倒去。

4、喜事惊浮未定 仇恨如雷骤至
  谭之川见此马上上前扶住了谭捷。武恩忙上前道:"师父,怎么样了?"谭之川一把将武恩推开,扶着谭捷到了床上。师兄弟们都挤了进去。武恩是一愣,而后也赶了进去。

  过了片刻,谭捷只咳嗽了几声,醒了过来。一开口便道:"阿武……你过来。"武恩答应了一声,走了过去,扶在床边。谭之川见此,心里胜为不好受,把头转了过去。谭捷一把便握住武恩的手。武恩也忍不住泪水,道:"师父,是我害了你,是我把你气成这样。"谭捷摇摇头,道:"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如今我只有一事放不下,你一定要答应师父。"

  武恩知道谭捷讲得是掌门之事,心里愣得看了一眼谭之川。谭捷心中也知,武恩不肯做掌门,定是和谭之川有关。于是望着谭之川,眼神把要讲的话都传达了。见谭捷如此,谭之川心中也是多有不忍,道:"阿武,都这个样子了,你还犹豫什么,快答应爷爷。"

  听了谭之川这么说,武恩也就什么都答应了。谭捷听了,是欣慰的笑了笑。接着又道:"你们一个是我孙子,一个是我徒弟,我真不想看到你们翻脸。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握手言好吧。"两人对望一眼,都没有行动开来。看到这样,谭捷也有些失望。

  谭荻芬哭泣道:"你们两个是怎么了?还不快照爷爷的话做!"武恩站了起来,伸出右手,谭之川却还愣在那儿。巢贺敏道:"之川,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谭之川听了,心里虽有些不愿,可还是没有办法。走上前去,慢慢的伸出右手,握住了武恩的手。

  一时间,谭之川只觉寒气顿时从自己的右手向全身蔓延。这寒气非同一般,不知武恩怎么受得了。而后又有一股暖流将自己体内的寒气化为乌有,看来自己真的没有能力持有这把剑。思考间慢慢的缩回了手。

  谭捷见到这样,心里也感到欣慰,而后终于支持不住,命归西天了。现场是一片哭泣声。谭捷虽然死了,但从他的面容可以看出,脸上略微带了点笑脸。他眯着眼闭着嘴巴,神态非常完乐。


  刹那间,冰水门陷入极度悲痛之中,谭捷也得以入土为安。他的肖像挂在大堂之上,望着他那可爱遗容,众人都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谭之川及冰水门的所有人,都身披麻衣头带孝,跪在谭捷的灵位跟前,向他行了礼。

  待得一切完毕,武恩对谭之川道:"这冰水门是你爷爷创立的,虽然师父身前把掌门传给我,但真正配做掌门的人是你。不如我就把掌门……"还没说话,谭之川便知他要讲什么,武恩是想把掌门之位让给他。谭之川一向心胸狭窄,这一点他自己也不否认。正因为如此,谭捷已经在众人面前把掌门之位给了武恩,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做。

  谭之川心中有气,骂道:"住口!"眼眶都淌出泪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爷爷临死前把掌门传给你,是因为他看得起你,你有这种能力担任掌门之位。如今他老人家刚刚入土为安,你就在他灵位面前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话,你对得起爷爷在天之灵,你对得起爷爷生前对你的好吗?"

  武恩一听,只觉谭之川骂的对,自己也知道错了。便对他道:"之川,对不起。我刚才一时糊涂,请你不要见怪,原谅我。"谭之川道:"你不是对不起我,而是对不起我爷爷你得师父。爷爷把掌门传给你,你就要把这个掌门当好,把冰水门发扬光大,以慰爷爷的在天之灵。"谭之川虽这样说,可是心里却咽不下这口气。

  武恩听了他的话,以为他已经原谅了自己,也承认了自己这个掌门。便激动的道:"我一定会的。"堂上吱唔着布满了哭泣声。谭之川道:"大家都别哭了,爷爷走得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脸,说明他老人家已无牵挂。大家别在师父面前哭丧个脸,免得爷爷看了伤心。"武恩也道:"之川说得对,师父到了极乐世界,也不希望我们太悲伤。"众人一听,赶忙抹抹眼泪,忍住了哭泣,虽说心里还是非常伤心。

  谭之川转过身来,对着武恩道:"以后冰水门就靠你了。"武恩赶忙回道:"千万别这么说,虽说我是掌门,但门中的许多事情,我还需要你帮忙。"


  谭捷死后的一段日子里,武恩刚上任,都生活的很好,比想像的安全不少,也少有事情发生。

  一天,谭之川走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迎面又出现了赖皮精,不由的是一怔。赖皮精眼睛一闪,见谭之川右手臂上缠着一块黑布,便上前道:"怎么,老人家去世了?"说完这中,似乎有挑衅的语气。

  谭之川也知道他的意思,便道:"你想说什么?"赖皮精摇摇那似要散架的身子,又自言其说起来,道:"看来我说得没错,老头子果然没有把掌门之位传给你。"由于这话正中他先前所说,于是又不免骄傲一番。

  谭之川心里一嘀咕:"怎么会让他说中。"便道:"你怎么会事先知道?"赖皮精撇着嘴狞笑道:"这你就别管了。如今那满人当上掌门,你在冰水门的地位也没了,日子也不会好过。你可是一个大师兄,而且是谭捷的亲孙子。那武恩算什么,他只不过是个满清鞑子,竟然让他当了掌门,我都替你不值。难道你就不恨他吗?难道你就忍得下这口气?"

  谭之川随口说道:"你少胡说。"赖皮精接道:"胡说不胡说,你我心里清楚。"而后低了低嗓子,凑近半个身子,道:"要不要我替你把他干了,好给你出口气,那这冰水门的掌门不就是你的了。"

  谭之川眉头是一皱,心中莫名的想:"如今爷爷已经把掌门传给了阿武,要是阿武退出掌门之位,自己再去做,这不是捡别人丢弃的东西,面子哪里过不去。要是阿武被赖皮精杀了,那么冰水门的掌门就会名正言顺的落入自己的手中。"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些激动,道:"你为什么对他那么恨之入骨,非得制他于死地不可呢?"

  赖皮精道:"满人抢走了我们的江山,是汉人都该将他碎尸万断。我可不像村里那些人,受了一点满人的恩,便忘记了国仇家恨。我赖皮精虽然没有出息,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说得倒还似模似样,讲完便转身离去。边走还边道:"只要你想通了,随时找我,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

  其实,赖皮精哪有什么报国之心。他只不过忘不了在雪凤楼,让两人欺侮的历史,一心想报仇。此时正是分化他俩关系的时候,也好各个击破。谭之川被他的一套一套说得是一愣一愣。赖皮精的话虽正中谭之川的要害,但似乎都点到为止。谭之川似乎被说动,又勾起了琐碎之事。脸露凶光,脸上布满了诡秘的神情。


  回到家中,却似走错了地方。整个冰水门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往日的练功场面也不覆存在。谭捷虽去世几天了,可大家还是低沉着脸,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谭之川上前道:"怎么了?师父不在了,不是还有新掌门吗?你们这样算什么?预备把师父教你们的武功都谎废掉吗?你们是不是想让师父死不瞑目?出来骂你们才开心啊!"

  听了此话,师兄弟们都觉心中酸痛。武恩听了也觉说得对,自己这个掌门也没起到作用。于是起身道:"是啊,我们一定振作起来,化悲哀为力量,努力练功,把冰水门发扬光大。"

  师兄弟们一听,顿时心潮澎湃,个个都起身排起队,有秩序的练起剑来。武恩在一旁亲自指点,冰水门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在屋的谭巢二人,听到谭之川教训大家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都紧张的走了出来。见大家正在勤奋的练功,心中也感安慰。两人的肚子已经很大,站立的时候,都要用手托着。看来过不了多久,冰水门又要有两个小生命诞生了。但愿冰水门会随着新生命的诞生,而有新的气象。


  日子很快去了,两个大肚子姑娘也都临盆在急。天下着小雪,大家依然在练剑。谭荻芬安奈不住寂寞,出去看大家练剑。武恩及谭之川劝他:"都快生了,应该好好休息,不能乱走动。"可谭荻芬却道:"师兄弟们难得这么专心练功,我怎么闲的住?"她硬要在旁观看,众人也都拿他没有办法。

  忽然间,谭荻芬只觉肚子微一痛,而后便巨痛难忍,只"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一时站立不住,就往地上倒去。听到声音,武恩赶忙过去扶住她,问道:"怎么回事?"师兄弟们这时也都停止了练功,围了上去。

  谭荻芬吱唔的道:"可能快要生了。"武恩听了,是又惊又喜,一时手足无措。谭之川道:"还不快去请产婆来。"顾德希一听,赶忙飞奔出去。武恩是兴奋的快要傻了,扶着谭荻芬却不知要做什么。谭之川又道:"还不快把妹妹扶回房间。"武恩一听,"哦"了一下,便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扶起谭荻芬,往房间走去。

  产婆随脚就到。虽说大雪天的赶来,心中不大愿意。可总算有两个小生命要诞生了,也是由衷的兴奋。于是也不管其他,忙赶了过来。

  一到门口,众人马上把产婆引到了武恩的房间。产婆看看情形,叫人去烧开水,然后把众人一赶,都拦在了门外。武恩是干着急,可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在门口等待。谭之川道:"恭喜你,就要当父亲了。"武恩道了声谢,可心中还是止不住的紧张。不知里面的情形怎样?生了没有?男孩女孩?可爱不可爱?漂亮不漂亮?长得像谁?一连串的念头全都在脑袋中闪过。

  屋内是没有什么动静,可外面却是急成一片。隔了片刻,一个弟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对谭之川道:"大嫂她……她有点不舒适。"谭之川一听,心里一急,拔腿就往房间中跑去。两间屋子只有一墙之隔,绕一个小弯就到。

  谭之川一到,赶忙问:"怎么了?"只见大冷的天,巢贺敏的额头上却出了细微冷汗,肚子也痛了起来,看样子也是要生了。谭之川见了,神情是和武恩一模一样,是又惊又喜。忙叫身边的弟子再去请一个产婆来,可弟子回答道:"山中只有一个产婆,已经到了武掌门那儿。"

  谭之川急得倒把这忘了,见巢贺敏痛得厉害,没有办法,只好先去把产婆请来先看一看。到了那边,只见武恩在那焦虑的等待,双手不停的在一起搓着走来走去,只觉六神无主。谭之川上前道:"生了没有?"武恩随口答应道:"还没有,都快急死我了。--大嫂他怎么样了?"

  谭之川也着急的回答道:"阿巢也快生了。"武恩听了是一喜,道:"真得,那我也恭喜你了。"谭之川道:"还恭喜什么?,阿巢正痛得厉害,快让产婆过去看一下。"虽然谭荻芬也需要产婆,但见她叫得也不怎么痛,只听谭之川描述,巢贺敏已经非常危险,于是就答应让产婆到她那边看一下。

  这边还没生下来,一听招唤产婆又匆匆的跑到那边。谭之川也和武恩一样,被挤在门口,担心着里面的事情。此时没了产婆,里面传来疼痛的喊叫声,谭荻芬叫得更厉害了。武恩听得心里是一阵一阵,忙赶到谭之川那边,把产婆叫了过来。师兄弟也是无事瞎着急。

  就这样,产婆在两个房间跑来跑去。刚安扶了这个,那个又接不下来;刚安扶了那个,这个又痛了起来。累得产婆喘不过气来,手不停的揩得汗,虽说这还是个小雪天。

  这时,产婆又来到谭荻芬的房间。隔了片刻,忽的只听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孩子总算是生了下来。武恩顿时喜笑颜开起来。产婆打开门,连连说着:"恭喜,恭喜。"武恩急切的问道:"怎样?"产婆笑着道:"是个男孩,恭喜官爷了。"

  武恩抱过孩子,傻笑着进屋,坐到床边就朝谭荻芬望了一眼。谭荻芬脸一红,低下了头,只欣慰的一笑。武恩抱着孩子,不知说什么好。这孩子白白胖胖,头上披着浅黑的头发,嘴巴不停的动啊动,眼睛却闭着,实在惹人喜爱。产婆揩了把汗,松了口气。

  正在此时,谭之川忙跑了过来,道:"怎么样,生了没有?"产婆道:"生了生了。"谭之川二话没说,就拉着产婆往房间赶去。嘴里不停的讲着:"快……我夫人也要生了。"产婆才喘了一口气,又忙着赶了过去。见谭之川如此着急,谭荻芬问武恩道:"什么事?"武恩道:"大嫂也要生了。"谭荻芬听了是一喜,道:"是真的吗?太好了。"谭之川在门口焦虑的等待,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武恩都已经生了,现在只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只听"啊"的一声,屋里传来清脆的啼哭声。随后门"呀"的一声打开了,产婆抱着孩子出来道:"生了,生了。"这是第二次,显然比上次顺口多了,并开心多了。谭之川上前道:"男孩女孩?"产婆笑着把孩子递给了他道:"是位千金。"

  弟子们也都挤了过来,要看看自己的师侄们长得怎么样。这女孩模样长得挺逗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老大,看见谭之川顿时露出笑脸来。谭之川笑着向产婆说了无数声谢,送走了她。

  两个婴儿同时在一家之中,又在同一天出生,等于是双喜临门。这是谭捷去世之后的第一件大喜事,让沉静了许多的冰水门又布满了新春的气息,使人冲淡了对悲哀的寄存。

  冰水门在喜庆当中,度过了一百天。两个孩子已经诞生了一百天了,在这一百天,师兄弟们以逗孩子为乐,似乎有点玩物丧志的感觉,不过这大喜事也是难怪。

  武恩对谭之川道:"之川,我们已经好久没去雪凤楼了,如今我们的孩子都满百天了,正好我们到那儿去聚一聚。"众人轰然赞同。虽说天下着小雪,但今天是百天的好日子,大家都不想错过,于是都没有在意这些。

  大家踏着白雪走在路上,虽然都打了伞,可还是有几片雪花飞了进来,落在婴儿的嘴唇边。这婴儿反倒兴奋的吮了吮嘴巴,似乎对四周的一切都感到好奇,让人看了就觉开心。

  忽然间,谭之川看到不远处的赖皮精。思绪一沉重,脚便停了下来。见他站那不动,众人走回几步,问道:"什么事?"谭之川愣了愣,而后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们先去雪凤楼等我,我马上就赶来。"几人也都没有在意。巢贺敏道:"那好吧,你快点来啊。"谭之川"哦"了一声,便离开了。几人也没有理会,各自有说有笑的往雪凤楼走去。谭之川一脸深沉的走到赖皮精的身边,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赖皮精在一旁自得的笑着,又透露着诡秘。这些人在大雪天也不打伞,都让雪淋了一身。谭之川走到他身边道:"你想干什么?"赖皮精道:"有话我们到酒楼再说。"说完转身就走。谭之川想弄个究竟,也二话没说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四周的一家酒楼,选定一桌位子坐定。谭之川收起雨伞,抖了抖雪,搁在一边。道:"你带我来这干什么?"赖皮精又是笑了笑道:"有话慢慢再说。"于是叫小二拿来几罐酒,几蝶小菜。谭之川道:"有话就快说。"赖皮精倒了一杯,一干而尽,而后指指前方不远处。

  谭之川不明其意,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忽然是一惊。原来这酒楼从这位置望去,正好能看见雪凤楼。谭之川身在雪峰山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只见武恩他们已到楼上,和谭巢二人先叫了些酒菜,有说有笑的,一边逗孩子玩,一边就喝上了。虽然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但可以看得出来,他们非常开心。

  谭之川回过神来,见赖皮精正望着自己,便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赖皮精也毫不避讳的开始说道:"怎么,你还真能忍下这口气?"谭之川道:"你说什么?"赖皮精又是一杯酒入肚,而后道:"别装傻,大家都说你不如武恩。武功没他高,肚量没他大,连练剑都输给他。你说说,你还有什么比得过他?"

  谭之川一听,怒气顿时上涌。拍案而起,眼睛死死的盯着赖皮精怒道:"你说什么?"赖皮精却没有被吓到,明显是早有预备,早就知道他会发怒,也有了应对他的计策。于是先安抚也坐下,道:"谁都知道,你爷爷把冰水门连同冰水剑都传给了那个满人。你有什么?他留给你什么了?"

  谭之川仔细一着磨,还真是这样。可又想:"这是我们冰水门的事,哪轮得上你一个痞子来管。"心里告诫自己:"赖皮精是有意挑拨离间,自己不能上了他的当。"心里虽说是这样想,可眼神似乎出卖了他。为了掩饰,谭之川拿起酒杯倒了一怀,慢慢得喝了下去。

  因为赖皮精正好把正对雪凤楼的位置交给了他,这样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对面酒楼的情景。顿时又是一气,又是倒了一杯喝了下去,接着又是数杯。赖皮精是微微一笑,而后用食指往酒杯中一勾,眼神一邪,不知搞什么鬼。

  赖皮精知道谭之川的弱点,就是心浮气躁,轻易受人鼓动。见自己的话有了成效,接着又道:"听说那冰水剑是用千年冰石打造而成,锋利无比、寒气逼人、剑不沾血,世间没有一种兵器能与之媲美。看来那满人要在武林称雄,又有谁能阻拦?"说着,赖皮精偷偷的看了一眼谭之川。

  谭之川又是一杯酒入肚。赖皮精又道:"不知你这把破剑会不会沾呢?"一人眼明手快,一握剑柄,片刻不停的抽了出来,唰的一声剑出鞘外。谭之川道:"别动他。"说着夺过那人手中的剑,放在了桌上。

  赖皮精道:"你怕试吗?试一下难道有什么关系?"说着拿起那把剑。这时谭之川却没有阻拦,只一个劲的喝酒,到此已经喝了数杯。赖皮精拿起那杯酒来,往剑上一倒。这把剑也算锋利,酒滴在剑锋很快就蔓延全剑。天气一冷,酒马上冻成了一层薄冰,牢牢的罩住了这把剑。

  赖皮精渐渐还剑入鞘,嘴里是啧啧地说道:"可惜,可惜。"边说还边摇头。谭之川道:"可惜什么?"说着又是一杯酒入肚。赖皮精狞笑道:"你什么都比不过那满人。武功不如他,要是冰水剑在你手上,或许你还能讨个平手。可惜你只有这把破剑,我看你今生别想超过那满人了。"

  话音刚落,谭之川猛得把酒杯摔在了地上。咔的一声,摔成粉碎散落一地。见他拿起剑猛一起身,赖皮精及两个兄弟都瞪大了眼睛,害怕的缩在那儿。现在心里嘀咕:"他可千万别发怒。"因为他们知道,谭之川一旦发起怒来,是会失去理智的,那他们的小命就会不保。

  谭之川道:"我不用冰水剑,就用你说得这把破剑,一样能打败阿武。"说着转身离去了。见他身影走远,赖皮精等人互望一眼,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又狞笑起来。

  谭之川走到门口,就看到武恩写给雪凤楼的对联。他和武恩以前的快乐生活,忽然在眼前内过。由于正在气头上,也没有多想,便走上楼去。他们三人说的是非常开心,谭之川见了,心里却更加有气。一见谭之川这么晚才过来,而且雨伞也没有带,身上淋了一身的雪,三人只是一疑。

  原来刚才走得急了,谭之川连雨伞都忘了。巢贺敏问道:"你去哪了?"谭之川没有回答,坐在武恩的身边。猛一抬头,想看看赖皮精那边的情况。可希奇的是,在那酒楼刚好能看见雪凤楼的这个位置。可是从这个位置却看不到那酒楼,心里只觉希奇。

  谭之川一坐下,酒气顿时散发出来,而且有些脸红。巢贺敏道:"你喝酒了?"谭之川又拿起酒杯,倒了杯喝了下去。见他显然一脸心事,又问道:"有什么事吗?"谭之川随口说道:"没什么。--唉,你们刚才讲得那么热闹,在讲些什么啊?"

  谭荻芬一疑,便道:"哥,你是怎么知道的?"谭之川闪闪话题道:"哦,我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嘛。"武恩道:"我们在想,你的是女儿,我的是儿子,不如我们就为他们定下亲事,也好亲上加亲。哈哈哈。"

  巢贺敏忙问道:"之川,好不好?"谭之川勉强的笑道:"好,好。这是件大喜事,那当然行了。"说着又喝了一杯。巢贺敏听了,顿时一喜。大家只顾兴奋,全没注重到谭之川的不对劲,也不知道他心里想得些什么。

  谭荻芬道:"我们的孩子都已经满百天了,都还没有给取正名。不如今天就给我儿子,也给未来的儿媳妇取个名字。"大家一开心,就各自物色了几个名字,但都不合适。

  谭之川又是喝了一怀,说道:"我们以前都在这里比剑,阿武学会了雪龙剑法,不如就叫他雪龙吧。怎么样?"一听这个名字,三人都觉不错。武雪龙叫得也顺口,于是也便选定了这个名字。都夸他会取名字。这时巢贺敏又道:"那我的女儿,你们的儿媳妇呢?"虽然只是百天,可两家人却早就讲定,似乎这两个孩子,现在就成为夫妻似的。

  武恩只是一打量,说道:"我们有事也会来雪凤楼,不如就叫她雪凤吧?"巢贺敏笑道:"这个名字好。你给雪凤楼说是天下第一楼,那我们家雪凤就是天下第一美了。"说着不由的笑了笑。谭荻芬道:"我们的儿子叫雪龙,你的女儿叫雪凤,那我们两家定下的不就是龙凤亲吗?"说着三人都哈哈的笑了。

  谭之川还在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只到他喝完整壶酒,众人才注重到他。巢贺敏道:"之川,别再喝了,不然就会醉的。"武恩也道:"是啊,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虽然兴奋,也不能伤了身体。"

  外面的雪开始有点大了起来,可楼里却是热闹非凡,伙计都快忙不过来。谭之川忽然一口气上涌,道:"阿武,自从你当上掌门,我们已经好久没有来雪凤楼比过剑。不知你的剑法神到什么地步了,我还能不能接的住你几招?"

  武恩正欲回答,谭之川又道:"今天是好日子,不如我们就再比试一下。"巢贺敏道:"外面下着大雪,你们都当了父亲了,不要再孩子气了。这剑就不用比了。"见这几天,谭之川的表情都是不对劲,最明白他的人就是巢贺敏了。因为他的枕边人,经常会听到一些谭之川的心里话,怕他们会出事,便竭力阻拦。

  谭荻芬也道:"是啊,大嫂说的在理。"谭之川按着桌子摇摇摆晃的站了起来,说道:"没事,我们只是比试一下,不会有事的。"双腿一蹬,踏着横栏,一头摘进白雪纷飞的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在了雪地,摆开了架式。武恩也是心头一热,大叫:"好!就跟之川玩玩。"说着也踏着飞了出去。谭荻芬想拦,可是武恩已经飞了出去,拦也拦不住了。由于雪龙剑法中,腾空技巧很多,这时武恩便耍了起来,落到了地面。两人摆开阵势。众人见大雪天还有人比试,都纷纷挤到围栏上观看。一下子,客人都挤到了窗外。小二闲着没事,也晃了晃桌布,往背上一耍,挤到了横栏上。

  由于雪很大,谭之川的剑全都是雪花,身上也沾满了白雪。口中还有些醉意,喝着白气,眼睛狠狠的盯着阿武。由于冰水剑纯结无瑕,不沾污物,有如出水芙蓉一样,没有沾到一朵雪花。而在雪地之上闪烁着晶莹的白光,非凡的刺眼。想到这里,谭之川更加愤怒。

  武恩以为他只是专心对待,便也没有太在意,自己却是以笑相对。谭之川见了,以为武恩轻视自己,怒气上涌,自己首开了第一招。谭之川用手腕轻轻一撇,沾在剑上的白雪便浮在空中。而后猛一剑横扫出去,浮在空中的雪花,便顺势向武恩飞了过去。来势之快,让人只是一惊。

  只一眨眼,雪花便已在眼前。武恩只用剑及手臂一横格,挡住了这招。谭之川全身只一抖动,雪花便往四面散了开去。右手一伸,一剑刺向武恩的胸部。武恩刚回过神来,谭之川已在眼前,正一剑向自己刺了过来。

  武恩心里微一惊,并顺势一个空翻,把剑向上踢开。谭之川的剑便向上一扬,腹部露出一个很大的空缺,正好被武恩捕捉到。

  武恩再踢开剑的同时,又起一脚,猛往谭之川的腹部踢去。两人距离不过几寸,眼见这一脚就要正中谭之川的腹部。还好谭之川功夫也算精湛,也是一个空翻,躲开了这一脚。

  武恩接着猛一挥冰水剑,冰水剑透露出来的寒气,夹着雪花,顿时把眼前的飞雪凝成一块,猛向谭之川飞了过去。谭之川双腿一伸,身体向前一躺,就像蜈蚣一样,横躺在空中。身体在半空中旋转,数剑齐发,只逼武恩。雪花也正好从他背上擦过。

  围观的人看得入迷了,都叫喊着,并鼓掌为他们助劲。可巢贺敏和谭荻芬心里却一刻也放心不下,只怕他们会误伤对方。虽然只过了几招,但可以看出,两人决非普通的比试,和往常切磋武艺的场面,简直不能一概而论。这样一来,心里就更加着急了。

  只见谭之川的剑正向自己的腹部旋转而来,一时想不起要用什么招来反抗,身体只不住的往后退。可谭之川的冲劲实在太大,只后退根本来不及,只有出剑左右的反抗来招。可万想不到,谭之川这招来势如此之快,光挡很难化解。

  武恩脑中闪过一招,于是双腿一立定,而后一蹬,飞了起来,从剑锋踏过,经过他背部,只站在了他的身后。谭之川身体一回旋,而后旋转不断。两腿一刻不停的收缩,只向武恩的面部踢去。

  武恩又被迫往后退,可动作一慢一失手,脸上被踢中了一下,顿时在脸上留下了一块青瘢。看来这一脚力度非常之重。武恩虽被踢中一脚,可临危不乱,猛起右脚正中谭之川的胸口,再起左脚往下一踢。

  谭之川的身体只向雪地重重的摔去。可谭之川也是眼明手快,招数变化极快,顺势一空翻,半跪在地上,马上又站了起来。

  武恩也是现学现卖,使出刚才谭之川刚用过的一招"旋转飞剑",猛攻谭之川腹部。这一招是谭之川使过的,谭之川也当然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来化解。

  直到剑离自己腹部不过几寸的时候,谭之川双腿一软,身体便向后仰头倒去。这一剑没有刺中谭之川,可谭之川却躲到了武恩的腹部下。这一招真是太绝了,任凭对方这招"旋转飞剑"用的多么熟练,速度如何惊人,也都要收回,使出别的招来。看来谭之川对这次比武是下过一场苦功,对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势都想到了破解之法和应对之策。

  两人虽出于同一个师门,但这突如的变势,让人防不胜防,也是制胜的把握。果然正出了谭之川的意料之中,武恩刚使出旋转飞剑,见被化解于无形,并且对自己造成很大的危险,马上收了此剑,预备另拆精妙招式。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谭之川双膝一伸一屈,毫不留情的猛踹武恩的腹部。武恩腹中重击,却一时变化不了招式。两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在雪地中穿行,飞出几十米开外。

  武恩的腹部也不知受了多少击,还好两人离地面比较近,谭之川的腿不能充分伸张,所以力道不那么足。不然这数膝下来,武恩定没有还手之力。

  情急之下,武恩就双手一伸,抓住谭之川的胸口。可谭之川的双膝还在不停的踢,想迫使武恩松开双手。武恩是双手一用劲,猛的咬紧牙关,双手便提着谭之川向外耍去。

  一时间,两人调了个个。武恩在下,谭之川在上。两人离开地面也高了许多。

  武恩开始用腿尖向上踢谭之川的腹部,双手还死死的抓住谭之川的衣襟。谭之川也伸双手想摆脱开,可腹部中了重创,手上却使不上劲。

  刚才自己虽踢了数脚,可力气耗费已大。这时武恩又能充分发挥出全力,一脚相当于谭之川的三膝。真算起来,谭之川也没占到便宜。

  谭之川的身体被踢得慢慢向空中升起,两人也越踢越高,像是断了线的气球,又似地球忽然失去了引力。只片刻功夫,两人已在十几米外的高空。

  谭之川见怎么摆脱,武恩都是不松手。现双手伸了回来,使劲全力,向武恩的胸口气门处一捶,武恩被迫松开了手,并顺起一腿,把全身力气,都踢到了谭之川的腹部之上。

  谭之川便向天空冲出,飞的更高了。可武恩自己也被这强大的反作用力,只往地上掷去。两人一个往上一个往下,距离越拉越远。

  武恩很快落到了地下,眼见就要重重的摔到了地面,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只见武恩顺势一个空翻落到了地面,才放下心来。

  武恩刚一落地,双腿一腾空,又飞了上去。一剑只向上刺。谭之川这时也正好向下落,见武恩出一剑正向自己刺来,虽距离还远,但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寒气。

  见此如此,谭之川也出剑于之对抗。两剑相交,迸出星星火花。武恩往上,谭之川往下,打得是不可开交。两人一起向下慢慢的落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