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转载《我叫金三顺》作者:池秀贤

 日期:2007-11-05 07时




超过30岁的女人能恋爱的可能性,比在路上被炸弹击中的概率还小?别说笑话!本书就讲述了这么一个29岁的当面包师的胖女人金三顺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故事。这是一对失意男女“寻找第二场恋爱”的故事。“倒霉女友”的幸运爱情,全书幽默、曲折、浪漫、感动……同名电视剧现在在韩国热播,引发新一轮收视高潮。
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王苏萍 译 [韩]池秀贤 著

作者简介



池秀贤,从2001年二月起,在网络上以连载方式发表《姐姐和我,或那家伙和我》。 主要作品:《姐姐和我,或那家伙和我》《沙城蓝月》《退烧药》《星光般地闪烁》《大班的女人》《你和我的4321天》《恋人——我爱的人》《PS·对不起》。

倒霉女友挑战野蛮女友:我叫金三顺



  29岁的女糕点师金三顺非常希望并努力要在三十岁之前完成自己的婚姻大事。但事与愿违,她总那么不顺:真心爱着的男友将她甩了,丢了工作,学车时撞了别人的车屁股,在公厕里换衣服绷断了内衣带子,还发现错进了男厕所,婚介所介绍的对象总不如意,好不轻易遇上一个看得过眼的,又让一个古怪的男人搅了局,她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矮、胖、大龄,最要紧的是自己那土里土气的名字--金三顺,她发誓要在这一年把这个给自己带来霉运的名字改掉。可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同名电视剧在韩国热播,收视率超过50%。

作者:[韩]池秀贤




我叫金三顺 / 池秀贤



序曲







大韩民国老处女的生活
“超过三十岁的女人能恋爱的可能性,
比在路上被炸弹击中的几率还小。”

——《Fanny Fink》

“妈妈,这是我一生的愿望!今年我一定要,必须要做到!”
“哼!别痴心妄想了!”
听了三女儿的新年愿望,妈妈一脸的不以为然。看着惊醒了自己粉红色美梦的妈妈,三顺用右手使劲儿抹了额头一把。
“到底为什么不行?”
“我再说一遍,没别的——你的名字是谁给起的?是你爷爷!老人家给起的名字能说换就换吗?”
“我也再说一遍,妈!这件事妈妈也得负责。又不是我想做咱们家的三女儿的,是妈妈您生出来的……为什么咱们家就我的名字这么土?金三顺,三顺!这算什么名字呀?”
“这家伙,到底说什么呀你!”
看着和平时温顺听话的女儿判若两人的三顺,妈妈有些吃惊,手里的盛饭勺儿已抡到了半空中,睁大了双眼瞪着女儿,那架势,仿佛只要女儿再敢顶一句嘴,她随时就会打下手去。这要在平时,三顺早就识相地乖乖投降了。可是今天,女儿的态度出奇的强硬。为了以防万一,三顺只是朝后退了三小步,可是依然挺胸抬头,毫不退缩,继续着她的抗议。
“难道不是吗?按说我叫三顺,大姐、二姐不是应该叫大顺、二顺吗?可是为什么大姐叫一莲,二姐叫二英,小弟更好,没带什么数字,起了一个像模像样儿的名字,叫正载……为什么只有我叫三顺?为什么?"
因那明确的证据,妈也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看着三女儿。三顺也拿出勇气来扯着嗓子喊道:
“妈您不是说吗?让我乖乖的,最好今年能结婚。可是您知不知道,男生一听我的名字,没有一个不笑弯了腰的。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难道就我是捡来的吗?多余的吗?是吗?”
金三顺这个名字跟着我已经二十九年了,其间出现尴尬的事情是家常便饭。听了我的自我介绍“我叫金三顺”,十个人当中有六个忍俊不禁,当场“噗”地笑出声来,剩下的四个一看就知道是在拼命忍住笑。这样的事情经历了差不多三十年,基本上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一年当中总有那么一个月的时间,三顺会非凡讨厌自己的名字——现在就是。怎么想都觉得最近自己经历的不幸是因为这个倒霉的名字。三顺越想越气。
一时间,去年圣诞节当天接到自己深深爱着的那个男人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时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里。那是霉运的开始。
——圣诞快乐,我们分手吧。

三顺在面包房工作,圣诞节前夕是最忙碌的时节。在辛劳的劳动中,三顺美滋滋地梦想着和爱人的约会,可是……男友的那一通电话,就如晴天霹雳。刚开始三顺以为那是自己因过度疲惫而产生的幻觉或者是他在跟自己开玩笑。
“你在开玩笑吧?”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在圣诞节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呀!三顺这么想着,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叹气的声音,男友又继续说话了: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正经。”
就这样,在二十八岁生曰那天,三顺过了一个一般女孩子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经历的圣诞节。她被交往了很久的、以为可以和自己共度一生的男人甩了。一年过去了,三顺依然是孑然一身。他妈的,全都是这个倒霉的名字惹的祸,哪怕是叫金喜珍也好啊。
三顺闷闷不乐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应该说是和姐姐共用的房间。姐姐正在看录像——无巧不成书——就在三顺走进房间的那一霎那,她听到电视画面里一个看起来郁郁寡欢的外国女人这么说道:
“超过三十岁的女人能恋爱的可能性,比在路上被炸弹击中的几率还小。”
刹那间,一个毫不相关的外国女人的话就像一把锥子,刺痛了三顺的心,还有藏在心里的危机感。没错!到了三十岁肯定比现在还难。
“姐,今天我要发个誓。”
“什么?”
“今年之内,我一定要成功地申请改名,还要找一个比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好一万倍的男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噢,是吗?亲爱的妹妹。”
看着听了自己的誓言噗哧笑出声来的姐姐,三顺再次郑重声明:
“假如我再以貌取人,我就不姓金!听到了吗,姐?你给我作证。要是我再被哪个臭男人迷得晕头转向,就算他性格很臭我也对他百依百顺的话,姐,到时候你一定要帮我悬崖勒马。”
“哼,那就是说你以后要和不仅外表光鲜,而且人品高尚的男人交往了?”
“那是!”
三顺使劲点着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姐姐,眼神里布满了坚定……

为了摆脱单身,万般无奈之下,三顺找到了婚姻介绍所。介绍所的“红娘”看了一遍三顺写的自我介绍,目光停在了“身体状况”一栏,片刻之后,终于用额头写了一个“川”字。
姓名:金三顺
生曰:1975年7月25曰
星座:狮子座
血型:B型
家庭成员:父亲金福万(个体户)
母亲朴凤淑
另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职业:面包师
特长:做好吃的面包
爱好:吃自己做的好吃的面包
身体状况:……
“身高一米五九,体重六十三公斤,嗯……嗯……这个嘛……没有房产,存款也不多,父亲是个体户。”
本来比国家机密还机密的身体状况,就这么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挑剔着。看着“红娘”仿佛是在肉铺子里挑猪肉的神情,三顺皱起了眉头。两人一阵僵持之后,结果似乎三顺略占上风。“红娘”终于将目光从表格上移开,抬头看着三顺,用平常的语调问她:
“1975年生,那您的年龄是——”
干吗问这样的问题?一算就能知道嘛。但是没办法,是我上门求人啊……这么一想,三顺低低地回答:
“二十九岁。”
“嗯,年龄二十九岁,职业是面包师。月收入……行,身高和体重……嗯,嗯……咳咳……”
从年龄到身高,到体重,再到经济情况,“红娘”越往下看,不自然的咳嗽声越大。
“您也知道,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很多女大学生找不到工作,都一窝蜂地跑到这儿来找婆家。所以我们这儿男女的比例大约是六比十。竞争率虽然赶不上大学入学考试,不过也差不多了。”
你是说连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都很难嫁出去,更何况我,对吧?
“不过好在三顺小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一点倒是可以加分。不过说实话,从其他的方面,无论是年龄、学历、身高、体重来看,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对象,恐怕有一定的困难。不过……”
不过什么?三顺在心里使坏心眼儿地反问。虽说最近在失恋两个月的时间里我的体重剧增了十二公斤,不过怎么说我长得也不算难看。还有,你不也说了吗?工作也很稳定,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三顺可说是布满自信,不过,“红娘”下面的话给三顺泼了一盆冷水。
“您有没有意向申请成为我们的‘无限期非凡会员’?这样您就可以无限期地相亲,直到找到合适的对象。”
“红娘”的嗓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三顺觉得他的语调就像大街上强迫人买东西的推销员一样。活了二十九岁,三顺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切“非凡”的东西,没有一样价钱不非凡的。不过,谁叫自己着急呢。于是三顺也提高了一个八度问“红娘”:
“非凡会员的入会费是多少啊?”
为了见到优秀的男人,就豁出去吧——三顺心想,一直到听了“红娘”开出的价。
“七百九十万韩元。”
“什么?”
世界末曰要到来了吗?三顺惊得目瞪口呆。“红娘”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七百九十万韩元。”
“为了找一个男人,要花七百九十万韩元大钞?请问你们的男性会员中是不是有裴勇俊、张东健、元斌啊?”
听了三顺发抖的一番话,“红娘”不自然地冷笑了一声说道:
“明星倒是没有,不过你也知道,这年头,想结婚的话,竞争有多激烈。”
他的话音未落,三顺早就“呼”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还没出门,想想似乎忘了什么东西,于是重新返回到“红娘”的办公桌跟前,一把抄起自己的资料表。记载着我金三顺所有隐私的表当然不能放在这种地方啦!
三顺把资料稀里哗啦地撕碎塞进包里,冷冷地对“红娘”说:
“打死我也没有那样的钱!还不如去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结婚呢!七百九十万韩元,七百九十万韩元还不如用来当嫁妆呢!”
“红娘”也丝毫不服输。
“老实说,金三顺小姐,就以您的年龄、身材、长相,想要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也不轻易吧?还有,您的名字怎么那么土啊?对了,您看过《Fanny
Pink》这部电影吗?……”
一方面,三顺真想当场把这个讥讽自己的“红娘”的脖子给拧断;一方面,她对他忽然提起这部电影又感到有点儿好奇。于是一言不发,等着“红娘”的后话。稍停片刻之后,“红娘”接着说:
“这部电影里说,‘超过三十岁的女人能恋爱的可能性,比在路上被炸弹击中的几率还小。’我就是听了这句台词才开了这个婚姻介绍所的,结果发现,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对了。”
那一刻,三顺的心仿佛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刀剌了一样的痛。她在脑海里想像着男人吃自己做的毒蛋糕的情景。不过想像是无法变成现实的,最后三顺无可奈何地、重重地甩着门出去了。总不能在二十九岁的大好年华当杀人犯吧,何况还没有嫁过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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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字叫金三顺·原著小说《我叫金三顺》




我叫金三顺 / 池秀贤



1.当变态男遇上变态女时







厄运的开始
目睹了那个外表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男人
气走与他相亲的女人的情景,
三顺心想:“这个世界上
还有这样变态的男人啊?”
——超过三十岁的女人能恋爱的可能性.比在路上被炸弹击中的几率还小。

三个月后。
一个春天的阳光灿烂的下午,三顺在酒店的咖啡馆里与妈妈朋友给介绍的男人相亲。这时她才发现,那个“红娘”的诅咒似乎在一个个地兑现。
“您……三十岁了?”
“二十九岁。”
看着这个竟然把奔三的自己归为小三的男人,三顺咬牙切齿地回答道。没想到那个男人根本无视三顺犀利的眼神。
“都差不多嘛。不好意思,不过您显得似乎挺富态的哦?”
三顺的胸口像被用锥子锥了一样难受,她真想把手里的茶勺一下子插进眼前这个男人的鼻孔里去,同时朝着他喊:
“那你自己呢?四方脸、熊猫眼睛、香肠嘴、头发八二开。你自己照照镜子看啊!”
不对,要怪还得怪那个把他夸得天花乱坠的真淑阿姨。三顺的耳边回响起了真淑阿姨诱惑自己相亲时说的话:
“孩子,不要犹豫了。年纪比你正好大四岁,这不正合适吗?事业有成,而且对方和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不喜欢太年轻的女孩子。这样的人,简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打着灯笼也难找?怎么找出这么个炮弹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在银行贷七百九十万韩元的款,申请成为非凡会员呢……哼……
就这样,三顺在见面三十秒之后,完全失去了对这个男人的爱好,于是她的视线开始在酒店的咖啡馆里悠然游走。
这样一来,她发现每张桌上都有一对来相亲的男女。原来大韩民国没结婚的人这么多啊。这些男男女女是不是都跟我一样郁闷呢?
像往常郁闷的时候一样,三顺很自然地用手指敲起桌子来。就在那时,本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相亲人们的三顺的视线,忽然被对面桌上的男生吸引住了。

刚开始她的视线是被声音吸引过去的,无聊的敲击桌面的声音。顺着那个声音,三顺的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长得相当清秀。三顺不由得在心里喊:
“哦哦哦!帅呆了!这才算得上是一表人才啊!”
因为是坐着的,所以没办法判定身高。暖洋洋的春光映照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五官,他剑眉星目,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三顺第一次见到戴了眼镜还这么帅的人。三顺真想让真淑阿姨看看这个男人,告诉她说:“阿姨,您看看!这才叫一表人才!”至少从外表看,那个男人比跟自己相亲的这个好一万倍。
花七百九十万韩元申请成为非凡会员的话,应该就能找到这样的男人吧?可是,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嘴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可是眼神看起来却吊儿郎当。实际上,那个男人现在确实是挺不把眼前的相亲当回事儿的。
“真是的!看来大韩民国没事儿干的人今天都聚到这儿来了!时间这么宝贵,我今天到底干吗跑到这个咖啡馆来!”
那个一表人才的男人好不轻易才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眼前的女人,长相嘛,还过得去。被珊瑚色的口红染得娇艳欲滴的嘴里吐出这样的话:
“经常听婶婶说起你。我们两家人是世交了,可是今天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你。以前亲戚之间的聚会你没怎么参加吧?”
真是无聊透顶的话。
“哦,我性格比较内向,向来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听了男人不缺乏礼貌但却冷冷的、没有任何诚意的回答,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其实她对相亲的场所首先就不满足,太没有格调了。不过想像男人的家庭背景,再看看他俊秀的脸和修长的身材,女人心里暗暗鼓了一把劲儿:“加油!”于是她挤出更迷人的微笑问道:
“听说你现在在做别的工作,应该不久以后就会回去照顾家里的生意吧?”
这是相亲的男女常问的问题。但是听了这个问题,男人的脑袋像是被“哐”地敲了一下。虽说是因为母亲软硬兼施,又是眼泪又是威胁说要把他逐出家门,才不得不至少每两周相一次亲的,可是现在,他实在忍无可忍了。
“我也可以问一个问题吗?”男人忽然亮出招牌笑脸这么问道。
刚才还对女人提出的诸如“喜欢赛马还是歌剧,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之类的问题爱搭不理的男人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让女人受宠若惊,她甜甜地笑着说:
“当然可以,请随便问。”
男人对女人笑了一下说:
“对了,你能不能想像到你和我接吻、拥抱,最终在一张床上缠绵?”
被他的翩翩风度和慢条斯理的语气迷惑住的女人没有马上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直到三十秒后才恍然大悟。
“什么?”听出了问题的龌龊性的女人脸都青了。男人却用异常庄重的语气,一本正经地看着女人说:
“假如我们发展顺利,最后结了婚的话,我的父母希望一年之内可以抱孙子。那就是说我和你——对不起我想不起你的名字——要在结婚后两个月之内造出一个Baby。想造Baby,你也知道,就必须接吻、拥抱,还有一起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就是无法想像和你做的情形……不知道你呢?”
“我不能想像在对你一点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和你接吻、==,最终完成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不过假如你愿意的话,倒是可以把我硬压到床上去,那样倒也没什么不好……”
女人实在忍无可忍了,发青的脸变得通红。她“飕”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骂男人道:
“你,你这个畜牲!”
女人自己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不雅的话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转身以超光速离开了酒店咖啡馆。留下男人一个人带着满足的微笑,看着眼前的空座位说了一句:
“玩儿完。”
看着他的笑,坐在对面的三顺的想法和刚才走出去的女人一样。
“真是变态!”
一时间,她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眼前这个头发八二开的男人更差劲还是那个衣冠禽兽的男人更差劲。不过,她的脑海里倒是忽然开了窍:对!没有必要和自己讨厌的人坐在这儿耗时间。
“假如我要结婚的话,要和我的父母、爷爷、兄弟姐妹一块儿住。当然假如三顺小姐可以预备一套房子的话就没有那个必要了……你在听我说吗?”
男人没有觉察到三顺的心理变化,还在不停地唠叨。三顺忽然对着他笑了起来。她自己也不自觉地给了一个和刚才那个变态男人给他的相亲对象一样的微笑,然后说道:
“都到中饭时间了,你肚子不饿吗?天气挺热的,我们不吃点儿好的补补身子吗?你喜欢狗肉汤吗?我知道一个地方做得很好。”

万幸的是,金三顺的具有纪念意义的第~次相亲以失败告终了。是那个头发八二开的大学讲师带着一副快要呕吐的表情先向三顺说拜拜的。
“有谁知道,超过三十岁的女人能恋爱的可能性,比在路上被炸弹击中的几率还小呢?”
三顺在咖啡馆四周的洗手间里一边换衣服,一边自言自语。其实她今天还要上班,是她跟老板说有攸关命运的大事,才好不轻易请到半天假的。
三顺心想,假如今天出现的不是那样的家伙,而是真命天子的话,就算冒着被炒鱿鱼的危险,她也会陪他一天。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工作更重要。所以,和男人一分手,三顺就赶紧到咖啡馆柜台取了寄存在那里的工作服,来到这里换上。正当三顺脱上衣的时候,祸从天降。
“喝!文胸怎么……”
失恋以后,三顺本来保养得不错的身材忽然发福。刚才脱衣服时手臂稍微用了一下力,结果文胸被崩断了。正当她惊慌失措的时候,有人开始粗鲁地敲洗手间的门。
笃笃笃。
三顺本来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往返应这信号,不过该死的文胸又要滑下来。她想以脚代手敲敲门,表示里面有人,可是因为这里是酒店的高级洗手间,脚根本够不着门。没有办法,三顺只能在衣服半穿半脱的状态下勉强移到门口预备回敲一下门。没想到,洗手间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三顺惊得目瞪口呆。更糟糕的是,门外站着的正是刚才在咖啡馆里看到的那个衣冠禽兽!两个人都惊得哑口无言。大约七秒钟后,那个男人用刚才看自己的相亲对象时吊儿郎当的眼神看着三顺,浓眉紧锁。他质问三顺道:
“你在这儿干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本来应该是女方大喊大叫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人庄重的(?)表情,三顺竟然错过了喊叫的时间。于是她用像抓着文胸的手一样发抖的嗓音回答道:
“我,我在换衣服啊。”
听了三顺的回答,男人冷冷地说:
“在男厕所里换衣服?”
三顺这才发现了进来之前没有发现的事实——墙角闪闪放光的男用便器和墙上贴着的“男厕”的标记。
这时,一个虽然不大,但是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却听起来分外刺耳的声音在三顺耳边响起:
“你,是不是变态啊?”
被变态的男人说是变态。今天这是怎么了?啊?到底是怎么了呀?啊?
不过,三顺的厄运还没有结束。
 

2.报仇要辣的,不要甜的?







惩罚负心汉的办法
真是怪事儿。
直到五分钟前还深爱着的男人怎么会一下子
变得这么渺小不堪。
那一刻,三顺对天发誓:
闵贤宇,你这个混蛋!你死定了!

午后,暖洋洋的春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照射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奶油的香气。这就是三顺工作的高级面包房“南特(Nantes)”。这是一个洋溢着漂亮而且“美味”的地方——不,确切地说,是一个为了烘托出美味而装修得格外精致,但是实际上面包的味道赶不上其价格的面包房。对三顺来说,没有比刚打开烤箱,一缕淡淡的奶油香轻轻擦过鼻端的那一刻更幸福的瞬间了。
第一次闻到奶油的香气是在三顺六岁时。那时,因为家境窘迫,母亲没有能力在每个孩子生曰的时候都给他们预备蛋糕。但在三顺六岁生曰的那天,母亲却把面粉、蛋黄、砂糖、奶油、香精合在一起,用自家的炒菜锅烤了自制蛋糕。虽然早巳经长大成人了,但是对于三顺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面包的奶油香更可爱的东西了。假如能够没有人在耳边唠里唠叨,那就更完美了。
“春天订婚、结婚的人多,是除圣诞节以外最重要的旺季,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
“噢!三顺小姐,那您的动作难道就不能麻利点儿吗?”
经理对三顺说道,那口气,就像宿舍的舍监一样严厉。三顺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决不可以把相亲当借口,占用工作时间!就凭你那矮胖的身材也根本不成!再这样下去,小心扣你的工资;再不听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现在经济不景气,你难道不怕被炒鱿鱼?”
“要炒就炒吧!你这个光头佬!”三顺强忍着肚子里的气,嘴上才没有这么说出来。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这年头经济不景气,想找工作比登天还难。这时正好有客人进来了,经理嘴一努,三顺丝毫不敢怠慢,赶紧迎上前去。她压住火气,顺着经理的嘴势,朝着刚进店的客人走去。
有时一些客人来订做订婚蛋糕时会专门与面包师面谈,当三顺走进商谈室的时候,果然看到一对很是亲热,一看就是快要订婚的青年男女坐在里面。
“欢迎光临。恭喜两位就要订婚了。现在是春天嘛,蛋糕最好做得颜色鲜艳、亮眼一点儿……”
三顺边鞠躬边说着礼节性的开场白。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了似曾相识的惊叫声:
“天啊!”
“好久不见了!是我啊!我!郑惠莲!不记得了吗?我们高中时同班的啊。三顺,原来你在这儿工作啊!”
三顺当然记得。上学的时候,几乎每个班都有一只花蝴蝶——就是那种天生丽质,有七分姿色,却自以为有十分,而且又颇以此为荣,天天都妆扮得花枝招展的那种所谓的美女!还喜欢找一个姿色平平的女生在自己身边做陪衬,像“侍女”一样随意摆布,以为自己是个“公主”。惠莲就是那种“公主”,而三顺则被强迫做了“侍女”。本性懒惰而不愿意伺候人的三顺,高二时为了避开这个女人费尽了心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十年过去了,可是一想起那段曰子,三顺还是觉得倒胃口。但是总不能对多年不见的高中同学说“您是哪位”吧。
“噢!惠莲啊?真的好久不见了。你订婚啊?”
“对。我前年不是去波士顿留学了吗?在那儿碰到的。你现在的工作挺适合你的,虽然辛劳,但是似乎挺稳定的嘛。我还是学生呢。虽说波士顿大学挺不错的,不过,光死读书有什么用啊,对吧?不过,我又不想放弃学业随便找个工作安定下来,我还想再挑战自我。没想到我的真命天子就在那儿等着我呢。你呢?你结婚了吗?有没有男朋友?”
三顺真佩服她能像机关枪似的一口气说那么一大堆。更可气的是,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三顺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都挑出来问了:结婚了吗?有男朋友吗?关她什么事儿!就算告诉她没有,又有什么用?又不会给我介绍个男朋友什么的。
“无论如何,法律应该禁止向二十好几的女人询问是否结婚!大韩民国宪法里为什么没有相关条款?”
三顺虽然心里这么想,脸上还是勉强堆着笑脸,直到她看清楚了站在惠莲身边的、头不自然地扭向一边的男人的脸。
“啊!”
三顺一下子愣在那里。地球上有六十三亿人,其中一半是男的,所以,在这儿碰到眼前这个男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可是,可是,为什么是现在?更何况是和惠莲在一起?!就是这个男人,在圣诞节前夜跟三顺说自己学业繁忙,要以前途为重,所以不得不和三顺分手。而现在他的身分却是自己高中同学的未婚夫!
这个打击如同晴天霹雳,三顺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男人也一脸尴尬。这时,惠莲清脆的嗓音划破了空气中的死寂。
“我来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夫闵贤宇。还没有订婚,不过去年圣诞节我已经接受他的求婚了。怎么样?帅吧?总有一天你也会碰到这么好的男人的。只要你减减肥,去美容院妆扮妆扮,你也不算差嘛。”
神啊神!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啦?怎么会这么晦气?啊?啊?啊?!!

“原来你在那儿工作啊。惠莲硬是要拉我一起去,真没想到会在那儿碰到你。”
那天晚上,三顺接到了贤宇的电话,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贤宇连着抽了两支烟,吐了一团烟雾之后,终于吐出了上面一番话。听了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话,三顺用冰冷的语气,毫不拖泥带水地跟他说:
“知道的话当然不会来啦。不敢告诉我是因为有了别的女人才和我分手,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的人,怎么敢来见我呢?”
直到今天下午在“南特(Nantes)”不期而遇之前为止,三顺还一直以为他们的分手是迫不得已、另有原因的。
——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你又有你的事业.不司能跟我到这边来,我们分开太久了。我让你一个人孤单了太久.这样继续拖累你。让你等我,我感到很内疚。所以,我们分手吧。

圣诞节那天,他打国际长途跟她说的那番话,每一字,每一句,都牢牢地刻在了三顺的心里。不过,现在三顺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谎言。他们分开的理由,既不是所谓的“她的孤单”,也不是“他的内疚”,而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郑惠莲!她才是他们分开的真正理由!
惠莲那洋洋自得的话又在耳旁响起:
“我来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夫闵贤宇……去年圣诞节我已经接受他的求婚了。”
三顺的心一阵绞痛。她勉强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努力不让男人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圣诞节的时候求婚的?”
“……"
“就在跟我说分手的同一天。那天你又是甩掉一个女人,又是和另一个女人开始,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吧?”
一堆话都冒到嗓子眼儿了,三顺把它们强压了下去:我对你来说难道真的这么一文不值吗?至少过一天再变心也好啊……通过几分钟的国际电话跟我说分手以后,立马就向别的女人求婚?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忘记你,不对,直到现在,面对着你,我还是这么心痛;而你只花了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你至少该花上一天时间来忘记我啊,至少一天啊!
“你真是个混蛋,你自己也知道吧?”
“知道。不过我也没有办法。我绞尽脑汁才想出了当时该怎么跟你说才能不伤害你。不巧今天被拆穿了,我也很遗憾。不然的话,我们分手不是挺平和的吗?你的自尊心也不会受到伤害。”
这个混蛋男人似乎知道什么都掩盖不住了,干脆自己承认了自己是混蛋。三顺被眼前这个男人的厚颜无耻气得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男人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忽然莫名其妙地说: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吗?那部电影非凡有意思,里面的女主角说过的一句话给我的印象非凡深。”
我和你一起看过的有意思的电影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部?
还没等她这么说,贤宇就带着烟雾般悠悠的表情继续说道:
“似乎是崔真实演的吧。那里面女主角和男人交往的时候,总是有所保留。因为她相信当真命天子出现的时候,心灵会有钟声敲响,像是在说:这个人,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女主角就那样等待着来敲响她心灵之钟的人出现。当时我们边看边说,‘什么嘛!真好笑。哪儿有那样的人,那样的钟声啊!’”
三顺想起来了。那句台词是说:当真命天子出现的时候,心里会响起“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的钟声。当时两个人还一起嘲笑女主角来着。因为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从来也没有听到过那样的钟声。可是,这男人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呢?
三顺无言以对,男人似乎料到了三顺会有这样的反应。
“因为那时候喜欢你,所以我以为我没有听到那种声音,就证实世界上根本没有那回事儿。不过我错了——真的有。是不是钟声我不敢肯定,不过,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里似乎响起了‘就是她,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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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字叫金三顺·原著小说《我叫金三顺》




我叫金三顺 / 池秀贤



2(2)








贤宇说,当他碰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的时候,真的听到了来自心灵的声音,虽然他也不清楚那到底是钟声,还是钢琴键盘发出来的声音。
“你说的是郑惠莲吗?”
你从那个自以为是的“公主病”患者那里听到了钟声?你的心脏,不会是出问题了吧?
三顺真想这样大声质问他!
男人可憎地点了点头:
“对,惠莲说她也听到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人见到我之后听到了来自心灵的声音。我没有从你那儿听到那样的声音,你也没有,对吧?’’
是他背叛她的,可是现在,他却反过来向她追究责任。三顺又~次无言以对。
“不是的,其实我也听到了那样的声音,只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而已!”
假如我能大言不惭地这么撒谎该多好啊!不过可惜的是,三顺是一个根本不会说谎的人。贤宇说得没错,三顺没有从他那里听到过碰到真正缘分时所应该听到的声音。就像他也没有从她那儿听到一样。可是,难道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不甘心!三顺努力想说点儿什么,只听得男人像是要对今天的谈话作个了结似地说:
“总有一天,你也会听到那个声音的。希望你很快能碰到一个好男人。”
听到这句话,三顺忍了这么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即使是在男朋友提出分手的圣诞节当天,她也没有哭,这一刻她却再也忍不住了。看着三顺哭成这样,男人也有些不忍心,伸出一只手来抚慰三顺的肩膀。在他的手触到三顺肩膀的一刹那,三顺整颗心仿佛都融化了。
“要不要再努力挽回一番呢?说我比惠莲更爱他,我可以辞掉工作跟他一起去美国,反正美国的面包房不是更多吗?虽然有恐高症,对坐飞机有所畏惧,不过,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男人像是看透了三顺的心思似的,有些犹豫不决地说:
“我,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
没错!还有机会呢!女人的眼泪果然是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他看我的眼神这么热切,一定是回心转意了。
三顺这么想着,内心骤然燃起了一丝希望。男人继续往下说:
“那个,惠莲不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她坚持要在你那儿订蛋糕。所以……蛋糕嘛,你随便看着办,不过你千万别告诉她我们的关系。你也知道,她挺小心眼儿的。”
我们有时候会说“冰冷的嗓音”这个词。三顺现在就因为男人冰冷的嗓音而冷得发抖。想不到他竟然是这种人?这真的是我全身心“爱”了几年的男人吗?
沉默了不到一分钟,却又恍如隔世……三顺忍住那些已经到嘴边的埋怨和脏话,这样回答道:
“这个当然啦。订婚是大喜的事情啊,我怎么会故意说那些让人不愉快的话呢?你放心,闵贤宇。还有,蛋糕我也会亲手做的。再怎么说我们也熟悉几年了,就算是我送给你的订婚礼物吧。”
三顺的话大出男人所料,他感动得一把抓住三顺的手说:
“我就知道,你真是个好女人!我就知道就算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你甚至比以前漂亮了。”
听了男人这么露骨的奉承,三顺在心里嗤之以鼻:
“漂亮了?因为你我暴长了十二公斤,你这混蛋!”
真是怪事儿。几分钟前三顺还“深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就在短短的几分钟后,这份爱竟然消失殆尽。以前,三顺不仅爱他俊朗的外表,也爱他开朗的性格,甚至他的孩子般的固执和无理取闹,在三顺看来都是可爱的。三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就为了听到一句“你真是个好女人”,三顺一直坚持不懈地努力着。可是现在,这句赞美听起来却这么刺耳。凡是顺着他自己的心意的就是好女人,那样和白痴有什么分别?
“爱情,真是可笑的玩意儿。看他不顺眼就会觉得很虚无。,’
三顺越想越恨眼前这个男人。假如他没有抛弃她,她会一直像对待王子般地对他好,疼他爱他的。不,至少他只要分手的时候再光明磊落一点儿,或者再退一步,假如他的话只说到“希望你很快能碰到一个好男人”为止,三顺也不会这么伤心啊。这段曾自以为伟大的感情,结局怎么就这么让人恶心呢?气死了!我不甘心!
不过,在想这一切的时候,三顺的脸上还是挂着善良而纯真的招牌微笑,她甜甜地说:
“谢谢。你等着我的蛋糕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做出让你感动得落泪的蛋糕,我会把它当我的‘作品’一样尽心尽力做的。”
没错,让人吃了以后掉泪的蛋糕。你让我流过的眼泪,我一定会让你如数偿还的。三顺对天发誓:
“闵贤宇,你这个混蛋!你死定了!”

三顺为闵贤宇和郑惠莲的订婚仪式特制的蛋糕真可谓是独一无二的“杰作”。任谁见了都不由得发出“哇”的感叹声。甚至连平常恨不得活吞三顺的挑剔的经理也这么说:
“真了不起!完美!漂亮!颜色太好看了。你对奶油施了什么魔法?”
经理的话一点儿也不夸张,这个三层蛋糕的颜色简直太奇妙了。和一般雪白的订婚蛋糕不同,这个蛋糕隐隐带点儿红晕。还不是俗气的粉红色,而是像沾染了一点红色调的娇嫩的花瓣,既自然,又鲜艳。确切地说,就像是新娘子脸颊上自然泛起的红晕一样。对,就是这么魔幻般的色调。这是三顺用奶油、面粉、鸡蛋、砂糖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非凡材料变出来的魔术。
“就跟我说说看,你放了什么东西,竟然调出这么好看的颜色来?嗯?嗯?嗯?”
“您又不是不知道,制作方法是不能公开的。不过,我就向您透露一点儿……”
就在那一瞬间,三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邪恶的笑意,不过,四周的同事们都忙着问蛋糕制作的秘方,没有任何人注重到。三顺赶紧藏起这丝坏坏的笑,换上一脸灿烂的笑脸说:
“就是那种让人吃了以后会感动得落泪的东西啊。”
三顺的眼睛闪闪发光,布满了成就感。那表情,就像在旷野里打败了对手的武士或者已成功报仇的剑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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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金三顺 / 池秀贤



2(3)









三顺做的那个美轮美奂的蛋糕是不是真的能让吃的人感动得落泪呢?一般说来,即使蛋糕再怎么好吃,也不太可能在订婚仪式上让人落泪,听起来就像是异想天开。不过这个蛋糕例外,凡是吃了它的人,没有一个不落泪的。
新娘在看到和自己的礼服颜色差不多的粉红色蛋糕时,不禁感叹它的漂亮,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站在旁边的新郎也兴高采烈地尝了一口被自己甩掉的这个好女人特意为自己做的蛋糕;还有因为自己的儿女找到了合适的对象而无比快乐的双方父母以及他们的亲戚们、朋友们都无一例外地吃了一口。瞬间,果然所有的人都落泪了。
当然了,不管是谁,吃一口放了全国最辣的青阳辣椒粉的蛋糕,即使不哭也一定会掉眼泪的。何况免费赠予的面包里夹的也不是果酱,而且桂皮和生姜。
那天下午,新娘的母亲亲自找到面包房来抗议,在她的唾沫四溅中。经理这才知道了真相。他当场质问三顺,那声音仿佛要把整栋楼都给震塌了。
“辣椒面儿?辣椒面儿?你在订婚蛋糕里放了辣椒面儿?难怪你说制作方法要保密,我还纳闷儿呢。你怎么这么胆大包天?你是不是疯了?”
大韩民国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报复背叛自己的负心汉无可厚非。不过在给自己的客人的蛋糕里加辣椒面儿却是绝对不可饶恕的重罪。犯了罪就该受到惩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三顺受到的惩罚是在工作中最严厉的惩罚——被炒鱿鱼。

二十九岁以前,三顺对别人所说的“九是女人的生命中的一道难以逾越的门坎儿”这种说法挺不以为然的。可是现在,以前的男朋友背叛了她去和自己的高中同学交往,而且相亲的时候还碰到了那样恶心的人,再加上在一个变态男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上半身……这一连串的事情,着实让三顺切身感受到了“九”的可怕。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恍惚了几天。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三顺决定了今年的新年目标——虽说已经过了新年了,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睁嘛。

新年计划
1.不敢期待有什么白马王子出现。不过,今年圣诞节之前,一定要
吊到一个比闵贤宇强十倍的凯子。
2.为此,要将体重减回正常水平——减肥十二公斤。
3.一定要改掉生气或心情不好的时候用吃喝来解压的坏毛病!从
今天开始戒酒!放弃深爱的雪糕、巧克力、炒年糕、米肠,学会更
加爱惜自己的身材1
4.积极找工作,尽快找到一个饭碗。
5.戒除机器惧怕症,考现代人必备的驾驶执照。因为开车的女人吊
到凯子的几率要高得多1
6.改掉一打开报纸就看“今曰运程”的习惯,我自己的命运自己
决定!
7……
写到第七项的时候,三顺停笔了。分明有第七项的,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项……
“真是.刚才还记得呢!我怎么得了老年痴呆症了?”
三顺使劲用手拍着自己的额头,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直到背后传来妈妈洪亮的喊叫声:
“三顺啊!金三顺!出来收拾饭桌。”
在听到妈妈叫自己名字的瞬间,三顺想起了第七项,也就是最后一项新年目标。不对,这不是最后一项,应该是第一项。应该把这一项写在最前面,其他的依次靠后。
“金——三——顺!”
“我就来!”
虽然家里有四个子女,可是一有什么差事儿,三顺的妈妈总是想到三顺,这会儿她又在大声叫三顺了。三顺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下了这样的话:
金三顺!今年一定要把名字改成“金希真”。

“你干吗每年都订一大堆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你跟妈说,妈根--本就不会同意。”
吃完晚饭,三顺正在往脸上贴黄瓜片儿,听到姐姐这么说,她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三顺觉得很不服气。
“姐,你认为就凭我这样的名字有可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吗?我不敢奢望什么白马王子,可是想要找一个还看得过去的男人,至少得起一个比金三顺好听的名字呀。”
至少得是一个让人听了不会发笑的名字。妈妈说,当初没有给她起个“金三妞”、“金末春”什么的已经是大幸了,不过三顺可不这么想。三顺知道,妈妈自始至终都希望三顺是个男孩儿,即使后来终于生下了小弟。不过,三顺对于母亲的这一夙愿太不以为然了。虽然对“三顺’’这个名字很不满足,但是三顺对自己生为女儿身却深感万幸。
“幸亏我是个女的,可以有机会去爱这个世界上的这么多帅哥。”
“好,好!那是当然了。希望你尽快如愿以偿,找到你的白马王子。”
无意间,三顺的视线落到了二姐的脸上。
柔和的灯光下,二姐的脸一如既往的漂亮。三顺很喜欢这个姐姐,可是每次看到她的脸,三顺都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同样的父母,同样的原料生产出来的产品就这么不一样?还有,为什么我的名字是三顺,而二姐不叫二顺叫二英?
“有什么办法呢。幸亏我出生的时候,爷爷还没有失望到要拿孙女儿的名字出气的地步。”二英很庆幸。
虽然三顺也知道,自己的名字已是铁一般的事实,可她还是控制不住激动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忽然醒了过来。不知道是因为从今天开始节食而饿醒的,还是因为隐约感觉到了今年改名也将以失败告终的不祥预感,又或者是因为踏破铁鞋也找不到工作的缘故。三顺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辣椒面儿事件,三顺成了业界有名的“是非”人物。她也隐隐感觉到想要再找一份儿工作似乎很不轻易。可是不知趣的肚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咕噜噜叫起来:“为什么不给我炒年糕?为什么不给我米肠?”三顺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贴在脸上的黄瓜,二姐及时觉察到了,大声阻止了她:
“三顺!你不是说了减肥期间天天晚上六点以后连水都不喝的吗?你吃下去的黄瓜明天早上就会变成你脸上的肉。”
三顺的手在二姐严厉的教诲声中停住了。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太没道理了,为什么要长胖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减肥却这么难呢?又要减肥,又要找工作,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这时,三顺的外甥知悠扔在地上的一本漫画书映人了她的眼帘。书上画着阿拉伯少年阿拉丁边擦神灯边说“神灯神灯,请实现我的愿望吧”,结果神灯就实现了阿拉丁的愿望。
“……要是我有神灯该有多好啊!”
听到妹妹没有头绪的自言自语,二英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
“那样的话,我需要工作,它就会帮我找一份工作;我需要一个好男人陪我,它就帮我找一个好男人;我想改名字,它就瞒着妈妈帮我把希奇的名字给改了……假如我有一个像神灯那样的宝贝该多好啊?,,
三顺也知道,这话即使是说给小外甥听也会被笑话的,不过她还是打心眼儿里希望能那样。想当年,父母说没有能力供三女儿上大学,三顺便拍着胸脯说:“那我自己赚钱去上!”然后真的就辛辛劳苦地打工,用赚来的钱学了做面包的技术。然后找到了一份很稳定的工作,甚至还交了一个很帅的男朋友。金三顺这个名字在金家可是响当当的,是“自强自立”的表率。所以,一直到不久前为止,三顺是不需要神灯的。但是现在她需要,不,应该说她是迫切的需要。
看着脸上贴着黄瓜,一脸无精打采的小姨,七岁的外甥知悠把什么东西塞到了三顺手里。
“这是什么?是知悠送给小姨的吗?”
小外甥有点害羞地点着头,他送给三顺的是小孩子们常玩的纸壳盖。里面是到目前为止那小孩儿一直爱看的动漫里头的主人公——Jin—ny。有青色皮肤的显得阴险狡猾的巨人在笑着。
“嗯,这就是Jinny,给残春姨,我还有饼干,也给你一半儿。”
虽然外甥咬字不清,把三顺叫成了“残春”,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三顺觉得这个小宝贝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就差没长翅膀。对了,除了眼前的这家伙以外,还有谁会对我好啊?
三顺一把将外甥搂到怀里,亲这小家伙的脸蛋儿,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
“知悠啊,谢谢!还是我们知悠对小姨好。等你生目的时候,小姨一定给你做最好吃的蛋糕。”
二十九岁的女人被七岁小男孩儿的爱感动了。不过,一旁三十一岁的、足够“理智”的女人二英却看不下去了。二英冷冷地看了两个人大约三十秒,开口说道:
“现在能给你工作和男人的不是那个有青色皮肤显得阴险狡猾的Disney牌的妖精——Jinny,而是减肥和简历!金三顺,你可别想趁这个机会偷吃脸上的黄瓜,或者向小孩子讨饼干吃,赶紧趁早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学车面试吗?你要这样和孩子纠缠到什么时候?”
三顺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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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金三顺 / 池秀贤



3.不期而遇







不吉利,真是不吉利
她吵架输给这个男人,
四目交战输给这个男人,
气势上也输给这个男人。
怎么看这个男人都不吉利。

“太荒唐了!这能说得过去吗?”
他的嗓音不高不低。不过他的语调越是趋向平静,站在他面前的一帮人把头就缩得越低。多年的经验告诉大家,这个男人的语气越是平静,越让人毛骨悚然。
“专门从巴黎高价挖来的面包师,才来了多久,就不做了?你都是怎么治理职工的?你们知道我们餐厅一天的营业额吧?”
头儿的语调虽然平静,但是语气中的火药味十足,站在一旁报告情况的餐厅经理真想狠狠地说:
“谁能料到面包师会忽然脑中风昏倒?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治理职工和脑中风根本就是两码事儿嘛!”
不过,他还要靠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给的工资生活。想起来都觉得羞愧,这个男人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啊。于是“Rivera”餐厅的经理金寸硕拼命忍住想说的话,用沉重的语气继续向社长张道营报告。
“社长,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面包师昂丽·麦玻乐小姐昨天半夜因为脑中风而忽然昏倒。她先被送到了汉江医院的急救室,现在已经转移到了住院部。我想……”
张道营不快地皱起了眉头。他最讨厌讲话拐弯抹角。而眼前的经理正犯了这个忌讳,他已经讲了太多的废话。
“我就问一句!那个我们从法兰西空运回来的伟大的面包师到底能不能复职?”
真是冷血动物!人都昏倒了,怎么可能继续工作?经理还是忍住了这一番话,回答道:
“她的右半身已经麻痹,所以想复职恐怕不太现实。”
经理说这话时肩膀有些颤抖,声音也越来越小。
听了他的话,道营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句不符合他自己身分的粗话“他妈的”。
靠!人倒霉的时候还真是喝凉水儿都塞牙缝。他的餐厅是以甜点闻名的,虽说其他的菜也都让人吃了以后不得不感叹“韩国怎么会有这么正宗的法国菜”,但他的餐厅的甜点才是真正独一无二、无以匹敌的。可是现在,那个伟大的面包师昏倒了?真是的,他妈的!真该死!
男人在心里破口大骂,不过他看到了手下们异样的眼神,心里感到一丝不安。于是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和表情,他对自己说:
“张道营啊,算了吧你,大家都在看着你呢!”
他继续吩咐道:
“算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赶紧抓紧时间找人接替吧。我给你四天时间,四天之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听到了吗?”
经理当然听到了社长的话,社长说的是韩国话,又不是外语,他怎么可能听不懂。不过听懂归听懂,要实践起来可就是上天揽月了。
“四?四天?”
经理真希望社长是在开玩笑。不过他们都互相心知肚明,这个年轻人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开玩笑这一说。
“没错,四天!怎么了?太长了吗?”
至少在“Rivera店”里面,他的话就是圣旨,皇命难违啊。经理又一次把到嘴边的“狗娘养的”吞了回去,郑重地哈着腰回答道:
“我一定全力以赴!”
社长对经理的回答似乎不太满足,浓浓的剑眉蹙成一团。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社长没有继续责骂经理,只是说:
“光尽力还不行啊,经理先生。我最大的乐趣是赚钱,所以我很讨厌阻止我赚钱的没有工作能力的人。四天,四天之内假如找不到人,那就对不起了,面包师和经理干脆一起换吧!”
虽然社长的语气很暖和,但是经理听出了话里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语气。在社长最后强调“听到了吗”之前,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其实道营不喜欢接电话,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也屈指可数。可见在这个时间打来的电话是非接不可的。
“哦,是妈妈呀。啊?找到道镇了?在哪儿啊?”
经理在旁边听出打电话来的应该是眼前这位可怕社长的慈母。他打心眼儿里感激她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恰好社长示意自己退下,经理赶紧趁机退了出来。可是,要在九十六小时内找到人,而且还得是“特级”面包师。这可怎么办?
他恨不得从现在起一天不是二十四小时,而是四十八小时。

“忙死了!为什么一天就只有二十四小时?”
独自治理着三间五星级餐厅的道营,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的时间够用过。现在,高薪聘请来的面包师竟然昏倒了。虽然理直气壮地吩咐经理要在四天之内找到接替的人选,但是道营自己也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自己也得亲自开始找人了。还有,每到换季的时候餐厅要重新装修,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堆积如山。道营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使,可他现在却还得去抓擅自退学又离家出走的弟弟。
想着想着,道营忽然火冒三丈。可是他又不能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妈,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儿您吩咐金秘书吧”。几天前他无理地对待跟自己相亲的女孩儿,令母亲非常恼火,现在对母亲他只能唯命是从。
“我长话短说!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之前要把道镇给我带回家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曰子吗?”
道营当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曰子。听到电话那头儿子的沉默,张妈妈的嗓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哎呀,我的命可真苦啊!两个儿子没有一个争气的!大儿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工作,到现在连个媳妇儿都没讨着,这会儿还连那可怜的没有父母的侄女的生曰都不记得了,小儿子天天也只会闯祸。我前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
听母亲吐了半天苦水后,道营意识到,不答应母亲的要求,她是不会停下来的。道营向母亲承诺今晚六点之前把弟弟带回家。另外,今天是侄女的七岁生目,作为叔父,当然得买一个漂亮的蛋糕回家了。于是他去最好的面包房买了孩子喜欢的蛋糕,然后根据母亲提供的线索,马不停蹄地朝弟弟可能在的地方赶去。
“张道镇讲师吗?他刚陪学生出去练车了。”
心急火燎地赶到母亲所说的驾校的办公室,听到那里的女职员这么说,道营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愤怒。今天他要追捕的猎物果然就在这里!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弟弟的照片,看起来一脸泰然,一点都不像是离家出走的人,这让道营更加恼火!
“这家伙!可别被我抓住了!只要被我抓住,这次我干脆把你五花大绑送到非洲去留学!”
道营气得咬牙切齿,开车向弟弟去的方向追去。忽然他听到自己车尾“哐”的一声闷响,分明是车子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果然,是自己的车子被驾校的黄色教练车从背后狠狠地撞了一下。
“该死!”

“这?这!真该死!”
错把油门当刹车,撞到了前车车尾的驾驶新手,不,应该说是无照驾驶者三顺心里暗骂。
“这个时候怎么能踩油门呢?大姐?我不是说过几百遍了吗?和前面的车,要时刻保持至少能看到前车轮胎的距离!”
这个时候,三顺根本没有心思去听一旁乳臭未干的教练所说的话。她的心都快到嗓子眼儿了。啊!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三顺现在对为了面子不顾自己是“机器白痴”而跑来学车后悔不迭。连续考了几次试才勉强通过,终于可以到路上来练车了,结果还没有拿到驾照就闯祸!这算什么呀?
生平第一次出交通事故,三顺当场吓得不知所措,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前车的受害者已经走出来,“哐”地一声关上车门,咯噔咯噔地朝他们走来。看来受害者现在的心情极为不爽。喝!
“……给我出来!”
三顺把脑袋埋在方向盘上,听到了男人冰冷的、杀气腾腾的命令声。三顺心想:地狱魔王的声音应该就是这样的吧?她把头埋得更低了。男人的手掌重重地拍着车门,然后“哐”地朝车顶就是一拳。
“快出来!呀!你聋了吗?听不到我说的话?赶紧给我出来!”
一直低头躲着的三顺听了男人越来越过分的话,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双眼里燃起了愤怒的火花。
“这位先生!您说话也太过分了吧?用这样的语气对我……”
还没等三顺的话说完,那个坏脾气的男人已经强行打开了车门。不过,不是三顺那边,而是教练那边的车门。看着男人一把将坐在自己身边乳臭未干的教练拖了出去,三顺吓得不知所措。男人不由分说,朝教练的下巴就给了一拳。
啪!
吃了男人重重的一拳,年轻的教练连呻吟一声都来不及就重重跌倒在地上:男人面无表情,但是却让人看起来不寒而栗,看来他还不满足,继续抡起拳头又打了下去。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让你乖乖地待着,不然我就扭断你的胳膊,打断你的腿。我说没说过?”
“说过。啊……不过别扭断我的胳膊!别!别!求求你了!”
过了好一阵子,三顺才反应过来:这种情况下,当然应该喊救命了!救命!
“啊!……啊……来人啊!救命啊!警察!快叫警察!”
警察在听到三顺的呼救声后六十秒赶到了现场。 

“嗯,在韩国,警察不会逮捕所有打自己弟弟的哥哥的。除非受害人提出申诉。怎么样?要开一张诊断书提起申诉吗?”警察这么问道。
道镇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虽然被哥哥打掉了好几颗大牙,但是对道镇来说,状告自己的哥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这样一来,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警察告诉这三个人——打人的男人和被打的男人,还有看到这一暴力场面叫救命的女人——都可以走了。差点儿就被当成暴力犯抓起来的男人因为弟弟的妥善处理而无罪当场释放,他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三顺。三顺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用眼神也可以给人一巴掌。三顺觉得有这样眼神的男人真是不一般。不过三顺也有话要说。
“您就在我眼前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打人,换作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叫救命的。您的额头上又没有写着‘我是教练的哥哥’,不是吗?”
三顺自以为这番话是很有说服力的。不过看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不这么认为。他的眼神由不兴奋变成了轻视。
“你生来就这么喜欢管人家的闲事吗?”
这是在骂我吧?分明是骂人的话,可是被他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听起来都不像骂人的话那么难听。帅哥的威力果然无穷啊,而且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这么有男人味儿……再看一看,似乎不是第一次!不久前肯定在哪儿见过一个戴着眼镜却看起来很有男人味儿的男人——虽说有点儿变态……怎么越看越面熟呢?
三顺偷偷地打量着男人的脸。天哪?是那个变态男人!那个看到了三顺的上半身之后还说“你是不是变态啊”的男人。妈的!真是冤家路窄。
三顺有个忌讳。假如她和谁第一次见面时发生了不愉快,那么以后和那个人就会一直纠缠不清,甚至发生更不愉快的事。这个男人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当然,现在她和这个男人之间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关系。可自己最近确实是霉运当道,小心点儿总没有什么坏处。
所以三顺决定在他认出自己是“洗手间里的变态女人”之前逃离现场,她赶紧转身就往派出所门外跑去。说时迟,那时快,男人叫住了三顺。
“小姐。”
“啊?啊?”
难道?这个男人认出我来了?听他怎么说吧。男人棱角分明的嘴上堆满笑意,对三顺这么说道:
“我看你最好还是不要考驾照了,只不过出去练习就已经撞车了。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修理费似乎要花不少啊。”
三顺气得牙痒痒。妈的!我这是撞邪了吗?
三顺只好乖乖递上自己的名片,心里却恨不得给他一拳。
“金三顺小姐。”
三顺向来不喜欢别人叫自己的名字,尤其是当自己讨厌的人把声音拉得长长地叫自己名字的时候。不过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在意三顺的名字,一秒钟之内就把名片放进了西装口袋里。三顺又抬脚预备离开的时候,又听到了男人的自言自语:
“真是的,不知道每年签发的‘杀手驾照’该有多少呢?妈的!真倒霉!”
就算长得帅吧,可是这也太过分了,何况他又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三顺实在忍无可忍了:
“你说完了没有?你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我的车才买了三天就被你从后面撞成那样,不想听的话就好好驾驶啊!”
她吵架输给这个男人,四目交战输给这个男人,气势上也输给这个男人。九这个数啊!厄运来的时候,似乎真是没什么办法。三顺无可奈何,拔腿向门外跑去。不过她又被叫住了,这次不是那个男人,而是男人约弟弟。
“大姐!”
“又怎么啦?”
三顺一脸生气地转过头,才看到道镇一脸无辜地指着屋角桌子上的蛋糕盒。那里有两个大小和模样都很相似的蛋糕盒。一个是那个男人的,一个是三顺为外甥知悠预备的,打算一练完车就带回家给知悠过生曰。
“你不是说是给外甥过生曰预备的吗?”
三顺因为自己刚才鲁莽的态度而有些尴尬,她随便提起一个蛋糕盒就冲出门去。边往外走边自言自语:我的这个忌讳还真是百发百中啊,这不又纠缠上了,还得赔那么贵的私家车的修理费!
隐隐约约,三顺觉得自己今年似乎不怎么顺。不过,她很快又挺起了胸膛。
“好吧,金三顺。不能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儿就对人生失去了希望。现在不是都了结了吗?反正以后又不会再见到他。”
三顺打心眼里希望一切能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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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金三顺 / 池秀贤



4.因祸得福







真的是因祸得福吗?
“真是因祸得福,还是得福只是一时的表面现象,
到头来还是祸呢?那个男人不但不可信,
简直根本就是个诡异莫测的混蛋。”
——接到张道营打来的电话后三顺和二姐的对话
“老天保佑今天平安无事。”
拖着弟弟走进家门,看到母亲的时候,道营在心里这样祈祷着。为了孙女的生曰,母亲今天特意妆扮了一番——水红色的上衣配着藏青色的裙子。母亲狠狠地瞪着大儿子问道:
“运气不错嘛,在哪儿找到道镇这家伙的?”
“只要是母亲您吩咐的,哪有办不到的事儿呢?我按照您说的地址去找的,因为就在汉城四周,所以很快就找到了。”
在向“女王”献上自己捕捉的“猎物”同时,道营附送了一个听话的儿子所应有的微笑,母亲也回送了一个灿烂的笑脸。道营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发现母亲脸上年轻的笑脸消失了,道营脸上的笑脸也随之黯淡。危硷!可是已经迟了,母亲威严的双手已经朝道营的脊背上捶下去。
“你这个不孝子,我费尽心思为你安排的相亲,竟被你搞得一团糟。你这不是往你老妈脸上抹黑吗?你这家伙!”
“妈,道、道镇和美珠在看着呢……”
“你还知道在弟弟和侄女儿面前不好意思啊?那在人家闺女面前你怎么就不知道害臊呢?沈女士跟我说的时候,我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你这臭小子!不孝子!”
真是该死!被母亲一顿狂打乱捶和教训之后,道营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和自己相亲的女孩子把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月下老人。道营原本以为像她那样的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傻到把他说的话透露出去的。看来那个女人真是个傻瓜,不然怎么会把自己被人家当傻子一样嘲弄的话说给第三者听呢?
道营为自己没有看上那个女人暗自庆幸,虽说吃了母亲一顿饱打。站在一旁的道镇也在心里暗自庆幸。
“本来以为是美珠生曰可以少挨两下,结果不是少挨打,是哥哥替我挨打啊。啦啦啦啦……嗯,兄弟多了还真是好啊。”
道镇不由得想起了今天的小寿星美珠的爸爸,也就是自己已经过世的大哥。以前都是大哥在母亲面前当挡箭牌的,大哥过世后,换成二哥当挡箭牌了。不过两个哥哥大不一样,大哥是无条件护着小弟,二哥却是先抽他一顿,惩罚在先。啊!大哥!今天被二哥痛打了一顿,道镇分外想念大哥。
美珠上前抱住道镇的腿,用手指着他手里的蛋糕盒,才把道镇从对大哥的思念里拉回了现实。
“噢,美珠肚子饿了吧?”
听了小叔叔的话,美珠忽闪着胖乎乎的小脸蛋儿上的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将头点了又点。道镇自己一整天也只吃了一碗方便面,他拆开蛋糕盒,对母亲和哥哥说道:
“我们快点儿开始生曰晚会吧!都快饿死了,美珠也说肚子饿。美珠,来,我们一起来看看大叔买的蛋糕,肯定很漂亮……啊?”
听到弟弟的惊奇声,道营走到饭桌前,脸上带着僵硬的表情问道:
“怎么了?‘杀手驾照’撞到我车的时候把蛋糕撞得变形了吗?”
道镇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有,可这个蛋糕似乎不是我们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我亲安闲香格里拉酒店的面包房里订……”
道营的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因为他也看到了蛋糕盒里蛋糕的真面目。道镇说得没错,那不是他们的蛋糕。为了庆祝张美珠七岁生曰而买回来的蛋糕上分明用奶油写着:“祝韩知悠生曰快乐!”
在哪儿被换的呢?
道镇盯着蛋糕想了大约三十秒,忽然一击掌,说道:“对了!是刚才撞了哥哥车的三顺大姐,那个大姐也拿着蛋糕要庆祝外甥生曰。肯定是在派出所给弄混了。”

“蛋糕被换了!”
好不轻易等到了小姨拿回来的生曰蛋糕,知悠兴冲冲地打开蛋糕盒,却发现用各种水果点缀得分外华丽的蛋糕上清楚地写着:“祝美珠生曰快乐!”可怜的知悠顿时一头雾水,还有一丝失望。三顺和他一样地惊奇。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蛋糕盒里装着的应该是三顺借朋友的面包房非凡为知悠做的恐龙模样的蛋糕。可是现在,费了半天劲儿做出来的可爱恐龙上哪儿去了?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装饰得华丽而俗气的蛋糕呢?
“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二姐不是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非常肯定地这么说。不过今天她倒是没有说“你怎么老是这样”,而是继续问三顺:“你今天都去过哪儿?还记得吗?”
三顺掰着手指头数着今天到过的地方。
“从面包房出来之后,先去吃了炒年糕和米肠,然后去练车,练车之前在小卖部吃了一个热狗,应该不是那儿。嗯,然后撞了那个恶煞变态男人的车,最后不得不去了派出所……啊对!派出所!”
三顺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赶紧摆脱那个变态男人,随便提了一个盒子就从派出所跑了出来。现在想起来,他们俩提的盒子颜色似乎正好是一样的。真是不祥之兆啊!该死!这个变态男人还真是惹人厌。
“不过这个蛋糕看起来还挺贵的嘛。反正是蛋糕换蛋糕嘛,总好过换来的是一个不能吃的东西吧。啊,肚子饿了,我们赶紧插上蜡烛开始生曰晚会吧。”
二英从来不会为了无用的感情浪费时间,她一边安慰神情恍惚的三顺,一边把蛋糕上“美珠”两个字抹掉,开始往蛋糕上插蜡烛。
二姐说得也对,换回来的也是蛋糕,比起换回来一个炸药盒或者什么洗漱用品礼盒之类的,已经是万幸了。可是三顺郁闷啊。那可是她亲手为愿意把自己喜欢的饼干分给小姨一半儿的外甥知悠做的蛋糕啊。为了做那个青色的恐龙,三顺又是和面、打鸡蛋、调奶油,又是仔细捏恐龙的外形,最后,还怀着布满爱意的心情在蛋糕上用奶油小心翼翼地写下了“生曰快乐”。在做那个蛋糕的时候,三顺一直在心里祈祷着可爱的外甥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
一想到那个蛋糕现在可能已经进到那个变态男人的嘴里,三顺就觉得生气。不过事到如今,三顺也无可奈何,只得默默地看着二姐在眼前这个过分华丽的蛋糕上插上蜡烛,然后大家一起唱生曰歌,外甥许愿吹蜡烛。最后蛋糕被分到每个人的碟子里,在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只有三顺有些粗鲁地用叉子戳着自己碟子里的蛋糕。
碟子里的那块蛋糕,在三顺的眼里就像那个臭男人的脸一样令人憎恶。假如他真在眼前,三顺肯定会把手里的叉子戳进他的鼻孔。

“那个大姐的外甥也是今天生曰。似乎听到她说她是面包师。反正她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嗯,手艺看起来不错。虽然是‘机器盲’,不过手艺倒是挺好的。”
听着弟弟的说明,道营一脸的不满。自己专门订做的用各种水果做成漂亮花朵模样的蛋糕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笨恐龙,叫他的心情怎么能好呢?
“那就是说这个恐龙是那个‘杀手驾照’做的啦?这能吃吗?”
道镇心想,还是先不要公布那个“杀手驾照”在面包房工作被炒鱿鱼的事情为好。他对着用新奇的眼神看着恐龙蛋糕的美珠笑了笑,然后切了下去,正好把恐龙大卸八块,盛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大约十五秒后,吃下去的第一口蛋糕在嘴里融化了,道镇不由得感叹:“噢!好吃!”
然后母亲发话了:“嗯,甜而不腻,不错。”
当道镇发出好吃的感叹声时,道营还猜想他是因为刚回家没多久,有义务缓和一下气氛,所以只要不太难吃,他都会夸大其词说好吃的,所以道营根本没拿道镇的话当真。不过母亲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就连今天的主人公美珠也不计较蛋糕上写的是“祝韩知悠生曰快乐”,看起来对蛋糕也很满足。嗯,那么我也试试吧……
道营满怀疑问地慢慢叉起一块恐龙蛋糕放到嘴里。吃了一口,又吃第二口,第三口……碟子很快就空了。
“你说那个‘杀手驾照’是面包师?这蛋糕你确定是那个女人做的吗?”
“这个嘛,反正她是这么说的。”
听了弟弟的回答,道营立马离开饭桌站了起来。
“你去干什么?”
道营没有回答母亲的问话,他将手伸进西装的口袋里翻找着什么,脸上隐隐露出了笑意。道营脸上的那种欣喜,是惶惶不可终曰的阿基米德在澡盆里找到检测王冠是否纯金的方法时的欣喜。是大喜过望,是欣喜若狂。他的眼神闪闪发光,仿佛在说:“找到了!”
“似乎真的是因祸得福啊!啊,不对,应该说是可以用得上的面包师自动找上门儿来了。”
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女人给的名片,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
金三顺
哼,名字还真够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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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字叫金三顺·原著小说《我叫金三顺》




我叫金三顺 / 池秀贤



4(2)









三顺在那家高级餐厅的门口徘徊了好久不敢进去。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昨天会接到那个变态男人的电话。
“金三顺小姐吗?”
电话来的时候三顺正在吃晚饭。听到电话那头富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三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会是谁呢?这几年因为有男朋友,三顺根本就没有机会结交别的异性朋友。更别说是这么温柔地叫自己名字的男人,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么彬彬有礼的称呼,三顺觉得自己也应该尽量和和气气,于是她也用非常温柔的嗓音问道:
“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三顺刚想再说“喂”时,那边传来了男人富有魅力的声音:
“我是张道营。”
张道营?张道营是谁?
几秒钟后,男人补充说明道:
“今天被你撞到车的那个车主人。”
五秒钟之前听起来很有魅力的嗓音忽然之间让人恶心起来,三顺也惊奇了,怎么感觉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而且三顺也很希奇,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大晚上的打来电话用这么温柔,或者说是恶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把发票让你弟弟转交给我,我会把钱汇到他的账户上。你是信不过我,所以大晚上的打电话来确认吗?”
一般来说,三顺接电话的时候是很温柔的,可是这一次例外。听到三顺冷冰冰的话,电话那头的道营也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的语气和之前说“请问您是哪位”时判若两人。道营想起了白天三顺在派出所里听到自己说她“杀手驾照”后的强烈反应。看来以后绝对不能骂女人了。
在道营短暂的沉默中,电话那头三顺毫不客气地说:
“假如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我当然有事情,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是对你或者对我。”
不管三顺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他说话,道营的语气始终那么平静。尽管她一直发着牢骚,不过他却有不错的诱饵。
“金三顺小姐,我有一个您肯定不会拒绝的提议。”
对于一个失业的人,而且还是恨不得立马摆脱母亲的坏脸色、天天马不停蹄地找工作的人来说,给她一份工作,这确实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即使说这话的是天下第一变态的男人。
“真是因祸得福啊,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当三顺告诉姐姐那笔巨额的汽车修理费为自己带来了一份工作时,二姐二英这么对她说。可三顺还是有点儿不安地问姐姐:
“真是因祸得福,还是得福只是一时的表面现象,到头来还是祸呢?那个男人不但不可信,简直就是个诡异莫测的混蛋。”
“热饭凉饭,现在你还顾得上挑剔吗?”
姐姐的话真是感人肺腑,让三顺觉得现在能吃到嘴里的薯片都是值得感恩的。
金三顺虽然减肥不行,不过对做面包蛋糕却是胸有成竹。可这世上会做蛋糕的面包师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而其中正在努力找工作的人也成千上万。虽说那个人又恶心又无耻,可三顺现在确实急需一份工作。自从上次相亲见了那个头发八二开的男人以后,她“干脆嫁人算了”的想法早已经消失到九霄云外了。
——是生.还是死?必须做出选择——
丹麦王子哈姆雷特在自己的父亲被叔叔毒死,母亲又改嫁叔叔的情况下面临这样两难的选择。而三顺则因为工作而面临着两难的选择。
——是去?还是不去?必须做出选择——
考虑了几个小时以后,三顺最后还是向现实低头了——现在的女性还是得有工作。就这样,三顺拿着简历来到了道营所说的地方。虽然心里有点担心他是不是那个最近很猖狂的以介绍工作为诱饵的江湖骗子,三顺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走进了这家餐厅。假如他真是骗子的话,叫警察不就行了吗?反正又不是没有叫过警察。
三顺面试的时候向来都很紧张,跟相亲的时候一样。三顺始终觉得,在短短的三十分钟甚至三分钟内对自己做出评价是有失公正的。
××女子高中毕业,在××物产工作了六个月,然后在Sab—
rina面包房工作,之后去××面包制作学校进修了一个学期,然
后是去法国Chef Puzo工作了两年,在Cordonbleu面包制作部进
修了三个学期,最后在“南特”面包房一直工作到今年春天。
听着坐在对面的张道营一项一项地读着自己简历上的内容,三顺意识到自己辛辛劳苦拼搏的十年竟然只是短短几行字就概括了,顿时感到很气馁。哼!其实我比那张纸上写的优秀多了!
虽然已经有差不多十年的社会经验,可三顺仍然不太理解所谓的“现实”。坐在对面的男人的话打断了三顺的思绪:
“您还去法国留过学啊?不过为什么中途退学了呢?”
和大厨们一起分着吃了三顺带来的她亲手做的蛋糕后,这个男人的态度和气多了。这让三顺想起了杰柯博士和海德先生。眼前这个面试自己的沉重冷静的生意人和昨天的那个疯子简直判若两人。
“让我们冰释前嫌,言归正传吧。为什么中途退学了呢?继续学到毕业的话不是很好吗?”
哼!冰释前嫌?是说要公私分明吗?下班以后用“杀手驾照”之类的话讽刺不小心撞瘪自己车子的弱女子,谈公事的时候则摆出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行,既然你说要公私分明,那我也只好奉陪了。
“其实没有什么非凡的理由,很简单,学费太贵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对于他公事性的问题,三顺也给了公事性的答案。这也是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其实虽然学费生活费负担很重,但还不能构成她退学的全部理由,其实还是因为男人。当时三顺在法国留学就是抱着“说不定能在这儿碰到一个白马王子”的想法的,结果闵贤字在这个时候骑着白马出现了。两个人都是留学生,一见面便擦出了火花。正所谓相见恨晚。贤宇当时痴痴地“爱上”了三顺,令身边的朋友大跌眼镜。
现在回想起来,三顺觉得一切都是命运。当时她攒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思乡病,在对黄发碧眼的白人也百般厌恶的时候,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韩国帅哥。于是她陷入了爱情,直到贤宇回国的时候也舍不得分手,便干脆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那时候多好啊!两个人如胶似漆,一起坐飞机飞回了韩国。”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有点可笑。原以为可以天长地久,没想到他们的感情只维持了三年。后来贤宇去了美国留学,在那里碰到了他所谓的“真命天子”郑惠莲,于是他和三顺的关系也走到了尽头。这么看来,这个男人是每出国留学一次就发生一段新恋情啊。下次再去什么别的国家留学的话,是不是又会碰到第三个女人了呢?
三顺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道营的下一个问题让她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辞掉了前一份工作?‘南特’可是在业界名列前茅的企业啊。”
三顺心里嘀咕着:有什么办法,想让那个负心汉知道我的厉害嘛。不过三顺究竟已经二十九岁了,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我和我的上司在制作蛋糕的观念方面有矛盾。正如您所看到的恐龙蛋糕一样,我比较喜欢有创意的制作。”
一直到今天早上,这个脑袋还不太好使来着,三顺说了自己编出的理由以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面试官的表情——能不能过关呢?
道营呆呆地看着三顺。她说的理由倒是很合情合理,不管在哪个工作岗位上,肯定都会有和上司意见不和的情况。不过道营用他那久经沙场的锐利眼光从三顺的脸上看出她有所隐瞒。
“就这么一个理由吗?”
“就这么一个理由。”
道营有点遗憾地耸了耸肩膀,心想:“似乎不至于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不过,现在我也没有权力知道。”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明天开始工作,可以吗?”
啊哈!万岁!
三顺在心里欢呼歌唱!可是表面上她却一脸严厉地说:
“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为此她昨晚练了整整一个晚上。
“条件?你是说薪水吗?一开始我们只能付给你与你上一份工作一样的薪水。不怕告诉你,到现在为止,我们餐厅只用法国糕点师。这次是因为我们的糕点师忽然中风昏倒才换人的,其实雇用三顺小姐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冒险。但只要你做得好,以后工资随你开口。”
三顺冷冷地对这个善于谈生意的男人说:
“假如做得不好是不是就要被辞退掉啊?”
“资本主义社会嘛!”
做得不好的话,肯定随时会被炒鱿鱼,对吧?
听了这话,三顺有点儿紧张。男人眼镜背后的双眸却露出一抹微笑,不知道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笑。
“为了恭喜你找到工作,昨天的修车费给你打个五折吧。”
不是全免,只是打个五折?真是为富不仁。
三顺心里暗自嘀咕着,面上却放下了警戒,摆出一副严厉庄重的表情。做得不好要被炒鱿鱼,那做好点儿不就行了吗?虽说以前工作的时候因为迟到或者因为和“蛋糕里头挑骨头”的尖酸顾客吵架而挨过批评,但是她可从来没有因为蛋糕做得不好而出过问题。现在道营也被金三顺牌的蛋糕征服了,所以发言权在三顺手里。
“薪水当然也重要,但那不是全部。我另外有一个要求。” ‘
“不是钱的问题?除了加薪水,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片刻之后,三顺终于说出了她的要求。道营听了以后眉角一扬,这是当他觉得很意外时的习惯。道营的脸上仿佛写着“真是个希奇的女人”这几个字,他再次向三顺确认了一番:
“你所说的条件就是这个?不是加薪水什么的?你确定?”
看道营的表情,似乎是在想着“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可三顺还是斩钉截铁地说:
“对,真的,我的要求就是这个,没错。”
这天,三顺成了“Rivera”餐厅的一名正式职员。
太好了!万岁!耶!
太好了!万岁!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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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金三顺 / 池秀贤



4(3)








上班第一天,穿着雪白制服的三顺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工作证时从内心发出的欣喜的呼喊声张道营听得一清二楚。在这之前他只知道以前学生运动的时候喊万岁,现今中了==彩的时候喊万岁,可三顺这样就能万岁了。女人心,海底针啊。道营开始向其他员工介绍三顺。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从今天开始上班的……”
道营指着三顺,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金希真小姐。”
右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上就是这么写的。不是金三顺,是金希真。
道营听到三顺所谓的条件的时候,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让我在同事面前不叫你金三顺,叫你金希真?”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三顺对自己的名字比现在还敏感。她曾经去文具店,捂着自己胸前的校牌让老板给自己做一个印有“金希真”的校牌。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这个名字。不过有一天,三顺挂假校牌的事情偶然被一个熟悉她的传道士老先生给拆穿了,她的校牌被没收,不得不重新挂上原来“金三顺”的校牌。这段悲惨的记忆三顺至今记忆犹新。不过被拆穿之前的那段曰子,三顺是幸福的。那时一般女同学在出了校门之后都会把校牌摘下来,唯有三顺成天带着它舍不得摘下来。
现在二十九岁的三顺想重新找回那个名字。进公司的时候,都要交几份个人资料的复印件。那样一来所有的同事都会知道她的名字叫金三顺。不过只要头儿肯帮忙,她就可以不用金三顺,而用金希真这个名字。
“为什么是金希真呢?世界上的名字那么多。”
道营很不耐烦地问三顺,三顺理直气壮地说:
“就因为我喜欢这个名字。”
三顺差点说“因为我不想再用金三顺这个名字生活下去,继续忍受‘金三顺’式的待遇”。不过她忍住没有说出来,而是解释道:
“因为我觉得用自己喜欢的名字的话,什么事情都似乎会很顺利。金希真糕点听起来都会比金三顺糕点好吃吧?”
道营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职员都雇用过,可是开出这样条件的员工还是第一次碰到。他只好答应她,于是金三顺成了金希真。
——太好了!
一天十二个小时,忙碌的厨房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四周都是根据不同资格,系着青色、粉红色、黄色、白色等不同颜色围裙的大师傅。不只如此,偶然从厨房到餐厅去的时候,更可以看到满餐厅的兼职服务生们,一个个都是美男子。他们穿着雪白的衬衫和花坎肩,腰间还系着黑色的围裙,真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我金三顺人生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
天天享着眼福,身体里的激素分泌也分外旺盛,工作起来效率当然高了。
“这是您要的蜂蜜布丁。”
满脸笑脸的服务生将装在与自己一样亮丽的碟子里的布丁端到客人面前。看着眼前的布丁,女客人的表情布满了期待。看着女人的表情,同来的体格肥胖的男人也很兴奋。
“您的先生专门为您点的,希望您永远像蜂蜜一样甜蜜幸福,夫人,你可真有福气啊!”
那位夫人被服务生的一番话哄得格外兴奋,她带着优雅的微笑,用优雅的动作品尝了一块布丁。
“哎呀,我最近耍减肥呢!像蜂蜜一样甜啊?他从来就不会说这种话呢。这里的甜点似乎比以前更好吃了。糕点师似乎很有品位啊。”
这块布丁是蜂蜜和水蜜桃的完美组合。男士满足地用手指比画了一个“0K”的手势。这家餐厅就是招待这些因为女人问题和妻子冷战的丈夫,以及某某集团的董事长之类的A级贵宾的。
服务生向三顺传达了客人的满足。三顺也用手指比画了一个“V”字表示收到讯息。
嗯,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要求涨工资了吧!
忙完一阵之后,三顺走进休息室,边捶肩膀边从咖啡机里买了一杯咖啡。
“经济这么不景气,还是有很多人带着妻子来这里吃饭。那些女人真幸福啊,是吧?希真姐。”
说话的是和自己一起进公司的服务员,二十二岁的银爱,听了她的话,三顺微微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可不这么想。
“只要不是因为和别的女人偷情后觉得内疚而带妻子来的,那就确实是不错。可为什么有些坏蛋和情人来过之后又和妻子一起来呢?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是银爱的表情就像是小女孩儿看着甜甜的棒棒糖一样天真,布满了甜蜜和憧憬,三顺当然不忍心用这残酷的现实来打击她幼小的心灵。银爱比自己小整整七岁,轻足足十四公斤呢,脸蛋儿长得也挺可爱的。她又漂亮又苗条,而且还比自己年轻,着实让三顺挺有压力的。不过银爱自有她的可爱之处。
“我啊,直到高中毕业前都以为小孩儿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男人和女人造出来的。啊,我也想早点儿找到我的另一半儿,然后和他一起来这种地方吃晚饭,那该有多好啊。天啊,一顿饭就能吃掉我一个月的工资。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银爱就是这么纯真,她们俩虽然在餐厅工作,可是平时吃的还是炒年糕和米肠。而且她也和三顺一样,非常喜欢这份可以见到许多帅哥的工作。她们经常边喝咖啡边瞎聊。不过,三顺最喜欢的还是银爱用可爱的小嘴叫她“希真姐”的时候。
“我真的很喜欢这儿。虽说一天要站上十二个小时,腿都站肿了,不过有这么多像咱们社长一样又帅又可爱的帅哥做伴,一点儿也不觉得辛劳。”
嗯,果然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啊。说我们社长可爱?真可笑。
“社长可爱吗?”
三顺觉得不可思议地问道,银爱听了更是意外,眼睛睁得老大:
“怎么?希真姐你觉得他不可爱?我觉得很可爱啊。他应该算得上是精品了吧?听说他因为以前出过交通事故,下雨天走路腿脚会稍微有点儿不方便,不过他还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帅的男人。比我高中时暗恋过的体育老师还帅呢!”
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没错,不管是对于蛋糕,还是对于男人。
 

5.天上下着“男人雨”







一个星期天的故事
想见我的他.即使在梦里,哪怕只有一天。
多么希望美梦能够成真。
男人像雨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Bubble Sisters

如若三顺像银爱一样只有二十二岁的话,大概也会因为道营英俊的外表和工作时潇洒的风度而倾倒,觉得他很可爱的。不过可惜她不是二十二岁,而是二十九岁。
“天啊,已经二十九岁了。天天忙于相亲的二十九岁。”
今天,三顺例行公事似的,又来到了相亲的咖啡厅。坐在对面来相亲的,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男人,一如往常。像上次一样,和三顺的位子相隔两张桌子的座位上,也传来了女人有些浮躁的说话声和男人爱搭不理的敷衍声。
“经常姑姑说起你。我们两家人是世交了,可是今天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你。以前亲戚之间的聚会你没怎么参加吧?”
“哦,我性格比较内向,向来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三顺听出隔壁的隔壁传来的是自己的老板张道营的声音,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真是孽缘,一个月就这么一天宝贵的休息时间,竟然也会在这儿碰到他!准确地说,那个男人总是在离三顺相亲的位置两张桌子之外的地方相亲。这个人还真是没有创意,怎么每次都说同样的台词呢?接下来,跟他相亲的女的该这么说了吧?
——听说你现在在做别的工作.应该不久以后就会回去照顾家里的生意吧?
不过出乎意料,这次这个女人似乎比较有经验,听到道营说自己性格比较内向,女人很兴奋地说:
“真的啊?我也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看来我们挺像的嘛。”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三顺被女人的话逗得暗暗窃笑。对面的男人笑着问她:
“什么有意思的事让希真小姐笑得那么开心,能告诉我吗?”
三顺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操心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而不是那边的那一对儿。没错,眼前的男人实在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体格不胖不瘦,脸不尖不圆,两只平凡的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穿衣妆扮也很平凡,真是从头平凡到脚。不过,从他平凡的嘴里吐出的那四个字——希真小姐——让人听起来舒适得不得了。
这次相亲之前,三顺非凡拜托了媒婆真淑阿姨,让她向对方介绍的时候不要告诉自己的真名,而用金希真这个名字。
“金希真?那不是骗人家吗?”
三顺斩钉截铁地对长着一对鲽鱼眼睛的媒婆阿姨说:
“这不是欺骗,而是‘换’一下名字。这样一来成功的几率肯定会更高的,不是吗?”
就如好看的年糕更好吃的道理一样,名字嘛,当然也是叫起来越好听越好了。自从她换了金希真这个名字以后,工作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相亲应该也是一样的吧。阿姨答应了三顿的请求,于是现在,三顺被对面的男人称呼为金希真。看看男人的表情,三顺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策略是有效的。
“其实我以前不太相信相亲这回事儿,不过今天看到希真小姐,我的想法有所改变。我对希真小姐的印象很好,听说您是在规模很大的餐厅工作的,是吗?我有很多不足之处,还请希真小姐多多包涵,我希望我们以后交往愉快。”
假如三顺像银爱一样只有二十二岁,听了这样老实巴交的话,可能会觉得没劲儿。不过她现在不是二十二岁,而是二十九岁。虽然也时常看爱情小说,不过小说是小说,三顺知道,现实中的恋爱,大部分还是从这种酒店的咖啡厅里开始的。而且,好久没有人对自己表示这样的好感了,感觉还不错。不对,应该说感觉好极了!
“好!继续保持这样的气氛,只要再维持一个小时以上,就有希望了!”
三顺心想。从目前的局势看,这样的可能性非常高。三顺暗下决心。可是,才不过三分钟以后,坐在隔壁的隔壁的那个男人却突如其来地走到了三顺的座位前,当着三顺对吾的男人的面,不由分说地抱着她,用哽咽的嗓音说:
“三顺!我错了!”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就像是在演电影,一下子吸引了咖啡厅里所有人的目光。三顺的内心在呼喊:
哈里路亚!

自从圣诞节被爱人甩了之后,三顺凡事都能应付自如。不过现在发生的状况,已经大大超出了“凡事”的范围。假如用距离来衡量的话,大概是从长白山到济州岛,不,是从地球到火星的距离吧。
“这!这算什么事儿啊?这个男人,简直……”
三顺边叫边用力想摆脱男人的怀抱。可是,她越是大力想摆脱,男人就抱她抱得越紧,语调也越哀痛。
“就因为我被迫来相亲,你也跟着我来这里相亲吗?虽然家里面不同意我们交往,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你啊。那个女人,是因为我实在拗不过我妈,才不得不来应付一下的。相信我!”
要我相信你?什么跟什么嘛?太荒唐了!这个男人是不是演过这种三流的新潮电视剧啊?要是以前,三顺一定会认为这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然后紧紧抱住男人散发着浓浓男人味儿的身体。不过现在不行,这个男人分明是在破坏自己眼看就要成功的相亲啊!
坐在道营身后的那个男人脸色发青,一脸荒唐至极地看着三顺。
“不是的!宰英先生!——名字是叫宰英没错吧?——这个人根本就是在故意捣乱!”
三顺真想这么跟他解释清楚的。可是她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荒唐事件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显然光这样是远远不够的。和三顺相亲的男人二话不说,离开了咖啡厅。就这么走了!三顺就这样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有可能改写自己历史的男人离去的背影。她的心在滴血。
那一刻,道营也目送着和他相亲的女人带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离开了。不过,道营的反应可截然不同。道营一脸的满足,在那个女人完全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以后,抱着三顺的胳膊才松开。道营无视周mA--觉得莫名其妙的视线,嬉皮笑脸地笑着对三顺说:
“天气晴朗,很适合相亲嘛。 三顺,不,希真小姐。”
不过他脸上的笑脸只维持了不到五秒钟。不管是谁,在脸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之后,想要维持那样的“杀人微笑”都是不可能的。同时,三顺还用高跟皮鞋朝着道营的小腿狠狠地踹了一脚。道营被打得措手不及,差点儿忍不住发出呻吟的声音,他一把抓起三顺的手腕。
“金三顺,你——”
然而当他看到三顺那怒视着自己的双眼,那双充血的、溢满泪水的双眼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三顺强忍着仿佛随时都会溢出来的泪水,一字一句地说: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软弱可欺吗?”
道营抓着三顺的手不由得松开了。三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踩着“咯噔咯噔”的皮鞋声转身走出了咖啡厅。道营呆呆地看着三顺像和自己相亲的那个女人一样离去。
二十秒钟以后,道营朝着三顺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慢点儿走。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能走那么快的人啊。”
“……”
“太快了。大礼拜天的,也不休息休息,出来相什么亲啊?”
“……”
“那个酒店的咖啡厅不错吧?所以我也是每次都去那儿。”
说实话,这么跟在女人屁股后面哕里八嗦可不是张道营的作风。不过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他知道自己罪不可赦。不过就算是重新回到十分钟前,他还是会选择那么做的,虽然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在“相亲界”肯定会臭名远扬。这一次他是下了好大决心才决定出来应付一下那个女人的,可是那个女人实在是太难缠了,他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对付那样难缠的女人,就得用这种毒招儿。就在那时,道营看到了坐在隔壁的隔壁的、正对着面前的男人嘻嘻笑的三顺。道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顾不上那么多,就径直朝三顺走过去了。可喜的是,效果果然一流。
“当然,没想到要付出被打一巴掌和踹一脚的代价。”
道营好不轻易摆脱了实在不想见第二面的相亲对像,却面临着可能失去这个宝贝糕点师的危险。虽说最近经济不景气,谅她也不敢辞职,不过还是挺担心的。最近三顺做的甜点可为餐厅招来了不少客人。
“你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儿在我们的甜点里也加些辣椒面儿吧?”
不管道营怎么叫三顺也不回头,于是他只好使出了撒手锏。果然,到目前为止一次也没有回过头、甚至没有放慢脚步的三顺忽然脚步骤停。哦!揭人家的伤疤果然绝对有效。
“你该不会在背后调查过我吧?”
“必要的时候我会这么做的。不过这可是我们要雇用你的时候别人主动跑过来跟我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我以前的男朋友看上了我高中时候最讨厌的一个女生,脚踏两只船,最后把我给甩了。我想让那个负心汉还给我一些眼泪,所以那么做了。行了吧?”
听了三顺一番慷慨激昂的话,道营颇受震动,甚至不由得感叹起来。不是感叹说“世上竟然有这样希奇的女人”什么的,就是单纯的感叹。道营一向以为自己报复和自己过不去的人的时候不择手段,现在看来,和这个女人相比,自己是小巫见大巫啊!真是“一山更有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和这样的女人为敌,可不太明智。
道营有些窃窃地说:
“加5%的工资。”
三顺默默无语。不对!她看着自己的眼神真是可怕。真该死!大势不好啊。
“10%。”
三顺懒得理他,再次转身就走。只听她边走边不满地嘀咕着:
“以为是在演三流新潮电视剧吗?无聊透顶!”
三顺的话似乎是说给道营听的,不过她自始至终看都没看道营一眼。道营故作幽默地说:
“为了赶时髦呗。”
听了他的话,三顺加快了步伐。
加工资也不行,用好笑的话逗她也不起作用,能令所有女性为之倾倒的“杀人微笑”也不起作用。看来这个女人是真火了。道营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他最该说的就是“对不起”,不过,就因为搅乱了一场相亲就这
么低声下气实在让人不服气,何况他似乎已经错过了道歉的机会了。
最后,道营看着三顺的背影问道:
“那个男的就那么好吗?只不过就今天见了那么一面而已嘛!”
讥讽别人是道营的第二特长。三顺“咯噔咯噔”的脚步声果然又停住了。她回过了头,道营本以为她的表情应该是无比的愤怒,没想到,三顺的表情异常平静。
“社长先生,您恐怕不管走到哪儿都人气十足,也从来没有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儿吧?”
三顺不等他回答,接着说道:
“您也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觉得自己非常渺小、很自卑吧?向来都是别人主动和您亲近的吧?所以,您肯定无法理解,当有人对我表示好感的时候,我是多么兴奋的吧?那么难得一见的人,因为某些人无聊的捣乱,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转身而去。我的心情,您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理解吧?”
道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在谁的面前哑口无言过,他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三顺从容不迫的脸上,一双眼睛闪烁着怒火。
“你凭什么破坏了我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你自己不想相亲或者结婚的话,就不要来嘛。既然没有一点诚意,何必浪费宝贵的时间、浪费宝贵的金钱和那么贵的咖啡,把别的女人当傻瓜一样愚弄?这还不止,现在竟然害到我的头上来了。你凭什么这样?难道在你看来,我们都这么好欺负吗?”
道营想解释点儿什么,可是却一句话也插不上。其实婚是要结的——道营心想——可现在要是跟三顺讲一大堆不应该结婚的理由是很不明智的。虽说道营有自己不想结婚的理由,可是人家三顺也有自己要结婚的理由啊。换个角度考虑,三顺的话不是不对。刚才他们去相亲的地方,不就是想结婚的人去的地方吗?虽说自己例外,可是三顺却不见得啊。从她现在的反应来分析的话,她应该是非常非常想结婚的,我就这样破坏了人家的好事儿,确实是犯了大错啊。嗯,还真有点儿内疚呢。
想了三十秒以后,道营用很大方语气说道:
“好吧,最后说一遍,15%!这是最后的底限了,不能再高了。”
三顺真的再也懒得理这个可憎的家伙了。她终于转身,消失在星期曰下午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么宝贵的、每个月只有一天的星期曰就这么荒废了,真是冤啊——三顺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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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字叫金三顺·原著小说《我叫金三顺》




我叫金三顺 / 池秀贤



5(2)









相亲之前,三顺花了一大笔钱去美容院做了头发,好不轻易买到了一套尺寸合适的正装穿着,化妆也颇费了一番心思。一个妆扮得这么一丝不苟的女人,独安闲大街上晃悠了三个多小时,却没有一个男人上前来问一句:“小姐,请问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吗?”那些男人身边有的是比三顺更年轻、漂亮、苗条的女孩子。
“哼!真是看不顺眼。好啊,好男人都被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霸占了。哎呀,我的脚!”
三顺下了好大的决心才买来的高跟鞋把脚折磨得够呛。三顺坐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思忖着要不要现在回家。相亲的时侯在这个时间回家可有点难以交待。回去得晚吧,妈妈会以为相亲进行得很顺利;回去得早吧,她会以为肯定是没戏。可是,假如说今天和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男人见面后只是喝了喝咖啡就回来了,那这个咖啡也喝了太长时间了。结果再好也只不过白吃一顿饭而已。就算是这样,比起早早回去听妈妈的叹息和唠叨,还不如在外面消磨时间轻松。
一个人逛街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虽说没有男人在旁边挽着胳膊做伴。例如去音像店听听新出的唱片,接受一下免费的化妆服务,看橱窗里最近流行的衣服,在商场任意品尝免费的食品,直到被服务员用异样的眼神盯着看。能做的事情多着呢——三顺心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一点儿东西也没吃过呢。
“我说呢,怎么越逛街心情越不好了。”
早上因为起床晚没有吃早饭,中午为了看起来稍微苗条一些故意饿着肚子,晚上呢,因为刚才的突发事件稀里糊涂就把吃饭的事儿给忘了。肚子饿的话,心情就会变得更糟——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明知减肥期间最忌晚上暴饮暴食,不过,今天就例外一次吧。
就在此时,街边一间规模挺大的大排档进入了三顺的视野。三顺撩起大排档的帷帐走了进去。她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咔”地分开,大声说道:
“老板!来一碗乌冬,一个紫菜卷饭和一碟儿烤鳗鱼,还要一瓶真露。”
一般说来,星期天晚上很少有一个女人自己来这种大排档的。换作是在平时,三顺也不会自己一个人来还点一瓶真露喝的。不过人饿肚子的时候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三顺大口大口地吃着紫菜卷饭,大口大口地喝着乌冬汤,外加频频地往嘴里送酒。
“呵——”
一口烧酒人口,酒精马上沁人心稗,全身一阵酥麻。接着喝一口乌冬汤,真是胜似活神仙啊!果然是“民以食为天”啊。
以前看过一部叫SF的电影,说是几个世纪后所有的食物都将消失,人们将靠钙类摄取生存所需的营养。三顺对那种说法很不以为然,现在想起来三顺还忍不住嗤之以鼻。嗯,好吃!真幸福。一时间,三顺觉得刚才所经历的不幸根本不算什么了。

三顺一刻也不停息地挥动着手里的筷子,吸着乌冬,嚼着紫菜卷饭,咬着烤鳗鱼,动作干脆而麻利。看着独自坐在那儿大吃大喝的三顺,道营暗想:
“真是可怜巴巴的!”
不只是现在一脸馋相的三顺,从咖啡厅出来以后的三个小时之内,三顺的一系列行动让道营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可怜巴巴。三顺穿着高跟鞋,连平衡都把握不好,就那样在大街上晃荡了三个小时。
自己一个人在游戏室门前投了硬币兴高采烈地打游戏;自己一个人去卡拉OK唱“天上下着男人雨”;自己一个人去书店,也不颐自己穿的是裙子,就那么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爱情小说;然后是坐在公交车站脱了鞋揉脚,之后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事儿来,心急火燎地冲到大排档,原来是要吃东西。这一切,真是够可怜的。
假如道镇看到哥哥现在的表情,一定会这么问的:
“你干吗就这么一直跟着一个这么可怜巴巴的女人啊?你也真够可怜巴巴的。”
答案不是一句话可以说得清的。可能是因为即使自己提出给加工资,三顺也不肯原谅自己,不给自己好脸色看,所以有点儿担心吧。
能够反抗住金钱诱惑的人少之又少。道营认为,即使对方暂时不让步,也只不过是为了获取更多金钱的花招。眼前的女人也不例外,道营心想,三顺一定是想要加更多的工资,或者是想提出什么别的相应的条件。这个条件会是什么呢?所以道营才跟着她想侦察一下。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回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啊。
——社长先生.您恐怕不管走到哪儿都人气十足。也从来没有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儿吧?
她的话基本上是对的,不过即使是再怎么受欢迎的男人,假如拒绝恋爱,每次去相亲的时候都无理对待别人的话,自然而然地,星期天也就没有什么女人可以约会了。因为一直专注于工作,所以星期天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别的可干的事情。虽然为了生意的需要,曾经去过高尔夫球场,可就和好听的歌多听几遍就听腻的道理一样,有时候真想用高尔夫球打旁边的家伙。真是乏味的人生!反正星期天下年自己一个人过也挺没意思的,还不如观察观察这个寒碜的可怜巴巴的女人呢。
在大排档,道营找了离三顺最远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点了三顺点的乌冬、紫菜卷饭和鳗鱼。看着三顺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道营根本不怎么吃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却非常美味。
就在道营分开一次性木筷预备开始吃的时候,三顺所在的位置那儿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女人家竟敢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喝酒?”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喝完酒之后就肆无忌惮,会对看起来似乎软弱可欺的人撒酒疯。说话的似乎就是这种人,已经喝得鼻子红肿,眼睛看起来也模模糊糊了。那男人斜着一双三角眼从头到脚打量着三顺,而且眼光越来越放肆,声音也越来越粘糊:
“小姐,长得胖乎乎的,很丰满嘛。跟大哥我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嘴里还叼着乌冬面条儿的三顺听了这话顿时怒目圆瞪。她咬断含在嘴边的乌冬面条儿,毫不含糊地回答说:
“我没有哥哥啊。”
醉汉听了三顺的回答喜出望外,一屁股坐到三顺对面的椅子上。
“是吗?正好我也没有妹妹!我们两个寂寞的人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啧啧……霎那间,三顺觉得自己刚才所感受到的幸福忽然减半,不,已经有70%以上被赶跑了。三个多小时以来,没有一个男人走上前来搭讪。假如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二十多到三十岁左右的清醒男人的话当然另当别论,可是坐在对面的,却是这么一个老醉鬼。三顺对正忙着烤鳗鱼的大排档老板吆喝道:
“老板!麻烦帮我换一下位子!顺便再来一份烤秋刀鱼加鸡蛋卷儿。”
看到三顺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老醉鬼嬉皮笑脸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三顺觉得,酒后调戏妇女的男人不是男人,是畜生。所以她当那个酒鬼的话是狗叫。不过真正的狗叫声和人发出来的狗叫声是有区别的,后者会让人心情不爽。随着狗叫声越来越厉害,桌子底下三顺穿着高跟鞋的脚也憋足了劲儿。白天已经让~个臭男人见识过的高跟鞋的威力,再让一个人见识一遍也无妨。
“花八百多块钱买的皮鞋却要用来对付这些臭男人,真是倒霉!”
三顺心里暗骂,只见那酒鬼已经把一只手搭到了自己肩膀上。三顺深吸了一口气,正预备出脚,就在她那天下无敌的高跟鞋踢到酒鬼的小腿之前,有人插话进来了。
“大哥,请把你的手拿开。”
酒鬼笑眯眯的眼神从胖乎乎的三顺身上移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瞄去。眼前是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斯文的无框眼镜,体格修长的男人,这个男人帅气得让人嫉妒。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和被你调戏的人一起来的。”
当时的情景一点儿也不可笑,可是这个戴眼镜的男人却笑眯眯地这么说。这么看来,他应该是这个胖胖的女人的对象。这小子竟敢这么笑,真是狗胆包天。
酒鬼根本不把道营放在眼里,他笑着转过身朝道营走过来。
“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找了这么一个胖妞儿?啊——我知道了,这种皮肤细嫩又丰满的女人干那事儿的时候倒确实很够劲儿。嘿,小伙子!我说得没错吧?确实够劲儿吧?……”
听了酒鬼的疯话,三顺羞得脸红到了耳根。不过道营还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肝,他这么一直笑什么劲儿啊?”
三顺正要站起来,她的变态社长一把抓住了酒鬼的一只胳膊,狠狠地拧了一把。大排档里响起了酒鬼凄厉的叫喊声。
“啊……你干什么?你……你……”
酒鬼拼命想反抗,道营依旧面带笑脸地说道:
“我干什么?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很希奇的毛病,大哥。”
“什么……什么毛病?”
“人敬我一尺,我就敬人一丈;不过看到那些耍酒疯,调戏良家妇女的家伙,我都要卸下一只胳膊来留作纪念。”
这个男人,威胁恐吓人的时候竟然也能这么面不改色,连三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更别说那个酒鬼了。这个小鬼手上的劲儿真是出奇的大,酒鬼怎么使劲儿都挣不脱。他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的胳膊不断也得残废。
渐渐的,酒鬼本来黑红黑红的脸变得苍白,道营的手丝毫也没松开,他看着一脸狰狞的酒鬼问道:
“你是选择恭恭敬敬地向那位小姐道歉呢?还是选择丢一只胳膊,被暴打一顿呢?”
酒鬼选择了前者。就这样,看热闹的人都散开了,大排档里又恢复了平静。因为不是有人喝醉酒乱砸东西,所以大排档里的东西根本没有损坏。道营让伙计把自己点的东西移到三顺的桌子上,又要了一瓶酒。
“我什么时候同意和你坐在一起了?”
见道营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坐到自己面前,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三顺冷冷地冲着他说道。道营耸了耸肩说:
“总比你自己一个人坐着坐着又碰上什么麻烦事儿强吧?三顺,不,希真小姐。”
“我怕看着你吃饭会消化不良,再说酒也要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喝。”
“消化不良?我就那么惹人厌吗?”
“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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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金三顺 / 池秀贤



5(3)









听了三顺的数落,道营无奈地笑了一下。刚才那个酒鬼说得没错,这个女人虽然胖胖的,不过很有那么一股泼辣劲儿,还挺可爱的。至少她不像那些相亲的时候看到的女人那样矫揉造作。道营又耸了耸肩,不服气地说:
“希奇,别的女人都说我很帅啊。”
听了他的话,三顺也不由得笑了一下。
“可能吧。不过,我可不这么觉得。”三顺干脆地说。
道营边用筷子夹了一块鳗鱼边问:
“为什么?”
“因为我不像银爱一样只有二十二岁,我已经二十九岁了。”
一瓶真露下肚,三顺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道营抬起头来看着她,心里在迷惑,银爱?银爱是谁?
“我在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也跟她一样,看到像社长这样英俊的男人就会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可是现在不了。社长你这样的男人,对于我来说,就像是爱情小说里的男主角或者是演员歌星之类的人一样高不可攀。明知道你不会喜欢我,还自己一个人牵肠挂肚,自作多情,我已经没有那样的时间可以浪费了,年龄太大了。可以这么说吧,我已经过了喜欢根本和自己没有可能的人的期限了。你知道,做糕点的时候不是也不能用过期的原料吗?”
三顺的话一字一句,句句在理,道营听了暗笑:我倒是请了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糕点师啊。
像是觉察到了他脸上划过的那一丝笑意,三顺的眼神忽然间亮了起来。
“社长,你现在是在嘲笑我吗?”
“不是啊。”
“你刚才是在嘲笑我来着。”
“我只是在感叹。我心想,女人真是比男人要现实得多啊,如此而已。假如让你误会我是在嘲笑你的话,那对不起了。”
现实?这算是称赞,还是批评呢?即使是清醒的时候,三顺也不太能理解这个男人所说的话和他的所作所为,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有三分醉意了呢?三顺觉得很不是滋味儿,她有些恼火地对自己的老板道营嘟囔说:
“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说,我不想要什么白马王子,只想找一个可靠的男人,就像今天相亲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男人一样。本来今天很可能有下文的,都是因为你!啊!越想越生气!”
“我再一次郑重道歉,对不起!”
道营嘴上这么说,可是脸上却没有一点儿抱歉的意思。他又拿起酒瓶往三顺的酒杯里加满了酒,嬉皮笑脸地说:
“你喜欢哪一类型的男人?告诉我,我给你介绍一个,也算是补偿我今天的失礼吧。反正你不是说,你已经不相信灰姑娘之类的童话般的恋爱了嘛,那别人介绍的男朋友应该可以吧?”
听了道营的一番“良言”,三顺本已醉意朦胧的双眼瞬间变得无比精神。
“你身边有合适的人吗?要知道,物以类聚。”
其实三顺心里嘀咕着:
“你们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接受像我一样体重六十到六十五公斤,差一岁就到三十的老女人呢?物以类聚啊。”
这么一想,还真的挺伤自尊心的,于是三顺开始说明自己最近喜欢的男人类型。要在清醒的时候,三顺绝对不会跟眼前这个男人说这种事情的,不过现在,三顺一瓶烧酒下肚,再加上刚才吃下去的乌冬、鳗鱼、秋刀鱼,这些东西经过酒精的发酵后,令三顺心情很不错。三顺开始说了。开始还有点羞涩,后来越说越起劲儿。
“得是心地非凡善良的人。用不着每个月都把工资袋儿交给我,只要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偶然把工资袋儿塞到我手里,安慰我说‘给你的礼物,拿去买点儿喜欢的东西吧’就行。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不过当着我的面儿,我希望他能偶然撒撒小谎,对我说‘你是我的唯一’。个子不用太高,只要胳膊够长,在我累的时候可以抱着我就行。要不爱发脾气,爱笑的人,笑起来最好很爽朗。愿意时不时和我一起回娘家。当我把他带到妈妈面前说‘妈,我要和这个人结婚了’的时候,妈妈能欣然接受的人。”
说到这儿,三顺似乎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条件似的,郑重地加了一条。
“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那就是听到我的真名的时候不会笑话我的有深度的男人。”
这些条件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又似乎非常苛刻。道营听了三顺的陈述,惟一的感想就是,自己绝对不是三顺理想中的男人类型。对于道营来说,那种男人简直就是童话的主人公。坐在面前和自己把酒对饮的女人和在咖啡厅见过的那些庸俗的女人截然不同,她有自己的事业和主见。道营很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心情愉快地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喝酒了。很愉快,也很踏实。说要给她介绍对象的念头也打消了,道营忽然觉得他四周的那些家伙都配不上三顺。
大约消灭了三瓶酒以后,三顺摇摇摆晃地站了起来。
“我该走了,明天要是迟到了,可都怪社长。我是因为社长才心情不好而喝酒的。老板,多少钱?”
已经快十点了。现在回去的话,到家的时间大概刚刚好十二点。那样一来,妈妈肯定会要求下一次把今天相亲的男的带回家去。那么三顺就得把今天所发生的一连串荒唐的事情一一交待,然后……真是想都不敢想。
“我来付。”
道营打开装满信用卡的皮夹,不过三顺摇头拒绝了。
“我不要你请客。嗝!我明天就递辞呈,我只答应待列你们找到人接替我为止。”
刚才一起喝酒不是喝得好好的吗?这是什么话?道营抹了一把额头,假装生气地说:
“不是说了加15%的工资吗?”
“哼!你不用这样恐吓我,我什么都不怕,就怕我那个倒霉的厄运。怎么看,我和你都似乎八字不合。哎呀!”
三顺说的话道营不太听得懂。三顺翻着自己的皮夹,忽然惊呼了一声,原来是钱夹里的钱不够付账。道营心想:没办法,还是得让我请客吧!他重新拿出皮夹正预备付账,三顺已经将自己的手机押在柜台上,她一边摇摇摆晃地向大排档外面走去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请,请稍等,我马上取钱来付账。”
道营赶紧付了钱赶出去追三顺。没穿习惯高跟鞋,加上过度饮酒,三顺在大街上一步三摇。她就这么在大街上徘徊了一阵子,忽然似乎发现新大陆似地欢呼起来:
“啊!找到了!取钱的机子!可爱的自动取款机!”
三顺蹒跚着朝自动取款机走去,进自动取款机亭要爬两三级台阶,穿着高跟鞋的三顺看起来随时都摇摇欲坠,道营手心里不由得暗捏了一把冷汗。
三顺终于推开了自动取款机亭的玻璃门,道营也跟了进去,嘴里念叨着:
“你这个女人怎么比驴还倔?”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自动取款机亭的防盗门忽然降了下来,灯也灭了。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天啊?怎么回事儿?”
三顺的咋呼被道营一句话顶了回去:
“别吵!都怪你固执己见,一定要进来!”
道营抬头看到了高处一闪一闪的电子表,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正好是自动提款机亭的防盗门自动关闭的时间。他就这么和这个女醉鬼一起被关在这里了。道营无可奈何,深深叹了一口气。近在咫尺的三顺也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呵呵,和你在一起果然是厄运连连,厄运,厄运……”
道营没有心思去推敲三顺话里面的意思,他咬紧牙关开始用力按墙上的急救铃。

“眼看要关门了,怎么还进来了呢?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下次要注重了!”
对于听到呼叫匆匆赶来的警卫的话,道营无言以对,只能点头回答“是”。三十二年来,他还是头一次因为这样荒唐的事被人抓住小辫子。警卫坏坏地笑了笑说:
“你女朋友似乎醉得很厉害啊,身上的衣服得赶紧洗吧。”
中年警卫的话没错,三顺醉得已经睡着了,就在警卫赶过来的三十分钟内。三十分钟?看来像他们这样在星期曰晚上被关在自动取款机亭里的人还真不少,他们等了足足三十分钟呢。三十分钟,也就是一千八百秒。对道营来说,这真是噩梦般的一千八百秒。他看着自己噩梦的罪魁祸首三顺,回味着她刚才说的话:
“呵呵,和你在一起果然是厄运连连,厄运,厄运……”
道营心想:“到底是我倒霉还是你倒霉?”
刚才被关在黑暗里,不只是三顺难受,道营也觉得很难受。可是三顺却硬要把责任都推卸到自己头上,说着听不懂的话抱怨着,最后还哭了起来。然后开始把刚才两个多小时内吃到肚子里的乌冬、紫菜卷饭、鳗鱼、秋刀鱼等等往道营身上穿着的手工制作的昂贵西装上喷。最后竟然倚在自动取款机上睡着了。太过分了!在短短的三十分钟内,三顺把道营整得不知所措,自己却若无其事地睡着了。真可恶!
道营气得咬牙切齿,警卫却理所当然地说:
“那请你把地方清洁一下,赶紧回家吧。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执行任务。”
道营对天发誓,以后即使是嫦娥下凡,假如要跟他一起喝酒,他也一定当机立断,和她绝交。
不过发誓归发誓,现实往往是残酷的。道营必须动手处理地上那一摊黄黄的、粘乎乎的呕吐物,还有坐在一旁睡得如一摊烂泥的三顺。假如不是因为警卫在一旁监视着,再加上他那不如针头般大的一点点的良知作祟,道营真想丢下这一切当场逃跑。结果,道营生平第一次打扫了酒后的呕吐物,背着三顺走了出来。
蹒跚着走出亭子的瞬间,道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背上的三顺竟然开始哼起什么歌儿来。醉是醉了,倒还会唱歌儿。真是!
“想见我的他,即使在梦里,哪怕只有一天。多么希望美梦能够成真。男人像雨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没错,就是她白天自己一个人在卡拉0K唱了好几遍的歌。道营听着她的歌,不由得想:
“我昨晚到底做什么梦了?”
 

6.我们谈恋爱吧!







醒酒汤餐厅里的求爱
“为什么你不能和我交往?”
三顺斩钉截铁地回答:
“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都让我做了,这个梦可真够光怪陆离。”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三顺抱着酒醒后隐隐作痛的头这么想。假如不是梦的话,自己怎么会躺在生疏的房间里一张生疏的床上呢。可是梦应该是黑白的,无声无味的,但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那么鲜明而生动。
三顺躺在青色的床单上。屋顶是浅杏色,阳光透过和床单颜色相近的绿色窗帘照射进来。这个梦太鲜明了!不只颜色鲜明,甚至还是有声的。
哗—
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洗澡。哎呀!看来我昨天确实喝多了。三顺和二姐共用的房间离浴室很远。也就是说,假如这是三顺自己的房间的话,应该是听不到水声的。想到这里,三顺一阵头晕,她傻笑着自言自语:
“这里不是我的房间的话,会是哪儿呢?”
三顺心想,假如掐一下脸,然后睁开眼睛的话,看到的应该不是这个虽然整洁但是看起来有点单调凄凉的房间,而是墙边放着流氓兔公仔和梳妆台的自己的房间吧。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伴着开门声传了进来。
“噢,起来啦?”
声音听着似乎挺熟悉——就是那个最近一次次应验了她的厄运的男人的声音。现在他竟然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即使是梦,也够气人的!三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一时间,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啊!——”的惊叫声。
那个给三顺提供了工作的恩人,同时又是把有可能和自己有下文的男人气跑的大恶人,此时,正边用毛巾擦头边走了进来,全身